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你不要這樣說小姐,小姐她難道還不慘嗎?”小荷提玉可卿抱不平,對賀離棠也沒有了本該有的敬畏。

“慘?“賀離棠不知道怎麽現在聽到這個詞竟覺得有些好笑,一聲怒哼,“天下淒慘之人何其多,比你甚者比比皆是,也從未見誰棄之禮數!”

玉可卿一直將頭別著不去看他,此時也更是無意與他爭辯,隻道:“陛下今日怎麽來了,可是有事?”

突然的轉換話題,賀離棠稍有一怔,輕聲道:“沒有事就不能來了?”

“那就請陛下回去吧。”玉可卿道。

“……”

賀離棠沉默,一言不發的看著她,也是在想,什麽時候他和她之間又是一見麵就吵架了?

在宜州那段時間,他重新認識了她,已決定此生僅她唯一,卻不知道為什麽一回到宮裏,又變成了當初的模樣?

果然他們之間是不適合回宮裏來嗎?

還是說,宮中太多無奈,即便已到天子之位,亦不可免俗……

賀離棠頓時捏緊拳頭,他也隱隱知道玉可卿這般疏離是因為哪般。她失去了兩個孩兒,難道不也是他失去了孩兒嗎?

她是責怪他沒有替她做主,可是,他如何做主?他若是能做主,又怎麽不為他自己的孩兒討回公道?

但是他不能,為了這萬裏江山,社稷穩定,他不能!

賀離棠無助閉眼,玉可卿尚且還能與他置氣,而他呢?他又能向誰訴苦?

“你歇息吧。”賀離棠道,想過著一切後,倍感無力,已經沒有心力再與她說什麽,以及責問她為什麽是這樣一幅打扮,離開德勝宮又去了哪裏。

賀離棠艱難吞咽,喉頭滑動,強忍著跨出門扉。

小荷在屋裏忙叫她說:“小姐?”

“讓他走。”玉可卿道,不做任何挽留。

“可是……”

“小荷,他已經不是你的姑爺了。”玉可卿提醒她說。

小荷這才作罷,但隱隱還是覺得有些可惜。今天的賀離棠看起來有些落寞,這是她在宮裏七八年都沒見過的模樣。

今天的陛下,好像和以前不大一樣呢!

可是她沒有說出口,因為玉可卿看起來好像很不高興。玉可卿不想提起來的事情,小荷也從來不會說道什麽,令她心煩。

玉可卿卸下男裝,但也沒有重新穿上宮裝。一身簡便的衣物,小荷看了,有點擔心。

“小姐,畢竟還在宮裏,你這樣怕會落人口舌。”小荷道,她這位小姐就是性子太直了,又剛烈了些,這樣在宮裏會吃虧的呀!

“那就讓他們說去吧。”

“可是小姐,遲早我們都要離開宮裏,為什麽又要多生事端呢?”小荷問,也是勸慰,“小姐,小荷懂你的心和苦,可小荷也不願意小姐因為這些小事又讓昭陽宮裏那女人給欺負了,一想到她們回來欺負小姐,小荷就,就……”

一向堅強的小荷竟然哭了,她視玉可卿為親人,曾願為玉可卿甘心獨自留在宮裏三年,這三年的時光瞬間在玉可卿腦海裏閃過,也是覺得自己對小荷有一份虧欠。

“對不起,小荷,對不起,是我錯了,我衝動了。”玉可卿忙說,抱住她,也忍不住掉了淚。

“對不起,是我不好,是我沒用,讓你和我一起受苦。”

小荷搖頭:“不,小姐,不是你的錯,小姐受得苦多多了,我在宮裏吃的好穿的好,又哪裏苦著了?隻是小荷不想再看到小姐受委屈了……小姐一受委屈就不說話,小姐越不說話,陛下就越不清楚小姐的難處……”

她的話算是一語中的,戳穿了這麽些年玉可卿和賀離棠之間矛盾的根源。

都怪她不會訴苦嗎?

玉可卿不由一陣輕笑,腦海中回想起來的是兒時在軍營裏見到的場景。軍中將士艱苦作戰,戍守邊關,論苦又哪裏比不過她現在呢?因為蕭珪茹挑撥、刁難、排擠都受不住要去訴苦,受不了,未免太過矯情。

可是,話說蕭珪茹是不是就是這樣?民間俗語,會哭的孩子有糖吃,怕也是同樣的道理了。

“但這不對不是嗎?”玉可卿道,似安慰的在小荷背上輕輕拍打,“若他不懂,再哭訴也是無用,若他懂,又怎會讓我受一絲委屈?”

可是,賀離棠身為帝王,又怎樣能如此細致的照看她周全呢?

整個大賀,朝野上下,萬裏江山,哪一樣不讓人費神呢?

“嗬嗬。”

所以玉可卿笑了,論到底誰也沒錯,錯的隻是,不該身入帝王家!

