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玉子通的交情倒好!”
賀離棠冷嘲熱諷,但絲毫沒有影響到白草堂,他道:“玉將軍多年戰功無數,如果和西隸有串謀,這
數十年裏那麽多場勝仗又何必打下來?朝廷裏大多數流傳的風言風語不過是因為嫉妒,玉將軍這也不例外
。”
“嫉妒?這倒是新奇。”賀離棠聽到這話感到一絲不可思議。
“嗯,”白草堂點頭,“因為玉將軍對朝廷有功勳,而將軍之女對陛下更是……”
“夠了!”賀離棠一聲震怒,桌上的茶盅被推翻在地。
屋裏一下沉寂下來,賀離棠怒目圓瞪,空氣裏隻能聽到陣陣因不滿而急促的呼吸聲。
“陛下。”白草堂叫一聲,賀離棠頭也不回地往門外走。
“哼。”
他盯了白草堂一眼,冷哼一聲,意味不明離,莫道津見狀趕緊跟上。
“白神醫,”路過白草堂身邊,他停下腳步道,“陛下的事情還是少說為妙。”
白草堂明白他的意思,道:“莫統領說的是。”
離開神醫茅廬,賀離棠心情非常複雜。
糾結。
自他登基為帝後,平日最不喜的便是聽到人說玉家功德勞苦功高,是扶持帝王即位的幕後推手;尤其是自
己受了玉可卿的恩,他是皇上,若總讓人說得在一個宮妃之下,恐會危機帝位江山!
他堂堂大賀帝君,怎麽能總讓人瞧在玉家之下?這樣他如何麵對群臣,治理萬裏江山!
他站在門外,手裏緊緊握住了拳頭。
“陛下。”莫道津追上來。
“說了什麽?”
“啊?”他疑問,但忽然明白過來,道,“沒有和白神醫說什麽,隻是告誡他不要妄參朝政。”
賀離棠又冷笑一聲:“不是參朝政,而是不要去管那個女人!”
他對玉可卿是什麽樣的感情恐怕連他自己也不明白了,明明是那個可恨的女人,可是一聽到白草堂提起她
來,心裏麵就生出萬般的憤怒,讓他忍不住,壓不下,可是又不能發出來。
“白草堂為什麽要替玉家說話,為什麽要提起那個女人!”賀離棠暴怒,“他也要天下人認為朕欠她的嗎
?”
“陛下……”莫道津有些無奈,對他這個樣子也覺得憂慮。
賀離棠依舊在道:“所以,玉子通就可以與西隸通書信,將朕大賀江山圖傳給敵國?”
這件事賀離棠想起來就生氣,不像白草堂說的那樣玉子通純屬無辜,而是他派去西隸的暗衛中途攔截下了
那封書信,上麵署名玉子通還有玉家家徽,確認無疑!
當暗衛將書信送回的那一天,賀離棠感覺天都要塌了,那時的他根本沒有想到過首先背叛他的竟會是玉家
!
這麽些年來他在朝中一直收到的消息無一不是印證玉子通通敵,而在那些年裏玉可卿還不安分,在後宮作
威作福,他想保她,卻如何能平息眾怒?
枯嚓!
茅廬外一棵剛栽上不久的小樹攔腰折斷,賀離棠一拳砸在樹幹上,嚇了莫道津一跳。
“陛下!”
他趕忙上前,拿出白絹替賀離棠包紮手掌,翻來覆去,看到沒有傷口,才漸漸放心下來。
賀離棠喘著粗氣,一陣大笑。
“莫道津,”他說,稍整衣襟,已經恢複往常,“回營。”
他跟上去,什麽也沒說,但他知道,估計玉可卿在營內,又要慘了。
嘉塘關內。
啪!
軍杖落地,陣陣作響,推散一地。
玉可卿被嚇了一跳,轉過身,看到是賀離棠,一臉不悅地站在門前。
她起身上前,壓下情緒平緩道:“陛下。”
賀離棠沒有理會一地的軍杖棍,邁過來直接問她:“你和白草堂是什麽關係?”
玉可卿愣了:“什,什麽關係?”
賀離棠直接上千,一把拎起她的衣領:“你這三年在宜州,到底和他什麽關係?”
玉可卿更加懵了,說:“沒,沒什麽關係啊。”
她隨後想了想,說:“他是我表哥。”
“表哥***(皇帝罵髒話遭到屏蔽),你若和他無什麽關係,他怎麽能那樣替爾與爾父說話?”
賀離棠惱怒,質問的眼神似有些發狂。
玉可卿一下子聽懂了,下一刻臉漲得通紅,一把推搡:“你有病吧!”
她也是怒氣衝衝,賀離棠這番問話,這幅表情,這股眼神,分明是在懷疑她和白草堂有不清不楚的男女關
係!
他竟然懷疑她和白草堂不忠?
玉可卿很氣憤,腦子發熱一下忘了他是帝王的事實。賀離棠挑眉,“你敢罵朕?”
