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離棠對蕭太師的話始終是半信半疑,而唯一使他相信的原因,就是蕭太師的死訊。賀離棠到現在也沒想明白蕭太師讓自己從天下間消失有什麽特別的理由,他若真有野心,為什麽會將自己主動送到他的禁錮下?

“太師要靜觀到什麽時候?”賀離棠問。

“視情況定。”蕭太師答道。

賀離棠沉下一聲,不再說話。

離開密室,賀離棠的神情有些微妙。

蕭太師靜觀其變,不代表他也要什麽都不做。他心裏已經有了主意,對秦述那,他從來沒有想過去依靠蕭太師。

此時外邊,天色已經暗了。

“張公公,”賀離棠叫道,“景陽宮裏,現在用膳了嗎?”

張公公躬身回答:“禦膳房應是剛送去,陛下要是想去景陽宮,老奴叫他們先添雙筷子。”

“好。”賀離棠說。

陛下駕臨景陽宮,裏邊正在吃飯的一群人驀然一驚!

玉可卿暗罵一聲:“怎麽挑了這時候來?”言下之意,是不大想現在看到他。

但賀離棠還是來了,也可以說是心靈相通,她越不想見他來,他就偏偏是來了。

還自己帶著筷子。

張公公將捧了一路的筷子放下,帶著身邊的宮人匆匆離去。因為正在吃飯,所以景陽宮的屋子內彌漫著一股飯菜香。

“好香。”賀離棠稱讚道。

玉可卿嗤鼻,挖苦他說:“還不是你每天都吃到的東西,還說什麽好香。”

賀離棠笑笑,不與她爭辯,拿起筷子就這樣開始用膳。

“喂!”玉可卿忙攔住他,“這是我的碗!”

“你的碗?整個皇宮都是朕的。”

“……”

玉可卿默默收回了手。得嘞,你是皇上,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因為賀離棠來了,原本坐在桌邊吃飯的小荷也隻得讓起身。尊卑還是有別,隻有玉可卿在的時候她不在意,可賀離棠卻不同了。

小荷她知道她家這個姑爺有多麽小心眼,可不能讓他再抓住小姐的把柄呢!

玉可卿坐下來,小荷給她另外盛了一碗,玉可卿問:“怎麽來這裏吃飯了?”

“你在。”賀離棠簡單的道。

“怎麽就知道我在?哦,你又監視我!”

“朕沒有。”

“沒有你怎麽知道?”

“料想如此,果然如此。”

賀離棠說完朝她看去,燈燭下,玉可卿被他的神情莫名的震住了。

或者說,是被吸引住了。

她低下頭,內心有些慌張。賀離棠那副表情配上那張臉,竟然流露著深情,讓她感到無措。

“都下去吧,”賀離棠道,尤其對著小荷,“吃的不會少你,先下去吧,我和你家小姐有話說。”

賀離棠也已經習慣了小荷對他的態度,也不介意在她麵前稱玉可卿為她家小姐了。小荷看了看玉可卿,又看了看賀離棠,說:“好,但是陛下可不能欺負小姐!”

賀離棠失笑,連倉惶中的玉可卿也笑了,安撫她說:“沒事的,他欺負不了我的。”

小荷將信將疑,顯然是不相信玉可卿的話。她總覺得賀離棠會欺負著她,而且是無時不刻不在想著欺負她。

但是,她隻是一個丫鬟,也就隻能聽命的分!雖然不樂意,但還是隻能乖乖的退下。

玉可卿道:“要說什麽,現在可以說了吧?”

“朕想你了。”賀離棠說。

“啊?”

“如此而已,”他道,“卿兒。”

玉可卿忙伸出手,擋在他的麵前。

“別別別,你這樣太,太別扭了,讓我緩緩。”她站起身,很不適應。

賀離棠也不逼她,安靜的吃飯,忽然問:“景陽可還好?”

聽他問起景陽,玉可卿鬆了口氣,道:“還好,今天顧淩郎送來了藥,吃過以後就睡著了。”

“景陽的病,是朕的錯,”賀離棠說,飲盡一口茶水,“朕不想打草驚蛇,才害了景陽,朕不是一個好父皇。”

他延伸落寞,看起來是真的在懊悔。

玉可卿有一些不知道該怎麽做,她是怪他的,因為他不作為,放任蕭珪茹占著景陽,最後還讓她下了毒。原本應該是很恨他的,但是現在,他的一聲懺悔的哀歎,化開了她心中大部分的哀愁。

“你真覺得,對不起景陽?”玉可卿問。

賀離棠看她一眼。

“嗯。”一聲輕輕的歎息。

玉可卿的眼眶濕潤了。

她仰著頭,就那麽一瞬間,她的心頭就湧上一股酸楚的暖流,仿佛這聲道歉不是對景陽公主,而是對她自己。都說母女同心,景陽身上有病痛,就如同長在她身上一樣。多少個夜晚,她疼得不能自已,撕心裂肺,而今聽到一聲道歉,也算多少有些安慰。

