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先出去吧。”玉可卿道,對小荷和白草堂。

白草堂領會她的意思,拱手說:“娘娘告退。”

他徑直出門,沒帶任何猶豫。小荷卻在這裏猶豫不決,但最終還是在玉可卿堅毅的眼神注視下彎身離去。

“陛下……”莫道津開口,猶豫著自己是不是也要出去。

但玉可卿道:“莫統領留下來吧,正好可以做個見證。”

一聽到她說“見證”二字,賀離棠瞬間緊張起來。不知道她要說什麽,但隱隱覺得不會是什麽好話。

玉可卿道:“我懷的是雙生子,沒有事先察覺,讓人下毒,導致早產,這是不爭的事實,你認不認?”

賀離棠沉默了很久,終是道:“嗯。”

玉可卿吐了口氣,接著道:“可我的孩子,隻有一個,死嬰。”

“嗯,”賀離棠大約知道她想說什麽了,先一步對她說,“可沒有證據,卿兒,你沒有證據證明還有一個孩子。”

玉可卿驟然間怒了,站起身指著門外喊道:“白草堂親手為我接生,生了一個還是兩個你問問他不就知道了?什麽叫沒有證據?”

賀離棠默然,但仍是堅持說:“沒有證據就不能讓天下人相信,你說還有一個孩子,那孩子在哪?當時生產隻有白草堂和小荷二人及你宮中貼身之人在身側,他們都是你的人,你如何服眾?”

“賀離棠!”玉可卿怒不可遏,“蕭珪茹搶了你的孩子!那孩子是你的親骨肉!”

她簡直要發瘋了,雖然事先有料到他這樣的反應,可當這些話真的在眼前說出,她還是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到想就此失控,崩潰,乃至傷害自己。

玉可卿咬著自己的頭發,她恨,恨蕭珪茹心狠手辣,也恨賀離棠狠心如斯。從牙縫間,她吐出一個聲音:“那孩子腰間有紅色胎記,形狀像朵花,賀離棠,你如果在昭陽宮內見到了沒把她帶出來還給我,你會後悔的,你會後悔一輩子的!”

“卿兒?”

“你會後悔的,賀離棠,漓兒是蕭珪茹的王嬤嬤抱走的,那個刺客就是蕭珪茹的人,賀離棠,你會為自己包庇蕭家而悔恨到死的!”

玉可卿何其剛烈?將門之後,更是容不得任何有損正義之事,尤其是還發生在自己身上。她轉過頭,隻看了一眼身後的梁柱,一眨眼的功夫就衝了過去,隻聽重重一聲聲響!

全懵了。

玉可卿血流不止,梁柱上緩緩流淌下一條紅色的血跡。

莫道津這才反應過來,忙跑出門大喊:“白神醫,快,快叫白神醫!”

這恐怕是宮裏近來又一大要聞,德妃玉可卿聽聞如妃誕下公主,氣憤欲死,自撞房梁,幸得白神醫救治,保住了性命。

一眨眼間,玉可卿就從重新歸得妃位被人高高捧起跌落成醜陋可悲的妒婦。她此時兩眼無神,平躺在床榻上對著上空發呆,不飲不食,也不說話,就像一塊木頭一樣。

門外。

“唉呀,我說你們,我都有我哥的通行令給你們看了,你們還不放我進去,那就是想抗旨嗎?”

是童曼曼的聲音,她拿著童颯安的玄鐵通行令在門外和守門的禁軍叫囂。

“喂,你們還真是莫道津帶出來的兵啊,都一個個的和本小姐作對!莫道津!你看本小姐不抽空去扒了你的皮!”

與此同時,禦書房內,莫道津莫名其妙的打了個寒顫,總覺得背後陰氣森森,十分詭異。

禁軍一時愣了,童曼曼見狀閃身就過去了,推開房門,大喊一聲:“德妃娘娘!”

