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可卿驚得張大了嘴巴,而賀離棠的唇就在自己幾寸遠前淡笑不已。

她想要推開他,但不知道是自己手上使不出力氣,還是他緊緊鉗製住了自己,總之他的身形一動不動,顯得自己非常無用。

處於弱勢。

玉可卿的嗓子一下就委屈起來了,帶著哭腔說:“你不要這樣。”

“不要哪樣?”

他的聲音似帶著蠱惑,一點點的要入侵進她的心房,手上更是過分,就這樣摟過她來,於她更親近了一步。

他的手按在她的腰間,輕薄的話語不斷冒出:“是這樣?”

“還是這樣?”

他不僅是摟住了她的腰,還刻意將她往身前一帶,玉可卿雙腳些微的淩空,被迫就這樣看向他,甚至有些緊張地抓住了他身前的衣襟以防止他忽然鬆手自己掉下去。

“陛下怎可這般戲弄我?”玉可卿蹙眉,看著他很不滿。

“朕沒有。”

賀離棠一本正經地否認,讓玉可卿頓時生出想打他的衝動!

可是她不能,他是皇上,她怎麽能夠打他?

“陛下,”她說,“可否先放開我,民女身份低微,這樣靠近陛下是辱沒了陛下。”

她低著頭,看不見他的神情,但聽頭上一聲:“朕未說辱沒便未辱沒。”

言下之意就是不肯放了。

但玉可卿就是覺得別扭,這都是什麽情況,他怎麽能在街上和她拉拉扯扯?

“陛下後宮佳麗三千,不缺民女一個,陛下不要戲弄我了。”

但賀離棠偏就是不放,揚聲:“哦?你怎知朕後宮佳麗三千,莫非你去過?”

他這一句話徹徹底底暴露出戲弄她的意味,所謂“欲擒故縱”,恐怕說的就是他先在的這番舉動。

明明心裏認定了她就是那個冒天下之大不韙不服被打入冷宮的德妃,但偏要和她玩貓捉老鼠的把戲,看著她否認逃離卻又不動聲色,放任但又總不時地試探。

拿她當把戲耍麽?

“我當然沒去過了!”她依然否認,語氣神態都與剛才有了些不同,她怒視著,說,“帝王家裏總是鶯歌燕舞,燕瘦環肥,又何獨缺我一個?陛下要是起了心思,民女可領陛下去回春苑,裏麵的姑娘各個都是宜州絕色,定能令陛下滿意。”

賀離棠眉頭一挑,這個女人,這是要把他推去青樓?

“朕不是這個意思。”賀離棠道。

“陛下就是這個意思,何故在大街上對我摟摟抱抱,京城裏的人都如此開放?”玉可卿道,堅定地看著他。

賀離棠的手真的稍稍放開了,道:“你真的變了。”他不僅放開了手,還退後跟她隔了一步遠。

身前放空,玉可卿這才鬆了口氣,行禮:“民女謝過陛下。”

“朕不要你道謝,”賀離棠說,“朕要你明日回嘉塘關,未做完的事情應當繼續,有始有終。”

玉可卿頓時哭喪了臉:“民女的傷還沒好全呢。”簡而言之,就是不想去。

“朕命白草堂同去。”

“可藥……”

“明日太守楊子端便會來辦,都是上等藥材。”

“民女……”

“你還有什麽要求?”

對著他的質問,玉可卿終是癟了癟嘴,放棄了道:“沒有。”

他都說到這份上了,她還能提什麽呢?

賀離棠終於露出了狐狸般的微笑,好似奸計得逞:“既然沒有要求,明日辰時隨朕回營。”

玉可卿有一刹那的不明白,“陛下今日怎會出現在此?”

既然他在嘉塘關有“要事”,明天大早就要回去,那為什麽今晚上會離開軍營呢?

賀離棠道:“隻許你逛廟會,不許朕看幾眼?”

玉可卿忙道:“陛下請看,想怎樣看都可以!”她彎下身,作出請的姿勢,一點都不想和他的實現交錯。

“隨便看!”

滿街嘈雜,更有匠人打出火樹銀花,煞是好看。賀離棠就站在跟前,看著此景麵上帶著笑意。

她認識賀離棠這麽多年,倒不知道他還有這樣的興趣。印象裏自他即位後,一直在宮裏處理各種事務,除了國事外,對這種廟會看都不會去看,也就沒見過他現在這樣的表情。

或許,宮廷束縛住的不僅是她,他也一樣?

賀離棠轉頭,帶著一抹燦爛的微笑道:“民間匠人果然出彩,歎尤不及啊!”

他一聲歎氣,玉可卿見他心情不錯,想到嘉塘關裏的事情,問:“陛下叫我回去是要我繼續改軍法?”

“軍法自然要改,初卷也自然要你來出,”賀離棠說,“並且還要你來公布,讓全營將士都信服聽令。”

“這怎麽可能!”玉可卿大聲,想起那天被打的一拳,“那天就說兩句已經是那副樣子,要是出新法令,他們還不得要了我命?”

