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很重要的事,不是你發句狠話,賭命就能沒事,有空子可鑽,敵人就會利用,誰也說不準,”玉可卿說,“行軍打仗也最忌諱自負大意,更不可輕敵。”

賀離棠這才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唇邊一抹輕笑。

玉可卿站在這裏,對著一眾將領還不顯懼色,並且氣勢更甚,有一股要和他們對抗到底的感覺。

屋裏的氣氛非常壓抑,誰也沒有多哼一聲。

啪!

有人拍桌:“小小年紀懂什麽行軍打仗?要說打仗你會嗎?”

場麵頓時鬧起來,玉可卿站在這裏,要麵對這麽大漢的唾罵,身形單薄無助。

“陛下。”莫道津不忍心地靠過來,小聲叫了他一聲。

賀離棠正看得目不轉睛,帶著一抹饒有深意的微笑。

莫道津又說了:“這些將領可不好對付啊。”

說罷刻意沉重的歎息一聲,賀離棠這才轉過頭來看他,說:“就是不好對付才要她,不然朕帶她來做什麽?”

莫道津一愣:“可是她畢竟是女子,柔弱,要……”

賀離棠說:“她是玉子通的女兒,誰比她更有資格說這些話?”

賀離棠的話讓他一下子就閉嘴了,莫道津看著他,覺得他的話都帶著深意。

“可是,”他還是說,“她畢竟是女子。”

“但她是她,她絕不會輸。”賀離棠道。

莫道津半信半疑,不知道他這番自信哪裏來的,轉過身,那邊那些將領和玉可卿就快要打起來。

忽然。

“將軍還沒回沒說話,哪容得你在這裏大放闕詞?”

玉可卿怒目豎眉,以瘦小的身板對視一員大將,“你口口聲聲說我不是,可又不能證明軍法裏的這些完全正確,你是存了什麽心?我現在合理懷疑你就是西隸派來的奸細!”

玉可卿這一番尖銳刺耳的話把整片叫囂聲都壓下來了,屋內頓時沒再有一個聲音。

賀離棠帶著莫道津在一旁看戲,一點都沒有要上去幫她的意思。玉可卿和他們已經爭紅了臉,眼裏隻有和他們爭辯個對錯是非。

“這哪裏是我大放闕詞,明明就是你們蠻不講理!”

“小丫頭片子敢對軍營指手畫腳,活不耐煩了?”

“我活得不耐煩也不幹你們的事,就你們這樣子,難怪嘉塘關邊關不穩,西隸敢來騷擾邊境,覬覦我大賀江山!

“呀!”

那將領惱羞成怒,竟忘記了身份,抬起大掌朝她劈下來。

玉可卿懵住了,雖然知道嘉塘關軍營裏的人多是沒讀過書的粗人,但是也不曾想到竟然沒有修養到這個地步,隻要沒順著他們的話就是動粗,一切靠蠻力說話。

而她,恰恰是名女子。

怎麽辦?

玉可卿的腦門上冒出豆大的汗珠,手掌帶著強勁的風力,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候,玉可卿期待的旁人出手相助的場麵沒有發生,將領的巴掌就是這樣打了下來。

這一掌硬生生地打在她的腦袋上,頓時眼冒金星,腦子裏嗡嗡作響,不明白身在何處。

玉可卿懵了,眼角的餘光看到賀離棠,和莫道津站在一旁一點動靜也沒有,心裏五味雜陳,身形一晃,就這樣倒在了地上。

鼻腔裏流出血,這一下,屋子裏的這些大漢才算慌了。

“這是她先說我們營裏不好的,大家都看到的啊,不怪我啊!”那名將領連忙撇清,推卸責任。

賀離棠這才起身過來,走到人群中間,驚呼:“怎麽會這樣,白訟師,你沒事吧?”

莫道津斜著眼睛看著他,要說這做戲,他也當真是沒見過比他更厲害的了,剛才還在冷眼旁觀,現在這樣急切,好像剛才那一切都沒看到似的!

“白訟師?啊,血!”

莫道津站在一旁抱起了雙手,看到賀離棠顫抖著手過去擦了擦她鼻間的血跡,這副模樣也真是……

無力吐槽啊。

“你們,她是莫統領和欽差大人親自挑選過來陪同一起巡查的人,你們打她就是打了莫統領和欽差大人,你們是想要反?”

賀離棠忽然間流露出帝王霸氣,震得這些將領一個哆嗦。

莫道津搖頭,這也真是為難玉可卿了,被陛下這樣利用,恐怕也能稱得上是大賀第一人了吧!

他唉聲歎氣,雖然心裏有很多感慨,可是卻還是不由自主地握緊了腰間的配刀。

賀離棠搖開折扇,目光看向嘉塘關的守關將軍。他是這群人裏唯一鎮定的,但賀離棠很清楚,唯一鎮定的不見得就是清白的,更有可能會是一切事情的始作俑者。

這樣的場景就擺在麵前,玉可卿昏倒在這裏留著血,賀離棠逼人冷視的目光都在這,將軍終於咳嗽了一聲,站起身。

屋子裏剛還在吵鬧的將領紛紛退下,賀離棠笑道:“軍令如山,嘉塘關的守關將士在將軍手裏看來**的不錯。”

“都退下!”