夜晚天黑,趁著今日朔月,秦二身著夜行衣,運輕功在皇宮的屋頂竄來竄去。

熟練的找到昭陽宮所在。

昭陽宮內,蕭珪茹正在逗景陽公主。秦二從窗外跳入,拱手稱:“公子手下,秦二,見過娘娘!”

蕭珪茹收回逗景陽的手,坐正身子,盯著他說:“玉可卿這蠻子生的女兒倒是乖巧,模樣也越來越可愛,真是便宜她了!”

秦二認出她手邊的嬰孩,跪下道:“公子有令,請如妃娘娘妥善處決景陽公主,這是今後三月的解藥,此藥必需按時服用,否則將損人心智。“

“損人心智?”蕭珪茹忍不住笑了,“那豈不正好?反正是她的女兒,癡傻了又如何?”

秦二對蕭珪茹的說法也很不認可,低頭道:“公子說,此女嬰還有極大用處,請娘娘妥善養之。”

“很大用處?”蕭珪茹不滿了,怒道,“他將本宮親生骨肉弄哪裏去了?竟然叫本宮善待別人的孩子!”

原來,她不知道自己生的孩子的去向!

秦二稍微一怔,但很快反應過來,答道:“公子自有安排。”

“自有安排?”蕭珪茹徹底怒了,“那也是他的骨肉,他知不知道!”

蕭珪茹如何不恨,她生產時筋疲力盡,感覺自己都快死了,但生下孩子後都沒人抱來給她看一眼,等她再清醒過來的時候,身邊就隻有這一個玉可卿的孩子了。

她連自己的骨肉是男孩還是女孩都不知道,這要她如何能忍?

秦二道:“那位畢竟不是大賀皇室骨肉,公子這樣做也是怕節外生枝,景陽公主的的確確流著皇家血脈,娘娘能照顧一時,便是多一時的護身符,公子這樣做也是為娘娘著想。”

“為本宮著想?”蕭珪茹想著又忍不住笑了幾聲,細長的手指在景陽公主麵頰上來回劃去,笑著道,“他要是為本宮著想,為何此後一直都不來看本宮?他,怕不是將本宮當成護身符了吧?”

蕭珪茹咄咄逼人,秦二目前還處在局外,對她和秦述之間的事情不好評說,隻好道:“娘娘的意思,我會如實稟告公子。”

“哈哈哈,”蕭珪茹又笑了,道,“這藥我已經給景陽服下了,其他的也都按他的意思辦好了,你回去告訴秦述,若他感背離本宮,本宮就算死也要和他玉石俱焚,魚死網破!”

對蕭珪茹的淩厲,秦二隱隱間覺得有些可怕,忙低頭道:“是,娘娘。”

“嗚哇~~哇~~”

景陽公主忽然這時候哭起來了。蕭珪茹雖然討厭她,但終歸是剛生過孩子,還帶有一分母性,此刻聽到她哭,立即將她抱起來,輕聲哄著說:“哦哦,景陽不哭,景陽乖。”

這邊,命令秦二說:“還不快滾!”

秦二今晚進宮也隻是奉命來看一看蕭珪茹這邊的情況,此時已經看了個大概,也覺得可以走了,便道:“娘娘珍重!”

他火速離開,蕭珪茹吩咐外麵說:“綠灣,叫乳娘過來!”

與此同時,京城郊外。

“快走!”

一輛馬車,載著許多被捆住的人。他們一個個都被黑布蒙著臉,讓一群提刀的黑衣人推到了樹林裏的一處窪地。

這些被綁住的人大多都穿著錦衣,應該都是大戶人家。其中有的,甚至穿著宮裏的衣服,此時也是惶恐不安,蜷縮在這,瑟瑟發抖。

遠處,一個黑衣人跑過來。

“主子,都抓到了。“

秦述精明的眼神一下暗沉,嘴角露出不為察覺的微笑。

“開始。“

他一聲令下,黑衣人點燃火把,朝窪地的方向揮舞一番。很快,那邊燃起熊熊大火。

秦述忽然想到:“她身邊的王嬤嬤帶出來沒有?“

黑衣人回答:“帶出來了,二爺特別確認過,今晚二爺還去了宮裏,如妃娘娘一定不會發現!“

“好!”秦述忍不住拍掌,道,“知道那件事的人一個不留,讓秦二告訴蕭珪茹嘴巴放牢一點,否則出了事,本王子也撈不了她!”

“是!”

那邊焰火滔天,在郊外還響起淒厲的哀嚎。這些人都是那天幫著蕭珪茹去搶玉可卿孩子的知情人,從王嬤嬤到穩婆,甚至路上不小心瞧見他們的路人也統統被抓了起來,連同馬車,一並焚燒。

這件事要被徹底掩蓋,賀離棠即便懷疑也絕對找不到一個人證,他這一輩子隻能活在懷疑和悔恨當中,等到適當的時機,他再把這個秘密拿出來,到時候,勢必要斷了賀離棠的大賀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