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往事,玉可卿狠狠給自己甩了個巴掌!
都多久前的事情了,為什麽要回想起來?
她跑出了門,直奔校場。校場旁邊就是夥頭軍的營地,趁著賀離棠還沒醒,正好去廚房拿點東西填肚子,順便去看看父親。
邊關的軍營裏作息都起得早,玉子通已經早早起來做營裏的早糧。玉可卿悄悄默默地探進來,廚房裏三四個人正在忙碌,玉子通站在最外邊,也正好滿了她的心意。
“爹。”她小聲地叫了一聲。
玉子通聽到她的聲音,猛然回頭,見到她吃驚不已,趕忙放下手裏的菜刀。
“卿兒,你怎麽來了?”玉子通很吃驚,立即道,“陛下現在就在營裏,你快走,快走!”
“爹!”玉可卿攔下他,心知他是為自己好,隻是,“爹,我就是和他一起來的,我,我趁現在天早,來看看你。”
“爹,你受苦了。”玉可卿說著鼻頭又酸了,握著玉子通粗糙的手掌,泣不成聲。
玉子通一時也沒反應過來,但是時間不等人,小聲地說:“快別哭了,不管發生了什麽,你都是爹的好女兒,不哭了,沒事。”
玉可卿哭著問:“爹,昨晚他欺負你了沒有?”
“欺負?倒談不上,陛下隻是帶了莫道津還有一位大臣來吃飯,我端上飯菜就走了,陛下沒有刁難。”
玉可卿嗤聲:“哼,他要是為難你了,我一定要他好看。”
她這樣的話讓玉子通笑了,輕聲說:“你能怎麽讓人家好看?他是皇上,還是少惹一事,不繼續觸他的逆鱗才是上策。“
“爹你就是這樣替他說話才讓他蹬鼻子上臉!“玉可卿抱怨,但也不敢多言,”爹,我餓死了,有沒有什麽東西吃?“
“有有有!“
玉子通忙帶她進廚房,打開蒸籠從裏麵拿了兩個大肉包出來。
“今早剛做的,熱乎著。”
玉可卿餓瘋了,感謝的話都沒來及說出口已經大口大口吃了起來,很快兩個包子下肚,她張開手對玉子通說:“爹,我還要。”
從沒見她這樣餓過,玉子通有一些驚愕,但是她是他的親生女兒,心頭肉,大清早跑來說沒吃飽,這點小事又怎麽能不滿足她了?
玉可卿一連吃了五個包子,這才覺得夠了,滿意地擦擦嘴。
“夠了?”
“夠了。”
玉可卿擦擦嘴,看著裏邊有人已經產生了懷疑,時不時地往門外邊看。她連忙推開玉子通,說:“爹,我回去了,這次不知道賀離棠是什麽打算,總之今後在軍營裏見到我就裝作不認識,還有,爹,如果他還有其他的打算,比如在您麵前羞辱女兒,或是當眾羞辱您也要裝作不認識,請原諒女兒不孝。”
玉可卿就地跪下去,玉子通忙扶起她,責怪道:“你這說的哪裏話,現在就我們父女倆個,說這個幹什麽,你以為爹能貪圖榮華富貴看著你在宮裏受苦?爹在關外打仗的時候,比現在艱難多了,現在這點困難有什麽?”
“爹……”玉子通的話令她感動。
“好了,”玉子通拍拍她的頭,慈愛地,“我再給你那幾個包子,你拿回去吃。”
玉子通連忙進去,又從蒸籠裏拿了幾個,用紙包好。
“爹……”
“好了,你快走吧,等會讓人說閑話就不好了,”玉子通帶她出去,叮囑,“卿兒,你凡事小心,爹這裏,你不要顧慮。”
“爹……”
“回去吧!”
玉子通打定了決心要趕她走,玉可卿卻不從,忽然笑了,說:“我是問爹上次收到我讓白草堂送來的海棠果沒有,那是今年的第一批,可甜了!”
玉子通站住身,轉頭悄悄抹了把淚。
“收到了。”他說。
玉可卿笑著躬身:“那,爹,我走了。”
她和玉子通告別,依依不舍。天已經完全亮了,賀離棠應該已經醒來,她也不敢再多留,轉過身毅然地離開。
玉子通也擦了擦手,轉身回到廚房。外邊,茂密的大樹上莫道津蹲在這裏,一聲哀歎:“可卿啊可卿,你們現在怎麽落得這樣可憐,我都要看哭了。”
是賀離棠要他蹲在這裏守著,說一定有收獲。他在這裏守了整整一個晚上,果然是有收獲,隻不過收獲到的是一個抵死不認自己身份的德妃娘娘!
他翻身跳下樹:“玉將軍一生戎馬,竟也真的落到了這般田地,陛下啊,真不知道你那消息是真的還是假的,可別辜負了良臣,一生後悔喲!”
