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老將身周圍滿了禁軍,但他手持先帝敕令,也沒有人敢動他。

玉子通滿臉胡茬,道:“可卿是老臣膝下唯一的愛女,說好三天前回家小聚,但到今天還沒有見到人影,請陛下念及老臣與可卿父女一場,讓老臣與她見上一麵,臣見完就走,一定不再打擾。”

禦書房內一片沉寂。

賀離棠倒吸了一口氣,直下丹田,氣得他想要吐血。

“德妃在前,玉卿家在後,你們兩個是不是早就串通好了來逼宮?”賀離棠終於怒了,失去了天子威嚴,怒視洶洶地道,“德妃已經不在宮裏,你身為其父豈敢說不知道?”

見終於逼出他的這話,玉子通冷下心神,低聲說:“臣,不知,敢問陛下臣之女不在宮中那去了何處?”

“你!”賀離棠怒而甩手,強行把胸口的這股怒氣壓下去,冷笑一聲,“朕還想問你她去了何處!”

“臣之女自有長腿,況且已經嫁給陛下很多年了,她要去哪裏早已經與臣無關。”

“玉子通!”

“陛下,請告知老臣臣女的去向,然玉家上下寬心。”

“玉子通,德妃私自離宮朕未誅你玉家滿門已是留情,你竟然還找朕要人?”賀離棠憤怒得直喊他的名字,眉心已經皺成了八字形。

玉子通答:“臣女入宮,宮中戒備森嚴,人怎麽會不見?如果臣女真的在宮中不見了,臣便要向陛下要人了。”

“你好大的膽子!”賀離棠震怒。

“敢問陛下將臣女放到了什麽地方?”

空氣詭異般的寂靜,眾人皆知玉將軍既然這副樣子進宮大概就沒有抱著活著回去的想法。他拿著先帝的敕令,敕令上寫的是欽封定邦府的聖旨,當年玉家滿門忠烈,差一點就是要封侯的。

賀離棠忽然明白了過來,身上的怒氣頓時全消,哈哈大笑,但陰冷至極。

“好啊,你們父女二人竟聯合起來算計了朕,玉愛卿說的對,宮中戒備森嚴,人不見了,朕無話可說,”賀離棠道,“不過你也提醒了朕,既然戒備森嚴,那莫道津失察之責難辭其咎,不如讓他代替你玉家全族問斬如何?”

房間裏的禁軍頓時一個個臉色煞白,玉子通答:“陛下不可,莫統領是莫大將軍之子,朝中難能可貴之武將,今後如果蠻邦來犯還要倚仗莫大將軍領兵出夷,請陛下三思。”

賀離棠一聲冷笑:“你這話倒是和莫道津說得一致!”

他朝莫道津瞟了一眼,看得他渾身打了個寒顫。此前賀離棠說要斬玉府全族,問他的意見,莫道津也是說玉將軍是朝廷裏難得的武將,今後還要多倚仗對付外邦。

而且玉家對他的恩情整個朝廷誰不知曉?殺了他有損皇家顏麵。

賀離棠的眼裏瞬間露出一道精光:“但朕有玉愛卿鎮守邊關,又何須懼怕他蠻夷來犯?”

玉子通抬頭,看著賀離棠的眼神發生了一點變化。

賀離棠就驢下馬,順道:“玉將軍是先帝封的安邦將軍,這些年在京城養尊處優享盡了榮華富貴,朕想之該是讓玉將軍去為大賀安邦了。”

玉子通低下頭,已是明白了,頭深深低著,不說一個字。

賀離棠這才露出笑意,感覺扳回了一城,道:“明日玉將軍便攜親衛部隊前往嘉塘關,秣兵曆馬,定要守衛邊關。”

他和煦地笑著,剛才險些被他下旨斬殺的莫道津卻從他眼裏看到了一絲陰冷。

玉子通動了動,放下敕令,匍匐跪拜。

“臣,領旨。”

這一定是朝廷裏驚天動地的大事。經過三日不朝,忽然間,玉府所有身兼武職的人全都啟程離開了京城。

這是什麽情況?

陛下把玉家發配了邊疆?

朝官還來不及琢磨,又聽到宮裏傳來了消息。

“如貴人賢淑溫良,品性可人,現冊封如妃,賜儀清宮,欽此!”

如貴人封妃,朝官紛紛思考不及玉府的事情了,眼下一個個排著隊到太師府門口道賀,生怕自己晚了一步。

“恭喜太師,賀喜太師。”

“太師千金現封妃了,日後一定會是大賀的皇後!”

“太師萬福,祝太師早日成為國舅,福壽天齊!”

……

一時間,門庭若市,竟比向天子道賀還要隆重。

安邦將軍府。

玉子通一身戎裝,等著小廝搬好行囊這就離開京城,前往嘉塘關。眼下湊上蕭太師千金封妃,朝廷官員都去了太師府,他這門前比往日還要冷清。

“玉將軍!”莫道津騎馬奔來,為他送行。

玉子通問:“莫統領沒去太師府道賀?”