“幸好景陽已經沒事了。”玉可卿說。

“是啊,不然朕都不會原諒自己,”賀離棠,“卿兒,對外還是要說景陽病重,打你放心,朕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景陽。”

玉可卿一驚,賀離棠忙接著道:“先不忙著驚訝,現在京城裏的情況你也清楚,蕭家能給景陽下毒,就表示定還有後手,就這樣讓他們以為景陽還在救治中,就更能逼出後招。”

“你打算怎麽做?”玉可卿問。

“秦述已經回來,莫道津去盯了,應該會被他發現。”

“那你還……”玉可卿看著他不知道該怎麽辦,“你是故意讓莫道津這樣去做的?”

“不是,”賀離棠搖頭,“隻要派人盯梢,以他的實力一定會發現,而朕有不得不這樣做,要是不盯,朕心裏更加不寧。”

賀離棠歎氣道:“你爹的事先緩一緩吧。”他說著起身,又是一聲沉重歎息。

“眼下多事之秋,秦述才是我們共同的心腹大患,不論你怎麽想,這些西隸人都是最先要解決的事,現在如妃降為了貴人,你就是大賀宮裏唯一的妃位,朕有一事要你相助。”

果然如此!

玉可卿就想著他怎麽會無緣無故的出現,一定是又有什麽事情要她來做,否則賀離棠那麽多事情,斷不會把心思放到她的身上。

“你要我做什麽?”玉可卿問。

賀離棠說:“朕想冒險,送書西隸,邀請皇太子隸尚述前來大賀。”

照賀離棠的推斷,西隸皇太子隸尚述就是秦述。可是也沒有足夠的證據能夠證實這一點。

上一回,西隸使臣耶律奈河前來求和,送來了很多禮品,從中沒有發現什麽端倪。按照禮尚往來的風俗,賀離棠邀請對方的皇太子來宮中相敘,也是情理之中。

賀離棠有這種想法,無非是想戳一戳秦述,一來是看他真實的身份,二來也是觀摩看他會如何應對。

既然要邀請鄰國太子,賀離棠這邊自然就需要宮妃作陪,而蕭珪茹現在已經失去了信任,在大賀有影響力並且足以震住場麵的,就隻有玉可卿了。

雖然民間盛傳他和玉可卿不和,但是,並無大礙,並且這也是一個很好的挽回與玉可卿之間關係的措施,不是嗎?

賀離棠的謀算打的是很好,玉可卿也答應了,在家國大義麵前,她向來分得清楚。

但是,尋找父親口中說的先皇給到玉家的詔書不能停!莫道津已經被賀離棠抽走去做別的事了,那接下來,就隻有靠她自己去努力了。

這封詔書已經找了好些天,幾乎快把玉家的屋頂翻遍了,竟然還沒有下落。

玉可卿難免有些慌,在和賀離棠一陣膩歪的辭別後,她匆匆離宮,心思一刻也落不到宮裏。

她現在很害怕,這件事情必須是嚴格保密才行,如果讓外人知道,比如傳到秦述他們的耳中,玉可卿不知道會出現什麽樣的後果。

秦述這個人本來她還是有些好感的,覺得是一個謙虛有禮的人,但是自從聽聞他是西隸的探子後,玉可卿就對他一點好感也起不來。

玉宅裏小荷收拾了可以居住的屋子,裏麵倒也算湊合。玉可卿就在這裏落腳了,打算連夜再找一找,順便想想爹可能會放到什麽位置。

她一邊鋪著被褥,一邊想著:話說,白草堂也已經走了好久了吧?

究竟有多久了?玉可卿沒算過來,總之,秦述都回京了,他還在西隸嗎?

暗地裏,一雙眼睛一直盯著這裏。玉可卿的警覺是對的,秦述的人的確守在玉家宅子附近,注視著這邊的一舉一動。

小嘍嘍說:“你說大哥要我們在這裏看著幹什麽?一座廢棄的宅子,每天就是些老百姓進進出出,有什麽好看的?”

另一個小嘍嘍:“胡想什麽!大哥這樣說那肯定是那位主子的道理,聽大哥和主子談話說,這裏是以前定邦將軍玉子通的府邸,現在要打仗了,要是這裏有變動就說明大賀皇帝想起用玉子通,那可是讓我們西隸大軍聞風喪膽的人物,可不是要多留意嗎?”

小嘍嘍道:“原來是這樣,主子真厲害!”

另一個小嘍嘍得意起來,就好像誇的人是他自己一樣:“那當然,不然為什麽是主子?快盯著,別廢話!”

”哦,哎,等等,我盯著你就睡覺了?不行不行,那我也得睡睡,反正每天也沒個什麽情況,就眯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