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他成婚了這麽多年,雖然後麵幾年生了嫌隙,可對對方的身體都是熟悉的很。
玉可卿下意識地恐慌,這個樣子會讓她徹徹底底地暴露,他們夫妻多年,要是讓他脫了衣服,她今後就連佯裝的嘴硬都不再可能了!
神智瞬間從繾綣的沉浸中回來,這一刻,衣角的盤扣已經被解開,讓她一頓清醒。
“不!”
玉可卿使足了力氣,手腳並用一下推開了他。賀離棠還沒緩過神,略微淩亂的衣襟和發絲散落身前,靠在床沿有一絲怔然。
緊接著是一份盛怒。
“玉可卿,你幹什麽!”
大聲的話表明著他的憤怒,玉可卿已經手忙腳亂地穿好衣服,跑下床跪在他麵前道:“陛下恕罪,天色已晚,請早些歇息。”
說罷,橫躺下,依舊拿虎皮裹上自己。
她下床的時候順帶弄滅了旁邊的燈燭,沒有了亮光,屋子裏一片漆黑,看不見賀離棠的身影,同樣也淹沒了她的。
這一下就好了,玉可卿心想。賀離棠不會像地痞無賴還抹黑地不放過他,作為帝王他是有尊嚴的,這一點她非常篤定!
事實上賀離棠也的確沒有再繼續,雖然隔著夜的黑也能感觸到他漫天的怒氣,但是他隻是在床邊坐了一會兒,也就躺下去,就此入眠。
或許他坐在床邊的時候,看她的眼神是想殺人吧!
玉可卿想著,唇邊竟忍不住笑了一下。
是的,她或許沒什麽其他本事,但如何製住賀離棠,她還是很在行,畢竟那麽多年,天底下最了解他的人恐怕也就是她了……
玉可卿這樣想著,漸漸也進入夢鄉。
嘉塘關外,兩具身影藏在白樺林內,被完美自然景象掩蓋住。
莫道津:“陛下,我已經探過了,外圍五裏沒有任何設防,西隸也沒有越界。”
“嗯,”賀離棠點頭,漫步在此,問,“他如何?”
莫道津拱手:“他,嗯,這句話不知當不當講。”
“講。”
得了他的首肯,莫道津才道:“我認為,娘娘不會和西隸勾結,殘害陛下。”
賀離棠腳步未停,道:“理由。”
“娘娘不是那種人。”
賀離棠停住了,轉身:“你就憑和她幼年時的一點交情就這樣下結論?”
莫道津下跪道:“娘娘在宜州的風評有口皆碑,雖然官府詆毀娘娘,但百姓間對娘娘的評價很高,而且有白草堂……”
一提起白草堂,賀離棠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不說他,和玉子通往來書信的人查到沒有?”賀離棠厭煩地擺手,跳過有關白草堂的話題。
莫道津答:“還沒有,玉將軍這段時間在嘉塘關內一直沒有與外人接觸,更沒有收到書信。”
“什麽都沒收到?”
“也不是,隻有……”莫道津說到此處,猶豫了。
“說。”
他咬咬牙,說:“隻有白神醫給將軍送過東西,托付的人是,李副將。”
“白草堂?”賀離棠揚聲暗笑,“看來始終是避不開他。”
莫道津在一旁等候,迎問:“那,現在該怎麽辦?”
賀離棠嗤聲,眉角緊接上挑道:“怎麽辦?”
神醫茅廬外,兩名稀客。
白草堂不緊不慢地出來,打開門,拱手迎接:“陛下,莫統領,再次光臨寒舍,蓬蓽生輝。”
賀離棠搖開折扇,大步邁進門檻,身後,莫道津朝白草堂尷尬一笑。
兩盞熱茶端上,騰著熱氣。
“白草堂,聽聞你經常關照玉子通,可是?”賀離棠問。
白草堂退至一邊,聞聲拱手回答:“稟陛下,是。”
見他沒有否認,賀離棠又問:“都送了什麽?”
“沒有什麽,一些瓜果衣物被褥而已。”
“還有其他?”
“沒有其他。”
“沒有?”賀離棠疑惑地一聲,“難道就沒有什麽書信?”
白草堂一時沉默,心中懷疑,不知道是不是他拿到了什麽東西,比如玉可卿給玉子通的書信。
“陛下來此就是為了問草民這些?”白草堂故作不知,岔開話題。
賀離棠不落俗套,道:“回答朕,有還是沒有。”
“有。”
白草堂如實回答,既然要挑明,那就得說真話,不然就是欺君。
賀離棠很滿意,對他這個回答:“什麽樣的書信,內容是什麽。”
“陛下,”白草堂下跪問,“不知道陛下為什麽突然來草民這問這些,可是發生了什麽事?”
“白草堂,你還敢問朕發生了什麽?”
賀離棠震怒,盯著他,“私下聯絡朝廷被貶官員,背離官府互通書信,白草堂,你已犯重罪!”
