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可卿難受:“白草堂,你別再說了,這些藥要吃你吃,我不吃!”
白草堂卻是一聲歎氣,十分懊悔:“早知道就應該多說幾味藥,都是上好的藥材。”
“怎麽不小氣死你!”玉可卿朝他做了鬼臉。
話說今日莫道津處理完了手頭的事務,暫時空閑,就馬不停蹄地趕到白草堂的茅廬。
進門。
“可卿,可卿?”
他小聲地叫喚,就像來見一見她。
玉可卿從屋裏出來,看見是他,驚奇道:“莫統領?”
莫道津一下重重地捶自己的大腿,痛苦道:“你怎麽會在這個地方,唉喲,當年不是讓你跑遠的嗎?”
她愣了一下,反問:“難道我跑得還不夠遠嗎?”
宜州再遠,那就是西隸了。玉可卿又想了一會兒,忽然明白:“難道,你是和賀離棠一起來的?”
他是宮廷禁軍統領,又是賀離棠的貼身侍衛,賀離棠出現在這裏,她應該是要想到他也在的。
“當年的事,謝謝你。”玉可卿真誠地道謝。
那一年如果不是莫道津,她是斷然離不開宮廷的。所以她感激他,在賀離棠那裏她可以抵死不認,可是莫道津這,是真心為她好的人,就不用故意否定自己的身份給他看了。
莫道津歎出一口氣道:“是啊,和陛下一起過來,沒想到就看到你了,真是嚇壞我了,你還好吧,陛下有沒有來找你?”
說起這個,玉可卿臉上的表情一怔,漸漸地扯開一個笑容。
莫道津立即明白了,忙叫道:“他一定是來找你了,他肯定會來找你的,可卿,你知道嗎,這三年陛下從來沒有放棄過找你,找到你後就會把你大卸八塊,讓你死無葬身之地,你現在在這裏太危險了,你快走吧!”
他十分鄭重:“我發誓,我說的都是真的,你很危險。”
他是真的焦急,也是為玉可卿好。玉可卿也是明白,看著他點頭,笑問:“我知道的,可是我能去哪呢?”
“去哪裏都好,拿上盤纏再換個地方待吧!”莫道津說。
“可是,”玉可卿掙脫了他的手,“爹還在這裏。”
她的話提醒了莫道津。
“玉將軍?”
玉可卿道:“我可以再走,可是賀離棠再刁難爹怎麽辦?爹一生戎馬,戰功顯赫,都淪落成了夥夫,要是再惹怒賀離棠,玉家又會變成什麽樣?”
她說得清淡,平靜的闡述卻讓莫道津聽得字字心驚。
“什麽?玉將軍淪落成夥夫?”莫道津不可思議,“這是怎麽回事?玉將軍怎麽是夥夫呢?”
“這不還得問那位了嗎?”
玉可卿的話讓莫道津陷入了一陣沉思,她的話讓他疑惑不解。
“可卿,我,不大明白。”
玉可卿冷笑一聲:“有什麽不明白,是他下旨把爹調到了嘉塘關,堂堂安邦將軍拿起了刀勺,在軍營裏受人欺辱,這不就是他想要的?”
“可陛下並沒有下旨讓玉將軍做夥夫啊!”莫道津驚訝,想來這些事情,歎道,“天哪,怎麽會這樣?”
心頭萬般感慨。
他驚也驚過,慌也慌過了,這下終於平心靜氣、安安靜靜地和她坐在了一起。
玉可卿給他到了杯茶,莫道津說:“這幾年真是辛苦你了,還有玉將軍,這件事我一定稟告陛下,還玉將軍清白。”
“清白?”玉可卿放下茶壺,,“莫統領不是也說賀離棠想處死我嗎?他羞辱父親,難道不是處死我嗎?”
“可卿。”
“你不要說了,我現在不會走的,”玉可卿說,“也許我可以再逃一次,可是我不會再拋下爹了,這裏是宜州,賀離棠就是待得再久也總要回京,所以隻要過了這段時候就好了吧!”
她笑了笑,莫道津一時看呆了。
“你真想得開!”
“不然難道去死嗎?”
莫道津喝了一會兒茶,一直聞到這屋裏淡淡的藥味。
“對了,你怎麽成了白神醫的表妹?”莫道津問。
“機緣巧合吧。”她說。
“巧合?我記得你離開的那一天,正好白神醫也離宮,你們莫非……”
玉可卿終於哈哈大笑:“莫統領,有些事看破不要說破。”
莫道津也笑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再也沒有多問。
清閑的時間總是過得這麽快,玉可卿和他聊了很多,莫道津卻是一直歎氣,也隻能歎氣,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
“可卿,”莫道津忽道,“我前日去了邊關,沒有見到玉將軍,今天我再去一次吧,如果真的像你說的那樣,我保證,一定替讓軍離開這種困境。”
“你要怎麽做?求賀離棠嗎?別鬧了,你要是還想讓我多活一會兒,就什麽也不要做。”玉可卿道。
“但,玉將軍年紀大了,怎麽能在軍營裏做苦力?況且,陛下當年也受了將軍不少恩情!”
