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選擇真是太難了。
莫道津搖頭歎氣,陷入這兩個人中間,單選哪一個都不好,所以最好的還是他們兩個在一起,一起選就不這麽為難。
要不把他們兩個勸和吧?
莫道津腦海裏一刹那閃過這個念頭,他越想越可行,也越想有必要。
“可卿,”他說,“要不你和陛下複合吧。”
玉可卿本正高興著,馬車一下顛簸,突然一下閃到了腰。
“哎喲!”她叫喚一聲,伸出手,“扶我一下,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她對莫道津剛才那話深深的震驚,“莫道津,你是不是哪裏有毛病?”
莫道津歎氣:“不管怎麽說你也是德妃娘娘,總該是要回宮裏的。”
“不去!”
玉可卿沒做片刻猶豫,斬釘截鐵道:“我怎麽可能還去做那德妃娘娘?賀離棠他愛找誰找誰,那個宮裏我一刻都不想再回去待!”
“陛下這三年雖然掩下了你出宮的事實,可是不能掩蓋一輩子,雖然,嗯……”莫道津猶豫了一會兒,說,“雖然你在宮裏受了委屈,但是宮裏的規矩你都知道,一日為妃,終生為妃,這三年我看陛下對你還有情,不如……。”
他言下之意是她總不能在宮外逃一輩子。
玉可卿生氣了:“我是嫁給賀離棠,不是賣給賀離棠!”
她看著莫道津,好笑一聲:“賀離棠對我有情?你怎麽看出來的,因為他沒有大張皇榜全世界緝拿我?”
莫道津點了點頭,玉可卿又笑了:“他那是為了麵子,你真以為是為了我?”
對皇家來說,麵子永遠大過天,畢竟皇族威嚴不容冒犯,尤其是賀離棠,一點汙點也不能容。
所以她出宮,他掩下來,隻是為了維護他那被自己拂掉的顏麵,不至於讓百官民眾知道後說皇上無用,在大街小巷裏指指點點。
可是莫道津不懂,道:“那可不是為了你?隻要你回宮了,這三年的事情就悄無聲息地過去,就算是其他娘娘想找你的麻煩都不行。”
玉可卿氣著逐漸開始疑惑,對著他直呼其名:“莫道津,你以前可不是這樣說的!”她記得三年前他是非常讚同自己離開皇宮的,當時她還感動了好一陣子!
“此一時彼一時嘛,”莫道津笑笑,“你看陛下到宜州來也有一段時日了,不也沒拿你做什麽?”
“哼,你還想他拿我做什麽?這還不是因為我機智厚著臉皮抵死不認?”
玉可卿讓他說得心裏很煩躁,關乎過去已經落盡塵埃裏的煩心事又給翻了出來,對著莫道津也沒了什麽好臉色。
莫道津苦笑:“可是你的身份怎麽會就這樣騙過陛下?”
“我隻要不承認,他就沒有名正言順拿下我的藉口,”玉可卿哼哼兩聲,“你說的的德妃娘娘可還是在冷宮裏了!”
這是賀離棠自己做出來的,他既然要把這件事瞞下來,可就不能怪她拿他的這個舉措來自保。
莫道津歎罷,看她這樣氣慨,隻好道:“好吧,不過你可得為自己今後想好了。”
“當然想好了呀!”玉可卿立馬接過話頭,“我在宜州做了三年的和離訟師,苦心鑽研律法,熟讀祖上遺訓,高祖皇帝曾經說了,‘天子若犯人法不得超托朝綱法度’,這‘人法’在《禮法·永輝疏議》裏麵提到是值家族人情往來,其中就包含男女結親。“
她的話越說越讓莫道津感到恐慌,隱隱間覺得玉可卿她一定籌謀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你不要胡來啊!”莫道津警告她說,“你,你……”
“沒錯,”玉可卿得意地讚賞他,“就是你想的那樣,如果賀離棠今後不放過我,我就去刑部和戶部上書,與他和離!”
一語落罷,驚得莫道津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哪。
神醫茅廬前,馬車緩緩停下。
“可卿,”莫道津仍要勸她,“你想離開那種爭權奪勢的生活固然好,但是一定不要衝動做傻事。”
“我籌劃了三年,我是衝動?”
“這樣做太荒唐了,天下間的女人哪個不想嫁進宮,你這樣做跟挖了陛下的根基有什麽不同?”
玉可卿意味深長地挑眉,故意問:“難道玉家讓賀離棠連根拔起就是我和我爹應該的了?”
說到玉家,莫道津再也不說話了。
的確,不論玉可卿再怎樣做,陛下對玉家的做法的確是過於殘忍。
而他……
莫道津想起了那些朝廷裏聽聞的關於玉子通通敵的傳言,他深知這些傳言對賀離棠的影響,而論到這些傳言……
莫道津忽然叫住她:“你知道西隸最近動作頻繁,在宜州攪亂商業嗎?”