賀離棠已經起身來到了院子裏,他麵朝太陽,清早的日光灑在他身上,伴著早晨空中露水,在他身周暈開一道淺淺的光暈。
玉可卿走回來,手裏捧著一包包子,見到他,忽然間脊椎一緊。
賀離棠也看到了她,不覺得意外,平易地問:“回來了?”
“嗯。”她附和點頭,繞過他匆匆忙忙地進屋。
忽然,一隻手臂攔住了她。賀離棠來到她跟前,攔住她進屋的路,問:“去哪了?”
“沒去哪。”她把頭撇開,不讓他看見自己的臉。賀離棠低頭,一眼見到她懷裏捧著的包子。
“嗯,知道去拿食物,辛苦。”
他伸手拿過一個包子就吃了起來,玉可卿連忙叫住他,但隻一聲,沒有了第二聲。
“怎麽?”賀離棠問。
“沒,沒什麽,”玉可卿訕笑搖頭,“陛下請吃,吃。”
她又低著頭,從他手臂下鑽了過去,一溜小跑跑進了屋子。這是爹拿給她吃的,她才不想給這個家夥。
更何況,這些還是爹拿刀一道一道剁的肉泥,都是爹的心血,她怎麽舍得給別人吃呢?
莫道津回來向他複命,來到門外就看見賀離棠一直盯著屋子裏麵看,看得出神,都沒發現他靠近。
“陛下。”
他忽然一句,竟把賀離棠稍稍嚇了一跳。
他轉過身,對莫道津問:“何事?”
“那個,玉將軍那裏,有情況了。”莫道津說。
“講。”
賀離棠帶他遠離屋子,莫道津說:“玉將軍的確在做夥夫,那個切肉剁菜的本事真是厲害,就像在戰場上斬殺敵將首級那樣,卡卡卡……”
“打住,這就是你的情況?”賀離棠疑惑地問他。
莫道津忙搖頭:“不是這個,我是說玉將軍一代名將,現在卻隻能拿菜刀,這個事情,是不是和陛下您當年下發的聖旨不一致?”
賀離棠不說話,沉默了一會兒。
“還有沒有其他的?”賀離棠問。
莫道津想了一會兒,堅定地搖頭:“沒有,沒發現什麽可疑人和玉將軍聯係。”
“軍營裏的人呢?”
莫道津回答:“除了將軍的那個副將以外,也沒人靠近,畢竟那裏是廚房,陛下。”
所謂“君子遠庖廚”,雖然這裏是邊關軍營,可是大多人還是不願意和灶台多靠近。
賀離棠道:“繼續探,一旦發現端倪,立即拿下!”
莫道津歎氣,想起今早玉子通和玉可卿兩人相依為命依依不舍的父女情深場麵,總有些哀歎,讓人覺得像玉子通那樣的人根本不可能造反。
是的,有一種消息與跡象,說玉子通勾結外邦意圖謀反,玉子通本人也是個一根筋,以前賀離棠試探他,他總是表現出非常強烈的反抗精神,這才讓賀離棠越來越惱火,最終逐漸疏遠了他。
起初,莫道津對這番事情都是裝做充耳不聞,因為無論玉家是否真正通敵都與他這個禁軍統領沒有關係。可是自從那時玉可卿求他放自己出宮,玉子通背著祖先靈位和先帝的諭旨到宮裏來請命後,那時候他就開始動容了,仔細想想,玉家的遭遇也是悲慘,令人落淚。
他是大將軍的兒子,從小經常見到玉子通,他是怎麽也不相信玉子通會做出這樣的事情。可是,偏偏生出了跡象,在沒有確鑿的證據之前不可下定論,的同時也不可消除玉子通身上的嫌疑。
但這些,玉可卿她知道嗎?
莫道津有些擔憂地看向屋內,如果她知道,出宮是為了和玉將軍聯合起來賣國的話,那她們的罪過就重了,陛下一定會盛怒然後當場將她斬殺,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臣,遵旨。”莫道津低頭接下賀離棠的這句話,一個閃身,人影就不見了。
房間裏,玉可卿一直沒有出來。賀離棠走進去,她正對著桌子出神,眼睛直直地盯著對麵的長槍,一言不發。
“你從小在軍營長大,對舞刀弄槍的,很熟悉吧?”
賀離棠走過去看了一眼長槍,玉可卿沒有意識,點頭嗯了一聲,隨後突然驚醒!
“啊,不是,陛下,陛下萬安!”她立馬跪下磕頭,掩飾內心的慌亂。
這個賀離棠,動不動就突擊詐她的話!
賀離棠一把抽出長槍,上麵的紅纓抖動了一下,他說:“既然熟悉,就拿出去練練。”
長槍仍在,在玉可卿身邊發出一身重響。玉可卿再次磕頭:“民女不會用槍,陛下恕罪。”
“不會用還是不願用?”賀離棠問,“如果性命堪憂,危在旦夕,那時候你會不會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