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子端不高興:“白訟師,本官與你說話你怎麽愛答不理?”
玉可卿仍然沒有意識到,思緒全在賀離棠的身上,他此時坐在身邊盯著自己,她又怎麽能安寧?
“白訟師?”
“玉兒。”白草堂伸手蓋上她的手背,玉可卿這才緩過神來。
“白草堂?”她看著他,然後瞧見楊子端一臉不快,這才道,“見過太守大人。”但對他剛才的話卻什麽也沒聽到。
楊子端生氣:“白訟師果然不一般,眼裏都沒有本官了。”
玉可卿忙說:“哪裏的話,太守大人是宜州的父母官,也是我的父母官,最近得了病,容易出神,冒犯了大人的地方還請大人見諒。”
她低聲下氣的樣子惹得賀離棠忍不住看了她兩眼,隻見她恭恭敬敬站起來對著楊子端彎腰,這樣的順從倒是讓他意外了。
她玉可卿不是向來專橫自傲,也會這樣低頭?
玉可卿不知他的想法,隻想將這尷尬的局麵帶過去,坐下來後朝著白草堂,小聲嘀咕也不知在說些什麽。
玉可卿心慌意亂,她有一種感覺,這場鴻門宴不僅是賀離棠給她準備的,同時也是太守大人為她準備的。從剛才的交談裏,她能明顯感覺到太守對她的敵意,也不知道是哪裏得罪了他。
白草堂提醒她說:“這次欽差來視察,你平日裏總做和離案,官衙早就對你不滿。”他意味深長地在她手背上拍了拍,端起酒杯對楊子端說:“家妹進來的確得了病,現在還在調理,不周之處由我帶她向太守大人賠不是。”
說罷,白草堂一口飲盡,又說了些好話,這才把這件事圓了過去。
玉可卿心累,歎口氣,轉身卻不料正對上賀離棠的眸子。他一直在看著她,玉可卿嚇到,立即又轉回來,拿起筷子,強裝鎮定。
然而,賀離棠的視線一直沒有離開,常白止是清楚明白,白草堂也是視而不見,唯獨楊子端,看到他這樣子,忙說:“棠公子為何不吃酒菜,一直,看著白訟師?”
他這一說,常白止忍不住咳嗽一聲。白草堂也是看戲,端起酒杯掩蓋住發笑的唇角,靜靜看著這頓飯要如何繼續下去?
“不過是聽楊大人總是提及此女,心生好奇時間怎會有這樣不知禮數的女子,想來可能和平常女子不同,就多看了兩眼。”賀離棠道。
“令人失望。”
他這多出來的一句讓玉可卿很憋得慌。
楊子端不解地問:“公子為什麽失望?”
“一隻失了牙的老虎,不失望嗎?”賀離棠說。
玉可卿低著頭默不作聲,依照她的脾氣,若是別人說這話現在肯定已經吃她打了,可是說這話的人是賀離棠,她就隻有當作沒聽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對他,還是離遠點好。
可是她越原理,賀離棠反而與她靠近,問:“白神醫,你表妹似乎很害怕,好像沒見過市麵。”
玉可卿更加往白草堂那邊靠了靠甚至抵到了他的肩膀。
白草堂一笑:“表妹是沒見過什麽世麵,讓公子見笑了。”
“哈哈!”賀離棠突然大笑了起來,指責他說,“這可不應該啊,你堂堂先帝禦封的神醫,表妹怎麽能沒見過世麵?你這個表哥做的不稱職啊!”
他這在說什麽?
玉可卿萬般疑惑,終於抬起頭悄悄地看了他一眼,但看賀離棠笑得歡暢,好像真的沒打什麽壞主意。
白草堂低頭承認:“公子說的是。”
“那正好,等本公子回去的時候就讓你表妹一同進京,見見世麵,與你相識一場,就當是本公子替你教育表妹了。”
“公子……“
“你不用謝我。”賀離棠說罷,端起酒杯,一口飲盡。
白草堂被噎住了,這張桌子上的人除了楊子端以外都知道,這位棠公子就是當今的皇上。而且除了楊子端以外,所有人也都知道這位白訟師就是應該在冷宮裏的德妃娘娘。
所以他這一番話,讓所有人除了楊子端以外都嚇得說不出話來。
一杯酒喝幹,賀離棠看著他們,問:“怎麽?都為白神醫感到高興?”
玉可卿是最驚訝的,她現在完全弄不懂賀離棠的用意了,他剛才這話拐彎抹角的難道不就是為了讓她回京城?
但他要想讓她回京城的方法有很多種,畢竟他是皇上。就算不暴露身份,用欽差大臣的名號也能強行將她帶回去,可是他偏偏沒用最能讓人理解的方法,而是和白草堂拐彎抹角,這番說辭是什麽意思?
