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一路過來都很好,一點事都沒有,”莫道津不服辯解,“她……”

“她一直會逞強,你不知道?”

白草堂一句話音落地,莫道津無話了,站在這裏低著頭,沉默不語。

白草堂歎氣:“我本是與皇家無關的人,本不應該插手你們的事情,可是,你就看現在這個樣子,我真想幫她實現這個願望。”

“什麽願望?”莫道津忙問。

“遠離皇宮與俗世爭紛,”白草堂說,“她除去那個身份,也不過是個普通的女人,你和那位想把家國大任加到她身上,有些不公道吧?”

白草堂這樣不陰不陽的問話,說得莫道津一肚子苦水無處傾訴,隻道:“這其中的事情你不了解,你根本無權這樣說。”

“我無權?”白草堂稍微笑了笑,“我是大夫,大夫就是治病救人,而今她的心病了,我願意為她治心病,你說我有沒有權這樣說?”

“心病?”莫道津疑問一句,“她有什麽心病?”

白草堂歎氣,站起身,隻是搖頭。

莫道津急了:“你快說,她有什麽心病?”

白草堂煩怒,轉身對著他沒好氣地說:“堂堂正宮妃子,若一點心病也沒有,怎麽能拋棄所有,甚至堵上身家性命也要跑到偏遠的宜州?”

他一句話把莫道津說得堵住了,站在這裏,半晌道不出一聲。

白草堂看了看窗外,思緒一下飄了很遠,歎道:“以前我去宮裏,就聽你們宮裏人說德妃專橫刁蠻,任性妄為,可是這三年裏我和她朝夕相處,哼嗬。”

他一聲笑掩蓋住了所有想要表達的意思。莫道津疑惑不解,上前一步問:“白神醫是想向我說什麽?”

白草堂道:“我隻是想起這兩種說法,天差地別,覺得可笑。”

他說著指向昏迷中的玉可卿:“如果她任性妄為,怎麽能在這三年裏就精通律法?又怎麽會讓相鄰相親都這麽喜歡她?”

他笑著,莫道津看懂了,是嘲笑。

他道:“你是說當初宮裏都誤會了娘娘。”

“誤不誤會,我不知道,可是天底下竟然有女子無人憐惜,這才是我覺得可悲的,”白草堂又看了她一眼道,歎氣,“現在卻還要被利用,甚至被人打了還沒人保護,唉,也真是可憐。”

他說著忽然看向莫道津:“莫統領不是武藝高強,怎麽就讓她變成這樣?”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莫道津道,“當時情形,我不能插手。”

“莫統領是不能插手,還是那一位不讓你插手?”

白草堂像什麽都看透了似的,嘴邊一抹輕笑,令莫道津覺得高深莫測。

“照理來說,那位的事情我不該過問,可是她是他的發妻,幾乎整個大賀的人都知道,他這樣對她,就不怕天下人心寒?”白草堂問,道,“我隻是個大夫,隻能看病救人,如果一個人的心死了,我這也是無計可施,所以,請轉告那位,上天有好生之德,一定不要妄為。”

“更不要寄托於我的醫術,救不了。”

他說著就做出請客的姿勢,請莫道津離開他這茅廬。

“這茅廬破舊,容不下莫統領這樣的京城大官,請。”

莫道津無奈地歎了一聲:“照顧好她。”

白草堂說:“這是自然,她在我這裏,是最放心的了。”

莫道津離開,玉可卿仍然昏迷,但腦門上已經滲出了一層薄汗。

白草堂深深地歎氣:“你也是,逞強逞能到這個地步,女子該示弱的時候就該示弱,他們一個帝王,一個禁軍統領,對付那些將領難道不比你強?”

他伸手替她擦掉汗珠,撫平她微蹙起的眉頭,坐到一邊。

陪她坐到黃昏後。

入夜。

咚咚咚。

“子玉姑娘,草堂兄?”

洛祠旋在屋外叫門,門開,白草堂一副冷漠的臉:“什麽事?”

“我是來見子玉的!”他欣喜地就要進屋,卻讓白草堂攔下。

“你有什麽事?”

他懷裏抱著一捧鹹魚,味道已經散了過來,讓白草堂忍不住皺眉。

洛祠旋嗬嗬地笑道:“來送吃的啊,這是那王家嫂子娘家送來的,我給子玉帶一點,哦,現在不能叫王家嫂子了,他們已經和離了。”

他推開白草堂走進屋,看著四周:“子玉姑娘?我來給你送東西了,是鄉親為了感謝你的!”

“子玉姑娘!”

“別喊了!”白草堂立即嗬止住他,拿過他懷裏的鹹魚說,“東西放下,你可以走了。”

但洛祠旋偏不。

“草堂兄,今夜為何如此趕人?我還有話要和子玉說,子玉姑娘,兩日後是七夕節,同去廟會如何?”

