“你這麽想動玉家就來吧!自古功成將死,古今帝王都一般黑,我玉家一脈忠魂敗落在你手下也認了,下了地獄見到你那些皇家兄弟再和他們好好敘敘舊!”

玉可卿算是破罐子破摔了,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讓,也矛盾的思前想後,現在這已經到了她的極限!

賀離棠冷靜得很,測過臉,試探地問:“玉子通的生死,你不管了?”

玉可卿反問道:“你不是早就想要父親的命,君要臣死,我還能攔得住不成?”

“真是可惜了,玉子通竟又你這種不孝女。”

“不要給我道德綁架,我要怎麽是孝?你鳥盡弓藏,要殺功臣,我能怎麽辦?”玉可卿憤怒地,“你自己說你會聽我的話放過父親嗎?”

“你堂堂大賀陛下會聽我的話嗎?”玉可卿再次問。

賀離棠停下了,沒有接話。他看了她一會兒,房間裏一時安靜。

“朕要殺玉子通的理由不是要殺功臣,”賀離棠道,也被她這個話激怒了,質問,“你就以為朕是因玉家有功所以要殺?”

玉可卿反問:“難道你不是怕玉家功高蓋主?”

賀離棠吃癟:“朕真的想殺了你!”

玉可卿不甘示弱:“那你來呀,君無戲言啊,你得說實話!”

咚的一聲!

賀離棠起身,直接將她按倒在床板上。他額角的青筋都崩了起來,可見多麽憤怒!

他壓低嗓音,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你以為朕真不敢殺你?”

“不,”玉可卿誠實地搖頭,“我從沒這樣想過,你一定早就巴不得殺我了!”

她的話令賀離棠更靠近了一點,明亮的眼眸照出了她的臉。

“朕要想殺你,你豈能活到今天?”賀離棠說,語氣平緩輕柔得令人不敢相信。他將她鉗製於身下,這樣的姿勢令四周彌漫出一點曖昧。

玉可卿撇頭不去看他,緊張道:“那是你顧及名聲。”

“朕顧及名聲?”賀離棠看著她,忽然一抹輕笑,“也是,朕可不像你,沒臉沒皮。”

他這樣說,玉可卿就不高興了。她還沒臉沒皮?她若是有蕭珪茹那樣不要臉也就不至於那些年裏在宮中受那麽些個委屈了。

畢竟她是德妃,這個封號還是她自己挑的。

“哼,無知之談。”

“你還敢使臉色?玉家的人果然目無尊上。”賀離棠道。

玉可卿這才轉頭,怒目看他道:“對,我玉家人是目無尊上,像陛下你這樣的隻能聽奉承的話好,你英武蓋世,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是一個史上最聰慧最賢德的好皇上!”

她將聰慧兩個字咬的很重,意思就是他蠢得可以。

事實上玉可卿的確是覺得他蠢,竟然會去寵信蕭太師一族,打壓父親,也真是傻到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

說來奇怪,本來她以為賀離棠這就應該臭臉了,但是她卻看見麵前的這張臉,莫名其妙地,笑了。

賀離棠不怒反笑,這比他震怒還要令她害怕。

不,是恐懼!

賀離棠笑著,好像一點也不生氣,但又好像是生氣到了骨子裏,總之現在的他,玉可卿是越來越看不透了。

“你有沒有想過,”賀離棠問,“如果你少些咒罵朕的心思,玉家或許能多點好日子。”

玉可卿想都沒想:“我就算好話說盡難道你就不想欺負我了嗎?”他們二人互相看著,相互之間流露出一股默契。

是的,賀離棠承認她說的話,不管她罵不罵,他都會欺負她。可是想到這,他自己也有點想不明白了。

賀離棠收了手,從**起來,坐到床邊一時思考起來。

他離開,玉可卿頓時輕鬆,好像這一個回合自己贏了一樣。可是她還沒想明白,從她自己暴露身份的那一刻開始到現在,為什麽他至此都沒有說要她的命?

照理來說他那樣討厭自己,應該在羞辱過她之後就下旨將她處死才對!

他表現得太從容了,坐在這裏,情緒非常平靜,真的一點想叫她去死的跡象都沒有。

玉可卿看著他,腦中忽然產生了一個念頭:他或許不會殺她。

她為自己這個念頭驚呆了,賀離棠對她難道還顧念一份情?她想了一會兒,很快否掉了這個想法。與其認為賀離棠對她留情,不如想想她到底還有哪裏可以讓他利用,從而保住了自己這條命?

賀離棠還會讓自己做什麽上刀山下油鍋的事?

房間裏,二人都是陷入了一陣沉思。

最後還是賀離棠先開口,打破了沉靜。

“朕問你,怎麽來到宜州要和白草堂住在一起?”

