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一片嘩然。
賀離棠漠視著,對眼前這些朝廷官員的議論憤慨不執一言。
朝臣道:“陛下,將景陽公主母子分離,萬萬不可啊!”
他們議論的是賀離棠下旨將景陽公主單獨安置的事情。賀離棠已經下旨,禁軍也將景陽公主從昭陽宮內帶了出來,這下便引起了轟動。
朝臣紛紛上諫:“如妃娘娘母子情深,陛下此番做法,太寒人心,是為不仁之道。”
“不仁?”賀離棠反問,看著他。
另一臣:“如妃娘娘母儀天下,又是太師千金,為大賀勞苦功高,陛下這樣做,太過乖戾了!”
“乖戾?”賀離棠又看向他。
滿朝臣子皆是一副嘴臉,為了討好太師,竟都不將他放在眼裏!
賀離棠一聲冷笑道:“你們究竟是朕的朝臣,還是朕後宮裏當值的太監?”
滿堂的議論聲戛然而止,沒想到在朝堂上一向好說話的陛下竟然說出了這種匪夷所思的話來。
沒有人敢作聲,此刻大殿內一片無聲,和剛才的場麵截然不同。
“都這麽想管後宮的事,張公公,內務府裏還有多少位置,給這些大臣們補上。”
賀離棠這一聲,讓剛才那些提反對意見的朝臣更是閉上了嘴。
內務府是什麽地方?那可是隻有太監才能去的啊!
有人委屈道:“陛下,我們都是三品以上官員,怎麽能安排去那種地方?”
“哦?”賀離棠笑了,“那三品官就可以管到朕頭上了?朕的後宮也是你們可以肆意指點?你們好大的膽子!”
他一聲震怒,讓這些還覺得委屈的人瞬間意識過來,眼前殿上的這位,可是大賀的皇帝,堂堂的獻帝陛下啊!
這些年一直太師當政,獻帝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從來不提什麽,竟然讓他們都淡忘了他原本的身份。
滿朝文武齊齊下跪,高聲道:“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整個早朝期間,沒有人注意到蕭太師的樣子。朝臣爭論的都是與他密切相關的事情,而他也很聰明,從頭到尾都不說話,也沒有什麽特別的表情,就好像不關自己的事。
這件事就算這樣最終定下來,除了朝堂裏如妃那一係外,所有人都鬆下口氣。
小荷跑進來說:“小姐,景陽公主已經確定離開如妃單獨安置宮殿撫養了!”
最放鬆下來的就是玉可卿了,這個消息對她來說,比什麽都開心。
“那就好,漓兒也能自由成長了。”
小荷不滿意道:“小姐說的什麽話,以後小公主一定還是要回到小姐身邊的!”
玉可卿苦笑:“但願吧!”
此刻,她並不相信。
小荷把聖旨拿來了,玉可卿驚訝:“你這從哪裏弄來的?”
小荷笑了笑:“有莫統領在,還怕拿不到聖旨嗎?小姐快看,上麵寫著小公主由白公子照料呢!”
“白草堂?”玉可卿狐疑,打開聖旨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這是要完全杜絕蕭珪茹接近啊!”玉可卿感慨,“白草堂還是做到了。”
小荷說:“小姐,白公子對你比那個什麽陛下好多了,當初你要是跟了白公子走該多好!”
玉可卿笑笑道:“當年的事還提它做什麽,現在在宮裏又有了漓兒,還是過好現在吧。”
小荷不開心的哼聲:“小姐就是太心軟!”
玉可卿笑著不說話,對著聖旨,半天沒回過來神。小荷又說了:“小姐,現在白公子照料小公主,你不就能經常看到小公主了?”
玉可卿這才抬頭,想了想說:“也是。”
“那小姐現在還不去?”小荷話音剛落,從屏風後邊忽然響起一道嬰兒哭聲。
小荷一拍腦門:“哎喲!把那個小家夥給忘了!”
這個在哭的小家夥就是那天童曼曼抱過來的那個,從那天以後就寄居在玉可卿這裏,倒也是一點也沒有接回去的意思。
玉可卿忽然想到:“他可以和漓兒一起撫養嗎?”
小荷抱著小男娃哄著,一時沒聽清,問:“小姐,你說什麽?”
“既然是童家送進宮的,我留下來難免遭人非議,可以把他送去景陽宮和漓兒一起撫養,等今後童家找到他的親生爹娘,再送出宮也不遲,”玉可卿說,“這麽小的孩子,送出去也沒有活路。”
“小姐是要撫養小公子了?”
“算是吧,景陽宮裏能照看一個,就能照看第二個,也算是積德吧。”玉可卿道。
“那好,我這就把小公子,送過去,”小荷說,“對了小姐,這小公子還沒有名字呢!”
“你是要我取名字嗎?”玉可卿笑了笑道,“我不是他娘,按理來說不能給他取名字。”
小荷說:“可是沒有名字,怎麽叫他呢?”