莫道津隨口答道:“有什麽好去的,德妃娘娘也是妃。”

玉子通緘默了,莫道津道:“這個,給。”

他從馬背上拿下一個包袱,玉子通一眼就看出了上麵繡著的玉家家徽。

“這是……”玉子通驚楞。

“這是德妃娘娘托我轉交將軍的。”莫道津答,把這件事的前因後果與玉子通詳詳細細地說了一通。

玉子通這才恍然明了,忙道:“原來小女能順利離宮是受了莫統領恩情,莫統領這份恩,我玉子通沒齒難忘!”

玉可卿能換上侍衛服又能順利避開耳目躲進白草堂的馬車,怎麽能少得了他這個禁軍統領放水?不然依照宮裏的規製,她這麽大個人離開皇宮,怎麽能不被發現?

玉子通就要下跪,莫道津忙拉起他,說:“我和可卿從小一起在軍營裏長大,我一直都當她作妹妹看,她在宮裏受苦我也不忍心,要是能夠離開,也是最好的了吧!”

玉子通說:“宮中多是非,可卿離開,的確也是好事,畢竟陛下已不是當年之人。”

他的話說的莫道津也低沉了下來,沉默了很久,對玉府,莫道津隻有一句:“這些年將軍辛苦了。”

玉子通擺手,換了話題,問:“莫大將軍近日可好?老夫有陣子沒去看他了。”

“家父一切都好,”莫道津道,將玉可卿托付他轉交的包袱塞進玉子通的馬車,說,“眼下時局動**,無言不便多留,就此告辭,祝將軍一路順風!”

“保重。”

“保重。”

玉家門將騎馬坐車,一行隊伍緩緩離開,安邦將軍府,注定更顯淒涼。

莫道津目送,直到他們走了很遠,走到看不見了以後,他這才轉身,卻地上掉了一樣東西。。

“這是……”莫道津拿出來,是一個精巧的香囊,也是玉可卿交給他的,他有印象。

“唉,”他歎一口氣,將這個香囊放進懷裏收好,念道,“德妃娘娘,希望你今後過上平凡輕鬆的日子,脫離苦海,一生無憂吧!”

他道:“要是讓陛下再看到你,我也沒辦法能幫你第二次。”

說罷,轉身離去。

玉可卿知道這消息的時候已經是大半年以後的事了。

“哦?蕭珪如封妃是意料中的事,沒什麽好奇怪的。”她說。

白草堂一副看破不說破的樣子,對著她笑問:“你不心痛?”

玉可卿像聽笑話一樣,反問:“我心痛什麽?”

她離開宮城,隨白草堂到宜州住下,成了他的表妹白子玉,日子過得逍遙自在。

宜州地處大賀邊境,毗鄰西隸,是一個風景優美,商業繁榮又遠離京城的好地方。

嗯,主要是離京城很遠,遠到京城的消息好數月才能傳過來。

白草堂作為神醫,經常能出入達官貴人的府邸,聽到的東西也就多一些。此時看著玉可卿,他笑道:“還有說講德妃娘娘在冷宮裏閉門思過,陛下很高興,下旨封了冷宮任何人不得入內,朝廷裏一群見風使舵就想玉家的好日子是不是又要來了。”

“好日子?我被打入冷宮,爹被發配邊疆這就是玉家的好日子?”她挑眉,一時間忽然笑了,道,“你先別說這些了,今天洛旋會不會來?我還要向他請教《大賀律法》給隔壁村李嫂子打和離官司呢!”

她現在的身份是蘇子玉,一個跟隨洛旋出入公堂為人講話的訟師。

可是說到訟師……

白草堂問:“你能不能不要總接和離案,拆人姻緣,不好。”

玉可卿不服氣了,道:“哪裏是我拆人姻緣,這當地媒人亂說親,搞得人家庭不和諧,不美滿,我這是為了他們好才給他們作和離的,怎麽怪到我頭上?”

“你要是當初和我學醫,雖然你年歲已高,已經學不出來了,但是給我打下手也是好的,救死扶傷才是積德。”

“你才不積德!”玉可卿哼聲,倒也沒和他再多話,轉過話頭,問,“上次你說,他把我爹發配到哪裏了?”

在這裏玉可卿得知的消息都是白草堂告訴她的,包括父親到邊關駐守的消息也是一樣。

白草堂道:“嘉塘關,哦,就在宜州,離這裏沒有太久的路,你是要去看伯父?”

他以伯父相稱,可見與玉家的交情有多深。

玉可卿點頭:“嗯,既然爹就在宜州,我不去探望就真是太不孝了。”她低著頭,聲音越來越小。

一段時間沒有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