聽到他話裏的內容,白草堂的臉色一刹那的不好看,忙道:“她不會和你去的,你走吧!”手上更是把洛祠旋往外便推。

“白草堂,虧我二人相識一場,即便子玉是你表妹,你也不能護到這般地步,她還沒能嫁人全都怪你。”

洛祠旋掙紮著,也看見了白草堂越來越不愉快的神態。

他剛才說到嫁人,白草堂不知道怎麽的想起了正在宜州的那位陛下,心頭頓時堵得慌。

“草堂兄?”洛祠旋有些感觸,“難道你這發生了什麽事?”

“沒事。”白草堂道,突然上下打量他,心裏忽然生出了一個想法。

他讓開了道,說:“她被人打了,正在房裏休息,你不要吵她。”

看到他忽然間態度轉變,洛祠旋心裏嚇了一跳!但更為驚訝的還是他的這句話,問:“什麽?子玉姑娘被人打了?被誰打的?”

“你小聲點!”

白草堂在他肩頭狠狠拍了一下,另一邊掀開門簾:“記得小聲。”

放了他進去。

洛祠旋輕輕一笑,走進去,門簾外,白草堂也露出了同樣的笑意。

“不是沒有人憐惜嗎?現在這不是有一個?”他笑道,眼睛裏閃出一抹精光。

似乎很期待著什麽。

玉可卿躺在**,一動不動。

“子玉姑娘?”

洛祠旋小聲地叫了聲,見沒有反應,躡手躡腳地走過去。

床邊放著藥湯,一動未動。洛祠旋看了一眼,終於明白為什麽白草堂方才死活不讓他進來了。

“沒想到你竟然被人打得這麽重,究竟是誰打的,定要告去官府,還你公道。”洛祠旋說,可是這個人昏迷著,也聽不到他說了什麽。

但他仍然說著:“上次你給王家嫂子告和離,她娘家很感激你,曬了一籮筐鹹魚送給你,讓我拿過來了。”

“就放在外麵!”

他說著指向門外,但**的人一動不動,毫無回應,令他有一點低落。

“還有官衙,打算給每一位訟師每月發放固定的俸銀,以後我們的日子就會好過了,”他說,“哦,對了,太守大人給你定的級別很高,每月足有5兩銀!”

他伸出整個手掌,將這個好消息告訴她,可惜,她聽不到。

洛祠旋癟了癟嘴,又說:“你看你,現在這副樣子,想跟你說的話都聽不到,我好不容易鼓起膽量來請你兩天後逛廟會,過了今晚,我又會怕你不敢說了。”

他想著這個事情就頭疼:“我,我覺得你挺好,但被草堂兄耽誤這麽久不嫁人,我,要是你不嫌棄,不如……”

**的人忽然動了動,慵懶無力又煩悶地道了句:“你好吵啊,洛祠旋嗎?”

他剛到嘴邊的話立刻咽了下去,忽地起身,忙說:“是我!”

玉可卿皺著眉頭,緩緩睜眼:“你好吵啊,把我吵醒了。”她說著,痛苦地揉了揉腦袋。

“唉呀,真疼!”

白草堂再次為她診脈,隨後翻開她下眼皮,看了看,道:“醒了就好,先把這碗藥喝下,我再給你開幾副方子,再紮三日針祛祛淤血。”

“淤血?”玉可卿不解地問。

白草堂一個指節敲了下來:“被打成什麽樣自己不知道?”

他接過喝完的藥碗,走出門,叮囑:“兩日後是七夕,你和洛祠旋去鎮子上散散心吧。”

“可是,嘉塘關……”

“那邊我給你推了,差點連命都沒了,還過去幹什麽?”白草堂說,“好好留在這,其他的事不用多心。”

玉可卿愣愣地說:“好的。”

聽聞她應下,洛祠旋很高興:“子玉姑娘,那兩日後我來找你?”

玉可卿從未見他這樣激動過,也是剛醒來,思緒有些不靈光,看著他茫然說:“啊,好。”

“那就說定了!”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起身,”草堂兄,我就告辭了,那天你可也要同去?”

“我就不去了。”白草堂笑著拒絕,洛祠旋像打什麽主意他一清二楚,又正和他的心裏,他又怎麽會去湊活搗亂呢?

“你們去就好,”白草堂說,特意叮囑,“一定照顧好她。”

“當然!”洛祠旋高興地應下,轉過身,”子玉姑娘,那我告辭了,你好好養病,多注意身體。”

“好的。”玉可卿微微躬身,算是行禮。洛祠旋又再三道別,叮囑了許多,這才徹底的離開了房間。

而玉可卿這,還是雲裏霧裏,一陣懵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