“和你有關係?”

玉可卿想也沒想就回答了,等說完這句話後,看到他不悅的眼神,這才有了些猶豫。

“這,這重要嗎?”她試圖彌補。

“這不重要?”

她緩緩笑道:“不是,那麽重要吧,哈哈哈。”

“白草堂尚未娶妻,你們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你說不重要?”

玉可卿小聲嘀咕:“這還不是為了躲你嗎?”

白草堂有先皇的諭旨,願意收留她,那可不是賀離棠想動她也要顧慮三分?而事實上,從現在來看,也的確是這樣,賀離棠他願意忽略掉自己目前的一切行徑,多少也有白草堂的作用。

“朕聽到了。”他說。

玉可卿頓時尷尬,忙搖手道:“陛下你就當沒聽到吧,難得糊塗!”

“如果朕不來,你要和白草堂度過餘生?”

“啊?”

“你就一輩子不打算回宮,安安分分地做你的德妃?”

玉可卿腦袋裏的弦繃緊,對他的話可笑不已,反問:“安安分分在冷宮裏做一輩子德妃嗎?”

“所以就跑出來和白草堂雙宿雙飛?”

“雙宿雙飛?陛下這文采真是嚇到我了!”

“你還真是!”

賀離棠一把揪起她的頭發,玉可卿吃痛,隻好跟著他起身,離開床榻。不記得從什麽時候起,他發起脾氣來開始不管不顧,就像現在,都把她精心盤好的發髻弄散了!

“你不要忘了自己還是德妃,要是不想要這個稱號,朕可以下旨拿走!”賀離棠怒不可遏,“朕容你多時,放任你離宮在外可不是讓你去和別的男人恩好!”

誰能容忍自己的媳婦在外麵和別的男人共處三年?

玉可卿被他扯得痛死了,怒吼:“你又發什麽瘋?什麽放任我離宮在外,分明是你找不著!”

她也是盡說大實話了。

賀離棠一愣:“那也是朕放任!”

“你講不講道理?”

“朕就是道理!”

“MMP!”

玉可卿吐出一句髒話,這也是以前在宮裏從沒有過的事了,聽得賀離棠一怔。

“你侮辱我清白沒關係,你怎麽能連白草堂都不放過?他一顆純潔的少男之心就讓你玷汙了,你身為陛下就可以思想齷齪?”

“他白草堂少男心?”賀離棠不可思議,“白草堂比朕還年長,他又非不認識你,容留你三年,和你朝夕相處,你說他純潔什麽想法都沒有?”

“你以為什麽人都和你一樣嗎?遇到美色就忘乎所以,你倒是回去關心如妃去,非得抓著我做什麽?”

玉可卿說這話時刻意朝他手抓的地方看去一眼。賀離棠抓著她的頭發不放,她那句話也算是一語雙關。

賀離棠道:“你以為朕想抓你?”

“你有了蕭珪茹還在乎我做什麽?我這樣討人厭的女子現在已經入不了陛下的眼,陛下就當我死了吧!”

“好讓你和白草堂相親相愛?”

“你……”玉可卿心裏很憋得慌,怎麽跟他就說不明白呢?

“你就非得要我和白草堂發生點什麽?”她難以置信,頓時更加覺得委屈道,“那我該早點去和他發生了什麽,才不枉費陛下責罵這一番力氣。”

賀離棠的手已經鬆開,她輕鬆脫身,頭發在爭執中已經淩亂不堪。不過她不在意,就這樣朝離營的方向走。

“去哪裏?”賀離棠低沉威嚴的嗓音叫住她,“軍中重地,豈能隨意走動?”

玉可卿一口惡氣堵在胸口,轉身瞪眼,毫不留情麵惡狠狠地說:“當然是去如陛下所願,去和白草堂發生點什麽了!”

玉可卿很生氣,竟然莫名其妙地被人懷疑了自己高尚的操守與清白,這是對人格的侮辱,不能忍!

更何況懷疑的人還是他,也讓她更加後悔莫及——這三年裏她怎麽就真的沒有和白草堂發生點什麽?這不是顯得自己是在為他守身嗎?

玉可卿垂頭頓足,追悔不已。

她這樣不是顯得自己是個傻子嗎?

賀離棠啊賀離棠,難道她心裏還在意著他,所以這三年來竟然從沒有考慮過任何的兒女私情,一門心思就撲在了各類狀紙上?

一連串的思考讓她難以接受,哦,她一定是為了找準理由和證據去和他和離,她是為了這個準備所以才一直不去考慮新的人生,一定是這樣的!

玉可卿這樣想道,心裏稍微好受了一點。

她正騎馬走在回神醫茅廬的路上,噠噠的馬蹄聲此起彼伏,身後,賀離棠策馬緊緊跟著,寸步不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