賀離棠看了她一眼,說:“看來你表妹還怕生,這不像是能做訟師的人。”
他又喝了杯酒,舉起來和白草堂示意了一下,說:“正好本公子和常大人初來宜州,就讓你表妹帶我們去四處看看。”
玉可卿在桌下狠狠掐了白草堂一把,他立即站了起來,忍住痛,說:“家妹還在養病,實在難以擔此重任。”
賀離棠眯起了眼睛:“既然養病,就更應該趁著好天氣外出走走,何況令妹的病,常大人也很了解,走幾步路不礙事。”
“可是……”
“常大人認為如何?”
常白止沒有想到他們爭辯著忽然就扯到了他這裏,一時沒反應過來,隻會點頭,說:“啊,嗯,嗯。”
賀離棠道:“白神醫好像不樂意?令妹陪欽差大人視察可是掉了身份?”
玉可卿正盯著他看,白草堂想了一會兒,忽然咧開嘴角,將她掐在自己大腿上的手拿開,笑著說:“沒有,隻是表妹她沒有見識,又怕生,又不知禮數,怕唐突了公子和大人,但是公子實在看得起表妹,那,我就替表妹先謝過公子了。”
玉可卿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白草堂,你賣我!
飯桌上玉可卿早早離開,反正一開始就已經被人打上沒見過世麵不懂禮數的標簽,也不怕人說了。
她走到外邊的院子,站在小拱橋上看魚等裏邊結束。
“真是人倒黴的時候,怕什麽來什麽。”她朝水裏扔著樹葉,是剛落到小橋上的。
忽然。
“你還有怕的東西?”賀離棠的聲音響在身邊,玉可卿嚇得連忙轉身,見到他氣宇宣揚,直挺挺地立在一旁,正用十分詭異的笑容打量著她。
“你不要這樣笑,怪恐怖的。”玉可卿連忙退後一步,忽然想起這裏兩邊都是水,頓時會想起那個差點被淹死的下午,水浸沒全身的窒息感讓她忍不住發抖。
“你別過來!”玉可卿勒令道,要說她怕什麽,她現在是真怕他再一次將她推下水。
誰都不想用同樣的方法死第二次!
雖然第一次她沒有死。
賀離棠看著她的表情裏浮現出一抹不可思議,轉而笑了道:“你難道在怕朕?”
聽他叫“朕”,玉可卿急中生智,道:“你都說了自己是皇上,我一個,一個沒見過世麵的當然怕你了!”
賀離棠有些驚到的點頭,外加一副“你不錯”的神情,說:“所以朕願帶你去京城長見識,京城不比宜州,大得很,肯定比你在宜州的世麵大得多。”
他說著忽然停頓了一下,又道:“朕還可以帶你去皇宮,宮裏不是人人都能見到,裏麵都是大賀地位最高的權貴,一定能讓你脫胎換骨,讓白草堂感激涕零!”
聽到“宮裏”二字,玉可卿嚇得心髒都快停下了。她雖然知道賀離棠絕對不會輕易地被騙到相信她就是白草堂地表妹,可是他把帶她回宮這件事說出口後,玉可卿還是忍不住地震驚和恐慌。
好不容易逃出來的皇宮怎麽能夠輕易再回去?
自由難得,順心也難得啊!
“不行!”她斷然拒絕,伸出手說,“宮裏不是一般人能夠去的,像我這種人沒有去皇宮的福氣,所以陛下還是收回這句話,民女感激不盡!”
“你願進宮?”賀離棠不相信地挑眉,“那裏可是集結了天下財富,綾羅綢緞、山珍海味享之不盡,而且所有人都會把你當主子一樣捧著,你竟然不願意?”
“民女習慣了宜州的粗鄙,陛下說的那種精致生活不合適,不合適。”
她連連的搖頭,看得賀離棠莫名其妙地笑了起來。
“嗬嗬。”他低沉輕笑,玉可卿本還在搖頭說自己的話,但漸漸地被他的笑聲吸引,好奇地端望他。
賀離棠還在笑著,轉頭忽然近身,一把抓住她的肩膀說:“以前朕以為你隻是狂妄任性,沒想到現在發現你做戲也是上乘。”
“陛,陛下說什麽,我不懂。”玉可卿睜大著眼睛,是一種防衛,也是一種警示。
“你會懂的,”賀離棠說,“朕不信撕不破你這副令人作嘔的嘴臉!”
玉可卿被哽住了,實在不明白,既然令人作嘔那你就放過我啊?
可是她心裏話不能說出口,此時,也隻能笑笑對賀離棠說:“陛下,民女或許是生得醜陋,不符合陛下的審美,所以,陛下還是放開民女吧,免得更加令您作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