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點難不倒顧淩郎,答說:“奇玉自然是要少有,東夷的坤玉,琳琅玉,還有東海邊最晶瑩剔透沒有任何雜質的瑕玉,以及全黑的西隸玉,都可以稱得上奇玉。”
“那其他幾種,顧掌櫃買到了嗎?”
顧淩郎拱手:“早已買到,確屬精品。”
“哦?可讓我開開眼?這奇玉的生意要是有顧掌櫃這一類買家,倒是不錯的生意,請務必讓我秦某開開眼。”
“這,”顧淩郎道,“私藏家中,不便待客,怕是不妥,恕在下不能讓秦掌櫃如願了。”
“那是為何?”秦述故意問,“顧掌櫃家裏難道有見不得人的東西?”
“那倒沒有,”顧淩郎說,“隻是家宅乃私密處,不是市井大街,人人都可出入,還請秦掌櫃體諒!”
“那可遺憾了。”
“不過現在正好這塊在我手上,可以給秦掌櫃一看。”顧淩郎道,從懷中取出一塊瑩脂白玉。
“羊脂玉。”
秦述端看:“是好玉,這種品相的羊脂玉隻有大賀北端高山上才能產出,要埋地底千萬年之久,果然奇玉!”
這當然是塊奇玉,要是大賀的皇帝還沒有幾塊拿得出手的珍奇玉石,哪怕是要笑掉人大牙!
不錯,這是賀離棠給他的,既然要裝就要裝得像,所以從皇宮裏挑了幾塊珍稀的玉件給到他撐門麵。
這樣一來,秦述就不會有懷疑了,相信顧淩郎就是一個喜歡珍藏奇玉的富家公子,在京城繼承了祖傳的藥行,如此而已。
“顧掌櫃果然是愛玉之人。”秦述說。
“隻喜歡稀奇的玉石而已。”顧淩郎謙虛的說。
在和顧淩郎談話的這段時間,秦述已經將四周的布置仔仔細細看過一遍,沒有發現什麽奇怪的地方。
給秦二做了個手勢。
“公子,時辰到了,該回去會見新主顧了。”
秦述起身:“顧掌櫃,商號裏還有事,今日先告退,改日請顧掌櫃上號裏一聚。”
“秦掌櫃客氣。”
顧淩郎為他們送行,一直送到大街上。秦述帶人遠遠離去,顧淩郎趕緊回頭,收拾東西從後門出了去。
夥計看見他:“掌櫃的,又出去啊?”
“嗯,不要再叫人進來。”顧淩郎囑咐。
他火急火燎,趕去宮裏。秦二背後的主事果然來找他了,他必須要將這件事盡快告訴賀離棠!
宮中,顧淩郎行色匆匆,手裏提著給景陽公主做好的藥,來到景陽宮。
“顧郎中!”小荷先看到他,忙帶他進來,“給公主的藥配好了?”
“配好了,”顧淩郎匆忙應下,問,“德妃娘娘在哪?”
“小姐?哦,小姐在德勝宮,等會就過來了!”
“等會,”顧淩郎徘徊著,“等德妃娘娘來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她說,那個,那個……”
“你要說什麽?”玉可卿聽這話進來,“顧先生裏邊坐吧!”
“不了,”顧淩郎道,“那個人來找我了,秦掌櫃背後的主事,我不知道他叫什麽,看起來很年輕,也姓秦,他今天來了藥行,說是昨天才到京城,他們走後我就趕緊過來了。”
顧淩郎道:“他,會不會就是,西隸的……”
玉可卿立即止住他接下來要說的話:“看來,賀離棠已經都和你說了。”
秦述的本來身份,玉可卿也是聽賀離棠和莫道津說的,現在既然顧淩郎都知道了,看來是她離開的這一個月裏他們之間做了更深的交流。
“既然你知道了,就更不要說了,”玉可卿說,“這件事我明白了,你先回去吧,我會告訴賀離棠。”
顧淩郎點點頭,說:“這是給景陽公主的藥,景陽公主今日的情況如何?”
小荷立即說:“可好呢,吃的也多了,剛還和童寶打了一架呢!”
她這話讓玉可卿也是一驚:“啊?打架?快帶我去看看!”
小荷這才發覺自己說的過了,忙道:“小姐,就是和童寶鬧了鬧,沒事的!”
她們主仆二人匆匆跑進屋去,顧淩郎在後邊跟上,對景陽公主目前的情況也表示欣慰。
消息傳到賀離棠那,他拿起張公公給進來的紙條,沉默不語。
張公公問:“陛下可要去請德妃娘娘?”
“不用,”賀離棠道,抬頭,“去請莫道津。”
張公公低頭領命下去,賀離棠扔下字條,上麵隻有簡單的三個字,用俊秀的筆墨書寫,寫著:
秦述歸。
對秦述回京這件事,賀離棠有很多想問的。追蹤秦述的事情一直是莫道津在辦,他自從京城離開以後,賀離棠就讓莫道津緊緊盯住他的行蹤,雖然中途一度失去目標。
莫道津領命過來,躬身道:“陛下。”
賀離棠忙問:“秦述回來了,你知道嗎?”