玉可卿更怒了,何止敢罵,她還敢打呢!
不過她忍住了,畢竟還處在屋簷下,父親也還在這裏,要是惹怒了他讓父親遭殃就不好了。
唉,這種被迫受牽製的感覺真不好受!
賀離棠甩手,將她扔到了一邊,後背撞到桌角,一陣劇痛。
玉可卿忍著站起來,迎麵向他,問:“陛下究竟怎麽了,我和表哥之間的感情讓陛下有什麽懷疑?”
賀離棠壓過來,一副看透她的神態道:“你和他朝夕相處,就不會發生什麽?”
“能發生什麽?”她毫不畏懼地迎上他的目光,“還是陛下想讓我們發生什麽?”
賀離棠周邊的氣壓一下就冷下來了,扣住她的下頷,警告:“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要是做了什麽,死得不止是你。”
玉可卿緊張,話頭在喉間流轉,半晌道不出話。
賀離棠很滿意地放開,也讓她有一時失神。
難道他隻能這樣要挾她嗎?
委屈湧上心頭,身後的桌麵上還放著紙筆,上麵寫了已經重整了一個章節的新軍法。她在這裏兢兢業業地做事,而他就突然衝進來,莫名其妙地發了通脾氣不說,還懷疑她的操守和清白!
太過分了!
玉可卿的眼眶隨著這股委屈紅了,眼淚也隱隱滲出。
賀離棠愣住了:“你竟然還露出這樣的表情。”
她還有什麽委屈麽?
賀離棠看著竟然笑了,讓玉可卿心中更是一涼,低下頭,從他身前的空隙裏挪出來。
“我正在修整軍法,陛下可要過目?”
她平淡無奇的話又令賀離棠一陣驚愣,目光緩緩隨她遊離,一時間竟然生出了惻隱之心。
“你……”
但他剛開口,這股話頭就讓他壓下去了。
見鬼!他剛才怎麽會想原諒她,不論她和白草堂發生了什麽?
賀離棠捂著臉,被剛才這股思緒深深震驚了。
玉可卿看著他在這裏出神,一動不動,也不打算叫他。她坐回桌邊,重新拿起筆,但停在空中,半天沒有寫下一個字。
真見鬼,今天到底是不是有什麽邪風,坐在屋裏不動也能惹到這尊瘟神!
玉可卿心頭百般懊悔,竟然出門沒有看黃曆,看來今後還是要多注意下,老祖宗留下來的曆法宗度,果然還是有原因的。
如此想道。
時間就這樣過了一會兒。
“你出來。”
玉可卿剛收回心神,打算埋頭做事,忽然聽到賀離棠開口說話。
賀離棠盯著他,眼神裏已經沒有了方才的怒火。
他盯著她,一動不動,等著她的回應。
“……我?”玉可卿有些不敢相信,他剛才不還是一副要殺人的樣子麽?
賀離棠反問:“此處還有他人?”
玉可卿起身,繞過桌邊。這間屋子裏就他們兩個人,他說的“出來”當然是指的她了。
“可是我不想出去,”玉可卿說,“我要整軍法。”
剛才他那樣生氣對她,鬼才和他出去!
也許是剛才把怒火都發出來了,賀離棠現在不急不躁,出乎意料的平靜道:“出去。”
沒有動。
賀離棠動了動眼神:“嗯?”
“陛下請出去等一下,我,我換衣服。”玉可卿低頭投降。
一聲歎息。
誰讓他是皇上呢?
軍營內,兩道清麗的身影再次出現在校場附近的道上。賀離棠走在前邊,一陣風刮過,玉可卿意外發現他的袖袍上竟有一道劃口,仔細看上麵還帶著一點泥土。
“額?”她一不小心漏出了一聲。
賀離棠腳步停下轉身,發絲掠過臉前,遮蓋住些微不滿與不悅的眼神。
玉可卿忐忑,站著。
“你……”賀離棠開口,眉頭頓時皺得更深,他說,歎氣。
“陛下有什麽就直說吧。”她道。
他好似為難,抬頭看天,又似一陣解脫,說:“談談吧。”
“什麽?”
玉可卿仿佛自己聽錯了,他要和她談談?
一屆帝王,尤其又是賀離棠,竟然用這種語氣說要和她,談談?
“陛下,民女覺得沒什麽能和陛下談的,”玉可卿道,“民女資曆不夠,粗鄙!”
她退後一步,對他避之不及。
賀離棠苦笑,但更憂鬱,輕道了聲:“卿兒。”
一聲隨風散去,震住了玉可卿整個靈魂。
他剛才叫她什麽?
玉可卿愕住了,佇在這裏,整個身體僵硬了起來。
他多少年沒這樣叫過她了,他可還記得?
思及至此,玉可卿稍稍有些恢複理智。那些年裏他從不屑於叫她一聲,如今這樣親昵的話說出口,又何嚐不是像風一樣,隻是一飄而去?
她正色道:“陛下要談何事,請直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