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可卿整個精神都在玉子通身上,時隔三月,她萬萬沒想到父親的處境竟然落魄得這麽多!
“父親,他們是不是欺負你了?父親,你受苦了,對不起,對不起。”
玉可卿隻有這一句道歉,但她深知,一句道歉是遠遠不夠的。
“爹,”她終於說,“我接你回去,不要待在這個地方了。”
她的話令玉子通為之一振。
“卿兒,”蒼老的聲音從玉子通的口裏傳出來,他搖頭,但是欣慰的笑了,勸她道,“這是聖旨,是陛下要我來這,聖意,不可違。”
“到現在還管什麽聖意?都這樣了!”玉可卿怒道,起身,也是指著玉子通眼前的現狀。
“是我做飯的時候不小心,不怪任何人。”玉子通說。
“可是,爹!”
玉可卿焦急的跺腳:“爹,你再這樣留下去,會沒命的!”
雖然知道現在的嘉塘關很安全,但是玉可卿當著李副將的麵說這個,就相當於是說李副將他們這些將領虧待了玉子通。玉可卿是玉子通的女兒,又是當今的德妃,這事情說大可大,說小可小,也保不準這些將領在這邊陲之地會不會對她做出些什麽。
所以,賀離棠安排的那些暗衛紛紛現身了,在帳屋的外麵將李副將等人圍了起來。
常白止看了一圈忽然出現的人,李副將也注意到了,此時也是不好作聲,隻能靜靜的站在這裏,看玉可卿和玉子通父女情深。
“爹!”
“你走,”玉子通還伸手趕她,“走!”
玉可卿踉蹌了一步,看著他,忽然一聲笑。
“古來說忠臣愚忠,今天我算是看到了,你為賀離棠盡忠,可他可曾對你有義?”玉可卿痛心疾首,仰頭深深吸氣,“今天我來,是有其他的事情想和爹確認,不論爹給我的說法是什麽,等我離開嘉塘關的時候,你必須和我走!”
“卿兒!”
“必須!”
玉可卿的強脾氣和玉子通一脈相承,如出一轍。玉子通不肯走,玉可卿可就是綁也要綁他走。
玉可卿道:“常大人,把李副將他們帶出去吧,我有事要單獨和玉將軍說。”
她沒有再叫爹了,那就是要開始談正事了。
常白止領命,對李副將做出請的手勢。李副將也是識趣的人,帶著人趕緊離開,帳屋裏,隻留下玉可卿和玉子通兩人。
玉子通問:“你來,有什麽事要問?”
玉可卿緩了緩,才從袖子裏拿出賬本:“爹可認得這個?”
拿到玉子通麵前。
玉子通湊過來看了一眼,也就是一眼,隻看到封麵,就已經知曉是什麽東西了,直接躺了回去。
“爹?”
“這個東西你在哪找到的?”
“醉花樓。”玉可卿如實的說。
“怕不是你找的。”玉子通說,讓她吃了一驚。
“父親怎麽知道?”
“你知道這本賬,放在醉花樓哪裏?”
“這……”
玉可卿支支吾吾,半天說不上來,玉子通就又笑了一聲。
深深歎氣。
“唉,時隔多年,該來的,還是要來。“玉子通。
“爹?”玉可卿道,“這件事,究竟是什麽時候做的?裏麵,那些軍費……”
“是招兵用的,”玉子通承認,“就是要打造一支不在朝廷編製內的軍隊,要用最好的兵刃盔甲進行武裝,要成為能叱吒沙場的絕對的精銳。”
“那麽爹是……”玉可卿開始有些不敢問了。
玉子通也先沒有回答她,反問:“這本賬,是誰給你的?”
“我……”
玉可卿猶豫了很久,到底要不要告訴父親是賀離棠派人找來的。
可是,玉子通卻先說了:“是陛下吧。”
“父親,怎麽知道?”
玉可卿再一次驚訝,可玉子通好像是再一次的猜中了結果,同她說:“醉花樓是我部下為了方便談論軍情而選的地方,那時候玉家家底厚,就買了下來,那張地契我記得後來給了你。”
“嗯。”玉可卿點頭,承認這件事。
“花樓的生意,賺到的錢遠超乎想象,錢那麽多怎麽辦?玉家已經位極人臣,日常開銷完全不愁,你又嫁進了宮裏,玉家從來不缺錢,那麽多錢,便就要找個出口用出去。”
玉可卿的臉色都嚇得蒼白,嘴唇也是,顫抖著有些害怕的問:“爹就,自己創設了軍隊?”
最不想看到的事情發生了,玉子通鄭重的點了點頭,眼神的平淡卻是最好的炸藥,一下在玉可卿心裏爆炸了。
她不相信的問:“所以爹就謀反了?”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玉子通說著閉眼,說,“卿兒,爹和你說爹從未謀反,你還相信嗎?”