玉可卿冷哼:“帝王薄情,又怎麽能去期待他?求人不如求己,與其期望他能放過我們,不如自己想辦法度過這道難關。”
“可你們度不過去,可卿,你不要怪我多事,這件事的確蹊蹺,我發誓陛下當年下的旨意是讓玉家鎮守邊關,絕不是讓將軍去做夥夫,”莫道津道,“現在變成這樣,恐怕中途有人作梗,陛下是冤枉的。”
玉可卿覺得可笑之極:“這不是很正常嘛?”
她哈哈大笑:“朝堂裏的牆頭草多了,最不缺的就是見風使舵和落井下石的人,賀離棠現在大貶玉家,父親下放邊關的官文流通數道衙門,一級一級傳下來,有些為了迎合聖意的人就讓父親做夥頭軍,這不也是暗中滿了皇上的意?”
玉可卿稍稍收起笑聲,又道:“所以帝王殺人不見血,隻要有一個想法,就會有無數人爭著搶著替他殺人,那你能說他就是好人嗎?”
莫道津沉默了。
玉可卿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所以你還是不要去多事了,你對父親的好意,我替父親心領了。”
“子玉姑娘!”
門外忽然一聲,驟然打斷他們兩個的對話。
玉可卿坐正,下一刻,洛祠旋推門進來,他一臉笑容,抬頭看見莫道津在這裏。
“喲,有客在?來看病的?”他隨口一問,手裏拿著書卷和狀紙來到玉可卿跟前。
“嗯,找白草堂看病的,但他不在,”玉可卿順著他的話回答,轉頭對莫道津說,“你還是改天再來吧,白大夫一時半會恐怕真的回不來了。”
她的逐客令說得隱晦,莫道津也覺得聊得差不多了,起身告辭:“那我就先走了,告辭。”
“不送。”
莫道津轉身離開,玉可卿看向後來的人,問:“洛大哥今天來什麽事?”
洛祠旋笑了,把狀紙放下:“你是忙昏了頭?上次那王家媳婦的和離案你忘了?明日就要審理了。”
玉可卿忽然想起來,忙說:“抱歉,我,我這兩天病了,我忘了。”
洛祠旋看她臉色有些不好看,屋子裏也彌漫著比往常更濃的藥味,問:“你真的病了?現在怎麽樣了?明天可能去衙門?”
“已經好多了,不礙事,”玉可卿說,眼前浮現那個害她得病的人那張冷漠的臉,眼神瞬間暗淡,“那個和離案要怎麽做你跟我說說,這個婚我一定要離了它!”
證詞和狀紙擺了滿滿一桌,洛祠旋有些心疼地說:“要不還是算了,明天我去吧。”
“不行!”玉可卿斷然拒絕,”我收了錢,也答應了人家,不能不去。”
“但你的身體……”
“我有把握。”她道。
她的額前滲出了密密的汗珠,氣息也有些倉促,人顯得很虛弱。
“你,真的行嗎?”洛祠旋再一次擔憂地確認。
“我沒事的。”她說,擺擺手讓他離開。
洛祠旋歎氣:“好吧,但你有事及時跟我說,明天我也會去衙門,不要強撐。”
王家嫂子和夫君的和離是她早幾個月前就接下來的,因為一些瑣碎的事情忙忙碌碌拖到了現在。
玉可卿撇開了腦子裏所有雜亂的心思,全心全意撲在了這個案子上。到了入夜時分,點上油燈依然對著《大賀律例》查閱研讀,一直到了深夜。
她房裏的燈亮到了很晚的時辰,卻不知道窗外下一直有一個人在看著……
翌日。
縣衙門口圍滿了人。
玉可卿帶著一疊厚厚的資料過來,洛祠旋看見了她忙揮手:“子玉姑娘!”
玉可卿一出現,周圍前來圍觀的鄉親頓時朝她湧了過去。
“白訟師,今天這個官司又可以離嗎?這王家媳婦可慘了,總是被她男人打呢!”
“今天這個案子要是贏了我也要離,白訟師,你看我一眼!”
……
“請讓一讓,麻煩讓一讓。”圍觀人的熱情讓她不適應,躬著身從人群裏擠進去。
外麵起哄聲一片,裏麵,知縣和一眾衙門的人臉色青黑,尤其是當地的官媒,看著玉可卿眼神都恨不得吃了她!
王家媳婦和她夫君已經到了,現在玉可卿一來,知縣立即拍了下驚堂木:“來者何人?擅闖公堂可要打二十大板!”
“草民是此女請的訟師,這是狀紙,請知縣大人過目。”
外邊的人這才安靜下來,玉可卿恭敬地呈上狀紙,師爺拿過去先看了一遍,確認沒問題後點頭交給知縣。
這樁和離案,才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