“給他起個乳名吧,既然是童家送來的,就叫童寶吧。”
“童寶?”小荷叫著這個名,點頭說,“好,小姐,那我這就去內務府!”
“不可!”
玉可卿立即攔下她,表情嚴肅:“你送他去內務府可是要他做太監?”
小荷愣住了,沒有想明白,玉可卿說:“直接送給白草堂吧,我,我去賀離棠那說去。”
“小姐?”
“想要在宮裏生活,必需賀離棠同意,沒事的,賀離棠又不是瘋子,他不會對我做什麽的。”
賀離棠坐在禦書房中批閱奏折,怎麽都沒想到她竟然來了。
“德妃娘娘。”
張公公對她非常客氣,玉可卿直接越過屏風,到他跟前。賀離棠一愣道:“卿兒?”
他放下奏折,從龍椅上走下來,問:“你怎麽到這來了?”
玉可卿遵從禮節,向他跪下,道:“請陛下恩準童寶一同入景陽宮撫養。”
“童寶?”賀離棠疑惑了。
這又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玉可卿知道他不明白,解釋說:“就是童家小姐那天送進宮裏來的小娃娃,那麽小的孩子沒爹沒娘,既然讓童家找到,也是造化,送到我這裏來,我想還是好好撫養。”
見到她來,賀離棠其實有諸多感慨。
他何嚐不信景陽公主是她所生?可是一幹證據讓蕭珪茹毀得幹幹淨淨,他又怎麽能明著將景陽強行從蕭珪茹身邊帶走,帶到她身邊?
“你恨朕。”
玉可卿驀然一驚,抬頭,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
賀離棠道:“不說話,就是恨了。”
他轉過身,走了幾步:”你決定收養那孩子了?”
“嗯,玉可卿簡單的一聲,但又道,”也不能說是收養,隻是不忍心再將他扔回市井,童家有顧慮,至少宮裏養活他一口飯吧。”
“好,就照你的意思辦。”
“你答應了?”玉可卿有些沒有想到。
“怎麽?你來找朕不就是為了這樣的結果?”賀離棠問,“不滿意?”
“沒有!”玉可卿忙道,生怕他後悔。
“卿兒,”聊完她來的正事,賀離棠才和她閑聊,歎一口氣問,“許久沒去見你,你……”
突然一下,不知道怎麽聊。
“我很好。”玉可卿說。
“景陽那……”
“童寶和景陽差不多大,以後景陽公主也是有伴了。”
“朕不是這個意思,”賀離棠道,稍稍咬牙,“朕問,景陽當朕是你與朕的女兒?”
“……”
玉可卿麵無表情的看他:“你要是希望她是蕭珪茹和你生的,就當我沒生過吧。”
“朕準你自由出入景陽宮,卿兒,你要理解朕的苦。”
“嗬嗬。”
玉可卿笑了,笑得這樣歡。
“卿兒?”
“體諒你的苦?你都是陛下了,我若體諒你的苦,誰來體諒我?”玉可卿輕聲反問,歎下一聲說,“既然你已經答應,那我這就回去,讓小荷將童寶帶去景陽宮。”
“卿兒!”
“陛下要我體諒你的苦,我這便不打擾了。”玉可卿說罷,走出房門,頭也不回。
剛才玉可卿的聲音還回想在耳邊,賀離棠一下癱坐到龍椅上,看著房梁,失神。
“以德報怨,何以報德?”玉可卿剛才的話讓他不由的想起這一句。
以德報怨,何以報德?他身為帝王,究竟該如何處理這宮內宮外的是是非非?
景陽宮內,一切準備妥當,算是景陽公主真真正正的另立門戶了。
蕭珪茹自然不肯,可是莫道津不是吃素的,他親自抱來了景陽,小小的,還在繈褓裏輕得很,明明已經有幾個月大了,卻長得連童寶都不如。
景陽宮裏,小荷也在,童寶在她手裏睜著大眼睛,好奇的看著一切,兩個小嬰兒放在一起,瞬間就令人覺得景陽公主營養不良。
莫道津安慰的說:“景陽公主病了半月,看著憔悴也是正常。”
小荷不知道那些事,對景陽被下毒的事情,誰也不打算告訴她。白草堂走進來,對小荷道:“你回去吧,人多對病不利,請回去告訴可卿,景陽公主在我照看下,一定不會有事。”
小荷感激的向白草堂鞠躬:“謝謝白公子。”
支開小荷,白草堂說起話來也就自如多了。轉過身,對莫道津說:“解藥我已經配好了,不過,我要拜托莫統領幫一忙,這事對我和小公主來說非常重要,你務必答應。”
莫道津一怔:“白神醫請說。”
“請禁軍暗中保護京城顧記藥行,景陽公主的解藥就是那家完成,掌櫃是我故交之子,也是京城裏唯一能信任的人,他被牽涉進這件事,我擔心如果有人知道……會遭遇不測。”
“顧記藥行?”莫道津疑問,但還是答應,“好,我這就安排暗衛。”
“有勞莫統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