他旁敲側擊,試探試探她的反應。
玉可卿轉頭疑問:“什麽?”
莫道津道:“最近朝廷裏抓住戶部下一位大人收受賄賂將大賀的重要消息賣給了西隸,那些消息都是關乎宜州民生的柴米油鹽每個季度的價錢。”
聽聞這話,玉可卿不以為然:“知道價錢又怎樣?市麵都是敞開迎客的,隻要花時間去打聽就能知道的事情,有什麽重要?”
莫道津皺眉:“你真不知?”
“我知道什麽?莫道津,你今天很奇怪啊!”
她就要推門進屋,莫道津一把上前拉住她。
“還有軍部,軍部裏也有人勾結西隸。”
他急忙倉促地道,說得玉可卿一愣。
“軍部?”她疑問,“那是軍營?”
莫道津這才點頭,坦白說:“不錯,我大賀的軍中出了細作,不能確定是不是西隸人混了進來,但總之賣國通敵是不錯的,所以……”
“所以你和賀離棠親自過來去嘉塘關?”玉可卿道,也終於了解了,她心裏很想拍手稱快。
“賀離棠的江山這麽快就要保不住了?”她大笑,想起父親就覺得不值,“曆代君王打壓良將起不都是這個結果?我玉家被封為‘安邦’,對皇家,對百姓都問心無愧,他賀離棠願意打壓‘安邦’的良臣,現在軍裏出了奸細都是他的報應!”
莫道津的眉頭深深蹙著,反複思忖她這番話,竟然一時分辨不出她到底是黑的還是白的。
要說是黑的也不無可能,正因為她玉家對陛下的這份恨意,所以倒戈相向企圖報複也不是沒有可能。
……
莫道津就這樣沉默了。
她走進屋,白草堂剛給人看完病,送走來人好奇地看了他們兩眼,道:“真是稀奇,他沒和你們一起,你們就回來了。”
玉可卿笑得詭異,就這樣在他身邊坐下來。白草堂關注道她臉上隱隱若現的傷口,忽然抬起她的下巴,又捏了捏她的鼻梁,疼得她大叫。
“哎呀,白草堂,你做什麽?”
她打開他的手,把自己受傷的鼻子保護起來,帶著一絲怨恨看著他,心裏非常不滿。
白草堂也是驚訝,但笑問:“你怎麽被打了?”
玉可卿沒好氣地,指著一旁說:“你要問他!”
“我,這,”莫道津尷尬地站在一旁擺手,道,“是營裏的將領,她太耿直了,所以……”
“我耿直?”玉可卿感到不可思議,站起來指著他說,“莫道津,不要學賀離棠那樣不要臉,我究竟是為了什麽被打了?”
“因為你說要改軍法。”
“那是誰讓我該軍法?”
“是陛下。”
他們二人你一言我一語鬧得歡快,白草堂在一旁無聲默笑,看著他們,倒沒有要勸阻的意思。
玉可卿吵得忽然頭暈,踉蹌了一下,身子沒感覺地向後倒去。
莫道津頓時嚇一大跳,忙道:“可卿!”
但他的手還沒碰到玉可卿,在她身後,白草堂已經將她扶了起來。
手指把在她的脈搏上,稍過一會兒。
“來,扶她坐下。”白草堂道,指使莫道津。
他遵從他的安排,將她扶好,白草堂已經到一邊寫下方子,另一邊拿出了針灸包。
“扶起來。”他又說。
莫道津照辦,白草堂也再沒有了看戲的玩笑,十分嚴肅地拿著針,對她頭頂的穴位紮下去。
誰都沒有出聲,仿佛怕吵到了她,從此玉可卿就要一命嗚呼。
白草堂紮得很慢,小心謹慎,甚至連莫道津都感到了他的緊張。
“白神醫,”他這才說,“她是不是傷得很重?”
“有點,”白草堂回答,沒有太過在乎他的問題,隨口道,“你再晚送來幾步,再和她多吵幾句,恐怕此後就要變成癡兒了。”
“這麽嚴重?”
莫道津萬萬沒想到會這樣,忽然不相信了,問:“白神醫說的是真的?可卿她剛才有可能……傻?”
白草堂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道:“我是說如果。”
他給她紮下最後一針,玉可卿的半邊臉好像變成了刺蝟。她閉著眼,白草堂去一旁點燃了一盤熏香,然後靜靜地坐下,就這樣看著。
“白神醫,”莫道津有些焦急,邊扶著她邊問,“可卿她現在不會有事了吧?”
“有我在,死不了。”
“那是,白神醫的醫術當然信得過,”莫道津喃喃自語,忽然抬頭,又問,“那,她要昏迷多久?”
白草堂歎氣:“等淤血散出後吧,你們這樣對待一個女子,我雖然是一介布衣,也要看不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