“信!”玉可卿不假思索,“隻要是爹說的,我就信!”
玉子通笑的很欣慰,伸出沒有受傷的那隻手,摸了摸她的臉說:“好孩子。”
“那爹是沒有謀反嗎?”
玉子通搖頭:“雖然,我私下裏征了兵,可是,我從沒想過要謀取大賀的江山,卿兒。”
他又說:“爹這輩子唯一的心願,就是你能過的幸福,你要是過的不幸,爹也覺得活著沒意思了。”
“爹!”
“所以這些兵是真的,這些錢,也是真的,都是真的,也許,”他睜開眼,眼神悠長,像是看到了很遠的地方,“也許蕭太師以前,也是找到了這些消息,所以才認定了我謀反,還得玉家家破人亡,也許都是爹的錯啊!”
“爹!”
玉可卿製止般的大叫:“你不要提蕭太師那個混蛋說話,爹沒有造反就沒有造反,那年定爹的罪是通敵,不是這什麽賬本的事情,我今天來問,也是向爹問清楚,這本賬到底是怎麽回事,爹要是真的有反心我也是能接受的。”
“胡說!”
哪知道話立即讓玉子通嗬斥住:“怎麽能說這種話,我玉家子孫,從不有反心!”
“那爹為什麽要創設軍隊?不是為了謀反,甚至是,逼宮?”
玉子通冷靜了下來,玉可卿張大著眼睛,傷心又期待的等他說出所有的真相。
許久。
“唉!”
玉子通一聲歎息:“蕭家聲勢壯大,又有陛下撐腰,那時候已經有要傾覆玉家的跡象,爹聽聞在宮裏,蕭太師的女兒蕭珪茹時常欺負你,便是料想有一天他們父女二人要將你逼上絕路,自古後宮皆如是,爹這樣做,也是為了有那一天,能保全你的性命。”
玉子通痛心疾首,捶胸頓足,一席話間,把玉可卿聽懵了。“
“為,為了我?”玉可卿萬萬沒有想到,“爹是為了我,才私設軍隊?”
玉子通年過半百的人留下了淚,他擦拭著,玉可卿忙拉住他的手,自己拿出繡帕,對他說:“我來。”
玉子通的雙手都在顫抖,看見玉可卿這樣小心的替他擦眼淚,半百的老人竟然是哭得更凶,就和孩子一樣。
他說:“卿兒,爹,爹對不起你!”
“不要這樣說,是我對不起爹,”玉可卿道,“要是爹真的是為了我才做這件事,那我就更是對不起爹了,我,是玉家的罪人。”
“不,你不是,”玉子通攔下她的手,激動的和她說道,“玉家是可以設軍隊的,是可以的,是爹,爹起了私心,爹對不起先皇,對不起陛下,更對不起你,對不起玉家的列祖列宗!”
“可以設軍隊?”玉可卿這一下又懵住了,忙問,“爹,你快說清楚,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玉子通收住哭聲,抽泣著眼淚,一字一頓:“先帝,聖旨,令玉家,私設。”
轟!
這句話的震驚程度,不亞於當年賀離棠說要娶蕭珪茹並幫著蕭珪茹責罰她那樣。
“你說什麽?爹?你說清楚,什麽先帝?”
玉子通這才娓娓道來:“先帝在位時,本來要封玉家為安邦侯,世代承襲,後來因為諸多原因,隻封了將軍,這其中便是有要玉家世代守護疆土,保家衛國,要玉家做朝廷最後的防線。”
“然後呢?”玉可卿忙問。
“然後,先帝同爹達成的協議,封玉家為安邦將軍,暗中私設一支朝廷編外的軍隊,作為隱藏在暗中的力量,以備大賀的不時之需,所以從那個時候開始,玉家就一直在暗中操作著這件事。”
玉可卿明了:“這就是在賀離棠幾位之前?”
“沒錯,”玉子通道,“先帝也是料到,當自己駕崩以後,幾位皇子將會有一場浩劫般的奪嫡之爭,所以便催促了我私設軍隊的事情,先帝曾和我說,如果到時候幾位皇子爭奪皇位危害到大賀江山的話,就要我起兵,平息這些事,另立新主。”
玉可卿大為詫異:“先帝竟然將這種事情交給玉家?”
玉子通點頭:“所以啊,在你帶賀離棠來到玉家,爹一開始是極力反對,便是害怕不能遵循先帝諭旨,壞了大賀的規矩。”
“這些我都不知道!”玉可卿從頭到腳都是震驚的,用什麽言語都不足以形容她此時內心的震撼。
“後來,二皇子起事,殘殺手足,迫害棟梁,那個時候爹就想,是不是該起兵了,那時莫大將軍也成天來府上同我飲酒,也和我有同樣的心思。”
“難道,莫大將軍也有先帝的諭旨?”玉可卿問,“他也能私設軍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