“所以是你的問題。”

“?”

玉可卿滿臉的問號,還有震驚:“是我的問題?”這關她什麽事?

就在她滿腹疑惑,甚至演變成想打人的時候,賀離棠道:“所以你要想辦法。”

“我想辦法?”玉可卿憤怒地指著自己。

賀離棠笑道:“當然是你。”

“但我能想什麽辦法?那些將領都是守關幾十年的,放到外麵就是地痞,目中無人,誰的話也不聽,我能怎麽辦?”

玉可卿一肚子苦水倒出來,更是被氣得不行,又問:“這跟我有什麽關係嗎,陛下?”

賀離棠隻是笑笑道:“朕說有便有。”

麵對他這樣的不講道理,玉可卿縱然生氣,但也是忍下了,待心氣稍微平息了點,決定稍低下身斷,請教他道:“那,陛下認為,該怎樣做合適?”

她這樣低聲下氣,賀離棠卻沒有著她的套。

“想要朕拿主意?那還要你做什麽?”他一句話,將這個難題拋回給她。

他似得意地搖動折扇,唇角一抹輕笑久久不止。玉可卿卻是苦著一張臉,心頭忿忿不平甚至覺得委屈,可是又不能當眾訴說,更不得說他一句。

賀離棠倒是越來越得意,直到走完整條街,光亮逐漸暗淡,玉可卿也停了下來,不再跟他向前。

“已經走到頭了,陛下。”她道,賀離棠終於停了下來,轉過身。

“想到怎麽辦了?”他問,突如其來的話題令她身形一鈍。

“沒,沒有。”

“哼,”賀離棠低哼,“明日去營裏就要拿出個方法,邊關要塞,不是隨意遊玩的地方,你如果過去不做事,他們會更刁難你。”

玉可卿深深地吸了口氣:“既然陛下知道,為什麽又非要我去做?大賀人才濟濟,哪一個都比我強,我又已經和那些將領有嫌隙,陛下為什麽不換個人讓事情做得更順利?”

賀離棠意味深長地看著她,從他的眼神裏,玉可卿讀出了他的算計。

她不由自主地退後一步警惕起來,他眼神裏像在撥算盤似的,劈裏啪啦地響,不知道對她算到了什麽樣的程度!

賀離棠道:“此事非你不可,因為,這是你和玉子通欠朕的。”

玉可卿一驚,不明白地看著他。

他笑著,玉可卿心裏卻慌成了麻。他剛才說自己和父親欠他的?他到底搞沒搞錯究竟是誰欠誰?

“玉子通欠朕自然會再與他追討,但現在,這就是你贖罪的機會。”

他把“贖罪”兩個字說的很輕,輕到玉可卿都痛恨起這兩個字來。

如果這說的是她離宮出走的話,那麽她也就認了。

玉可卿歎氣:“陛下想怎麽改,萬一我改的不合聖意……”

“不妨,”他輕描淡寫地一聲,“你自拿出做訟師的本事,小小嘉塘關的軍法,當不在話下。”

玉可卿微怔。

他這倒是看得起她!

七夕的廟會就這樣莫名其妙地結束了,賀離棠走在跟前,竟就這樣同她一起回到了神醫茅廬。

玉可卿走上前,清風吹散了她的頭發,“陛下請回吧。”

賀離棠看了看緊閉的大門,應了聲:“嗯。”

玉可卿鞠躬告退,轉身小跑進了屋門。門合上,她靠著門板,心慌張亂跳,自己都能聽到那巨大的心跳聲。

這算他送自己回來嗎?雖然一路上誰都沒有說話,但腳步就這樣自然而然地走回來了,他身邊也沒跟個人,堂堂帝王就這樣……

玉可卿忽然間有些不明朗了,似乎有些看不懂他,走進屋點亮燈燭,躺進被窩後心頭的那一點慌亂才好受了點。

賀離棠沒有立即離開,沿著院子,一直走到她的窗外。他就這樣獨自站著,竟然沒有打算離開,就站在這,聽著裏邊的動靜。

玉可卿焦躁厭煩地一陣嗯哼,然後又咒罵了他一會兒,這才稍稍平複了心情。

此時,賀離棠就站在窗邊,將她的話全都聽在了耳裏。說來奇怪,這位帝王此時的心情竟然大好,好到有那麽一點微妙。

他不由低聲地笑了,直到裏邊的燈燭熄滅,那被窩裏的人似鑽出來走到窗前,賀離棠才收了聲音。

玉可卿站在窗前打了個哈欠:“竟然很冷。”

她卸下木塊,用力把窗戶拉上,“都怪賀離棠,好好的廟會全讓他攪和了,哼,真是祝他早生貴子,頭頂一片綠油油!”

還不忘咒怨兩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