這一句,把莫道津問得一驚!
他不說話,賀離棠也就算明白了。
“一直沒再找到他,是嗎?”賀離棠,“他回了京城,還去找了顧淩郎,這才傳到我這裏。”
他將字條扔下,莫道津準確的接住,打開看,心裏明白,更是知錯的低頭。
“罷了,”賀離棠歎氣道,“朕叫你來不是來問你的責,秦述既讓已經回來,想必在嘉塘關外已經做好了安排,你派去的斥候查探清楚沒有?”
“稟陛下,西隸囤積大量軍隊在關外一百裏開外,這樣的距離,查探起來,非常尷尬。”
這個距離說近不近,說遠也不是太遠,就正好處在難以辨認對方是否有開戰意圖的狀態。要是斥候靠的太近,難免會被誤會成大賀有主動開戰意圖,就會給對方抓住把柄,說不定就此宣戰也不無可能,但要是離得遠了,又探查不清楚,所以,格外尷尬。
“這也正是秦述的狡猾之處啊!”莫道津歎道。
賀離棠也皺起了眉:“他現在在京城,派人去盯著,必要時抓了。”
“是!”
賀離棠轉身,從禦書房內的密道離開。
這是一條他和莫道津都知道的密道,而通往的地方,更是令人意想不到。
昏暗的密室,上有通風口,裏麵做了簡單的陳設,供一人吃住不成問題。
賀離棠走進去,裏邊,隱約坐著一個人影。他走路無聲無息,到那人麵前,垂目。
“蕭太師,別來無恙。”
誰也不會想到,已經在人前逝世的蕭太師,此時竟會在皇宮的密室。
蕭太師脫了朝服,頭發和胡須沒有打理,都很淩亂,但不掩他內斂凝神的氣質。
蕭太師起身,恭敬道:“見過陛下。”
賀離棠坐下,笑看他說:“蕭太師說京城秦述必反,現在他重回了京城,接下來,太師決定怎麽做?”
蕭太師麵目陰沉坐在這。沒錯,這一切都是他的籌謀,論籌謀,在整個大賀,包括賀離棠也認為,獨屬蕭太師。
他低頭嗯了一聲,比往日顯得蒼老的聲音出來,說道:“靜觀其變。”
“啊?”賀離棠很是不信,“你讓自己死了,就是為了靜觀其變?什麽都不做?”
“現在不能做。”蕭太師道。
這事還要說到一個多月以前,那時候蕭太師對外還活著,某日,他突然來到禦書房進諫。
蕭太師:“臣以為,京城之中出了敵國細作,請陛下務必嚴加查探。”
他當時說這話賀離棠是驚的,於是忙問:“太師這是何意?”
“臣近日與京城富商秦某走得很近,發現許多端倪,危及大賀根基,故來稟告。”
“太師所說是何人?”
“曾與宮中修繕宮牆的秦述。”
“他怎麽了?”
“他似與西隸有染,並在密謀奪取大賀江山之事。”
蕭太師當時的話令賀離棠震驚,忙問:“太師如何得知?”
“日日相處,自然得知。”
“那太師你,想如何做?”
眼下,便是蕭太師說的做法。
他說,他要先消失在眾人眼中,隻有死,才能挽回大局。所以,便有了蕭太師暴斃的消息,並且滿城哀悼。
按蕭太師的說法,他一死,必當滿朝轟動,西隸也不意外,自然能逼得秦述回來。
現在,果然,在蕭太師“死去”的七日後,秦述出現在了京城。
……
密室內,賀離棠問:“太師為什麽要讓自己死?現在秦述回來了,又要靜觀什麽?”
蕭太師道:“臣死,是因臣在朝中根深葉茂,隻有死,才能靜觀全局。”
“啊?”賀離棠又發出一聲。
蕭太師說:“秦述與臣接近,自然不會毫無目的,而臣乃當朝太師,自然是最有利他的身份。”
蕭太師這樣一說,賀離棠就迷茫了。
這完全一副赤膽忠心的忠臣相嘛!
他不禁想起蕭珪茹,她曾還懷了秦述的孩子,這中間,怕是極其複雜,配上蕭太師目前這一張臉,很難講清楚。
孰真孰假?
賀離棠順著話問下去道:“太師是覺得,這個身份,影響了你?”
“是,”蕭太師一點也不否認,連猶豫也沒有,“一日做太師,一日便不能看清真相,隻有脫了這層衣服,才真正看清楚他的狼子野心。”
“什麽狼子野心?”
“才發覺,那人之前,想籠絡老臣,為西隸辦事的條條道道,”蕭太師說著閉眼,“為西隸辦事,便是要老夫背棄陛下,背棄大賀,才覺之深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