白草堂抬頭看著他,不卑不亢,甚至還帶有一點冷漠的嘲諷。
“草民為何與玉將軍送信,陛下應當清楚。”白草堂說。
“朕不清楚。”
賀離棠回答得幹脆,看著他:“你自先皇時期受封神醫,自此進出宮廷如入門市,但也不是你能隨意插手朝政的藉口。”
“草民沒有插手朝政,”白草堂道,“草民在京城與玉將軍有幾麵之交,聽聞他到了嘉塘關守關就去看了看,僅此而已。”
“所以就傳遞書信?”賀離棠,“說,誰讓你傳的,寫了什麽!”
他的話讓白草堂有點驚訝,印象裏這位陛下不該是如此直接,毫無城府的人。
他疑思不解,賀離棠不願和他繞彎子,催問:“快說,你要膽敢隱瞞,朕今日就將你押送刑部!”
“陛下……”
“休要再提先皇,禦賜牌匾也救不了你。”
賀離棠武斷的話令白草堂沉默了一會讓。
“陛下真要草民明言,關乎陛下和那位,草民認為無需點破,”白草堂道,“陛下明知她是誰,送幾封信箋又有何如?”
他提的話讓賀離棠與莫道津皆是一驚,賀離棠垂落在衣袍裏的手捏緊了拳頭,就著他的話,沉思不語。
白草堂道:“自古晚輩給長輩投遞家書,即便是身負死罪的罪人也不能因此再度獲罪,陛下認為呢?”
玉可卿是玉子通的女兒,給她爹送幾封家書怎麽了?這就是白草堂話裏的意思,也是他不明白賀離棠為何揪著這一點不放的地方。
白草堂想,難道是信裏寫了些不當寫的東西?
他和賀離棠皆是抬頭,四目相對,視線碰撞,擦出一陣電光。
也讀懂了賀離棠的眼神。他的眼神極度不友好,也就印證了他心裏剛才的判斷。
“敢問陛下,可是信裏有何不妥?”白草堂問道,“家書無非噓寒問暖之詞,即便有些冒犯之詞,也都是她自身的遭遇,與玉將軍說,也是應當。”
“自身的遭遇?”賀離棠疑問,“她有什麽自身的遭遇要說?”
他問這話也是詐他,關乎信裏的內容賀離棠其實什麽都不知道。
白草堂道:“她的遭遇,陛下不應該最清楚嗎?”
賀離棠吃癟,沒想到白草堂真是油鹽不進,說話的太極也是打得很好。
“你不要以為朕不敢動你。”賀離棠警告。
“那陛下請現在動我,擇日不如撞日,改天草民怕外出看診,讓陛下帶人撲了個空,有損聖言。”
“你……”
這一刻,賀離棠感覺自己這個皇帝做的真失敗!
莫道津在一旁相勸:“陛下,冷靜,先皇諭旨還在。”
賀離棠沉下一聲,質問:“白草堂,你既有先皇諭旨,就應當分清輕重,書信若是危及大賀江山,你應該立即告知朕。”
“危害大賀江山?”
白草堂首次在賀離棠麵前皺眉,表情萬分不解。但下一刻,他忽然醒悟,“難道陛下說的是朝堂裏關於玉將軍私通西隸的傳言?”
“傳言?”賀離棠挑眉。
白草堂立即:“官府間私有傳閑言碎語,說玉將軍以權謀私,私通西隸,禍及江山,這些話莫非陛下當真?”
“嗯?”
“草民以為純屬子虛烏有。”
“朕問你,朝堂裏的話你如何知曉?”賀離棠問,“玉子通是否私通外邦,你又如何斷定?”
白草堂笑了,“陛下難道忘了我身負神醫的名號,朝廷裏不少大人經常喜歡叫我去府上看病?”
“那又如何?朕的大臣們難道都是群長舌婦,跟你聊家長裏短?”
白草堂說:“草民隻是圖方便,請各位大人們抽時間聚在一處,會診。”
賀離棠不禁笑了笑:“看來朕回京後得好好整治他們,這些個風氣要不得。”
“但托了這個風氣的福,草民才能替君分憂。”白草堂說。
“替朕分憂?”
“這番傳聞定然使陛下心神不寧,玉將軍是軍中重臣,手握重兵,如果真的通敵,後患無窮,”白草堂道,“陛下來到宜州,恐怕也是為了這事,所以草民慶幸長期在官府內走動,知道陛下的憂處,能為陛下解開心結,破除這番謠言。”
“你何以認定此為謠言?”賀離棠好奇,產生了點興趣。
白草堂道:“玉將軍絕不會通敵,草民敢用人頭擔保!”
屋內的話音瞬間又沉默了,賀離棠和莫道津相互看了一眼,誰也沒有出聲。
敢問先皇禦封的神醫的人頭值幾個錢?他的擔保究竟能抵幾斤幾兩?恐怕賀離棠都很難給出明確的答案。但無可厚非,白草堂的話在民間落地很重,老百姓都非常相信。
那他這個皇帝,究竟要不要信他?
能不能信他?
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