將軍一聲令下,這些將領不敢不從,紛紛退後。

他這才走出來,到賀離棠跟前:“這些弟兄們的都是來營裏守關十幾年的老人了,立下過不少戰功,是粗人,脾氣性子都急了點,比不上京城來的大官。”

賀離棠但笑不語,搖著折扇聽他說道:“我管嘉塘關很多年,朝廷從來沒有幹涉過我的兵,這一下突然來了欽差,還找個女人,尤其還是做和離的訟師說嘉塘關裏的軍法不對,棠公子也是京城裏有頭有臉的人物,難道覺得這樣合適?”

賀離棠道:“合不合適,不由你我說了算。”

“哦?那是誰說了算?莫大將軍?”

“非也,”賀離棠搖頭,“是法紀。”

他合上折扇,向守關將軍走近一步,“大賀尊法重紀,更尊重事實,軍法有問題就是有問題,不能因為將軍對法度的感情就肆意行事,如果西隸真的鑽了嘉塘關的空子,一旦出現問題,你就是要被誅殺滿門的死罪!”

他又說:“將軍為什麽不能向其他營地學習,革舊陳新,實事求是才是真英雄。”

他們誰都沒管地上躺著的這個人,隻有莫道津一直瞧著,看他們兩個一時半會兒誰都沒有收口的想法,再也等不住了,立即彎身抱起她說:“我先帶她去瞧大夫。”

他說著朝守關將軍看去:“她可不是一般的訟師,將軍你再有自己的道理也不該縱容屬下毆打女人,不要說軍營裏的規矩,我也是從軍營出來的,都清楚。”

莫道津再也沒有多說,抱著她趕緊跑出了房間。

邊關的風大,玉可卿半昏半醒,在他懷裏顛簸,腦袋更疼了,忍不住哼哧一聲。

“你醒了?”他很高興,腳下的步子放慢了點,但仍是不敢怠慢,問,“怎麽樣,剛才那一掌重不重?”

“你說呢?”她有氣無力,更多是暈眩,眼前發花,牽動著胃裏猶如翻江倒海。

玉可卿連忙製止莫道津這樣大的動靜,對他說:“慢點,我想吐,好難受。”

她說話的聲音甚至帶上了哭腔,讓莫道津這樣抱著顛簸,簡直比被人打還難受啊!

“哦。”莫道津連忙停了下來將她放下,她腳尖剛一落地,鼻梁裏的淤血頓時又流出來了。

“哎呀,你又流血了!”

玉可卿不耐煩地打開他的手說:“廢話,你被人那樣打了不留鼻血?哎喲,說起來鼻子還好酸,完了,我是不是破相了?”

看到她能這樣的開玩笑,莫道津放下心了,也稍稍鬆了口氣道:“剛才你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嚇死我了,你要是有事,我怎麽向玉將軍交代?”

“我爹?”玉可卿拿袖帕擦著鼻血道,”他現在自己都顧不過來,哪裏還需要顧及我?”她說到這裏,心裏一陣趕上,頓時不再說話了。

莫道津歎氣:“你也別想太多,我帶你去找白神醫吧,軍營裏好像對你都有成見,又是嘉塘關這種地方,這裏的大夫……”

“好。”玉可卿想也沒想立即答應,隻要能離開這個地方,哪怕是被揍也值了!

莫道津沒有想到她應的這麽爽快:“但先要和陛下說一聲。”

“不行!”

玉可卿大叫一聲,忙阻止他:“不行,絕對不要告訴他。”她說著為自己辯解:“我,我感覺很不好,莫道津,你到現在還要從官僚主義那一套不管我死活都要先去稟告?還是先送我去療傷吧!”

玉可卿說著扶住額頭,腳步踉踉蹌蹌,看著又要昏倒過去。

“可卿!”莫道津連忙過來扶住她,應下,“好,我先帶你走,回來再和陛下說。”

出了軍營,玉可卿是高興了,但莫道津卻怎麽想怎麽的難堪。

他是陛下身邊的禁軍統領,這次跟著過來身上肩負著重要的職責,而現在,他卻拋下了陛下一個人留在軍營裏,自己卻在外麵……

“可卿,我還是得回去,”莫道津說,“陛下一個人在嘉塘關我不放心,如果真的有細作,知道他是賀獻帝的話,要是有個三長兩短!”

玉可卿本看著街邊的光景,想著也有幾天沒回來了,心裏還甚是想念,一聽到他這番話,立馬說:“那你就回去吧!”

噠噠的馬車在道路上行駛,莫道津從來沒有這一刻的為難,一邊是陛下,一邊是娘娘而且是他從小一起長大視為親妹的人,這兩人要他來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