她是第一個來看玉可卿的人,也可能是唯一一個。她走進來,小荷愁眉不展,她就知道玉可卿的情況還是沒有好轉。

“德妃娘娘……“她的聲音小了些。

小荷道:“童小姐,你快勸勸小姐吧,小姐從小公主被如妃的嬤嬤帶走後就一直是這個樣子,在這樣下去,小姐的身子會吃不消的。”

童曼歎氣,走到床邊坐下,對她說:“德妃娘娘,我也沒生過孩子,也不知道怎麽安慰你,但是,印象裏德妃娘娘可不是現在這種樣子,一點生氣也沒有。”

玉可卿沒有動靜,童曼又道:“不過呢,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你的心情,就像莫道津要是讓人搶了去,我也會爆的!”

她看了看玉可卿,還是沒有任何反應,又歎一聲:“可是,德妃娘娘要說如妃的孩子是自己的,這也很牽強,孩子是穩婆直接抱出來的,誰聽了那些話都不會相信的。”

“孩子身上有紅色的胎記,像朵花。”玉可卿突然開口說話,把童曼嚇了一跳。

“德妃娘娘?”

“隻要看一看腰間就知道,那是我的漓兒,我的漓兒。”

童曼心急如焚,她何嚐不想幫玉可卿,可是她又怎麽幫她?

想了很久,童曼終於想到,對她說:“德妃娘娘,要不我幫你去如妃那裏確認下?以我的關係還是能去看小公主的,我隻要看到小公主的腰間就知道了,你……”

玉可卿突然坐了起來,轉身就要下床。

小荷震驚:“小姐!”

玉可卿忙說:“拿紙筆來,我要作畫。”

雪白的紙,玉可卿在上麵拿朱砂墨畫了胎記的模樣,告訴童曼:“就是這個胎記,我從沒見過蕭珪茹產下的孩子,如果那孩子身上有這樣的印記,你就知道我話的真假。”

玉可卿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抓著童曼的手,這讓她倍感壓力,沉重得難以呼吸!

“德妃娘娘……”童曼說,“我,我會去確認的,但是……”

她心裏有一個想法,不知道當不當講。

“說。”玉可卿道。

童曼這才說:“我知道有一種洗胎記的方法,這……要是昭陽宮那邊有人替小公主洗了胎記怎麽辦?”

她的話像一道板子,重重的打在玉可卿的身上。玉可卿瞬間眼前一黑,再也不知道任何事了。

……

昭陽宮內,蕭珪茹正哄著一個剛出生不足月的小嬰兒。宮外……

“娘娘,童家小姐來了。”

聽聞童曼曼來了,蕭珪茹忙放下小女嬰,對綠灣說:“快請她進來。”

童曼曼依約定來到蕭珪茹這裏一探究竟,對玉可卿的那些話她早就有興趣了,如果這件事是真的,那可真是喜聞樂見!

“蕭姐姐!”童曼曼高興地跑進去,一到蕭珪茹旁邊,就看到那個躺在一旁的小嬰兒,瞬間眼睛都發光了,忙道,“這就是小公主吧?”

她開心極了,對著女嬰又逗又笑。女嬰好像也很喜歡她,對她的親近一點也不排斥,竟然還發出了咯咯的笑聲。

蕭珪茹在一旁笑道:“看來景陽她很喜歡你。”

“景陽?景陽是什麽?啊!難不成是她的名字?”

蕭珪茹笑著點頭:“欽天監已經給出了名號,叫景陽,以後你可得叫她景陽公主。”

“景陽公主?”童曼曼念著這個名字道,“哇,好大氣啊!景陽,景陽,在你還沒有長大之前我得多抱抱你,以後見到你可就得下跪了!”

對童曼曼這樣的性子蕭珪茹早就知曉,所以也不攔她,更沒覺得有什麽異常。所以,這便給了童曼曼充足的空間去解開景陽小公主的繈褓。

蕭珪茹也不覺得有什麽,一來童曼曼經常做這種沒頭腦的事情,二來,這個孩子本來也就不是她的,心裏也就更不心疼。

就算染了風寒病了,大不了叫太醫來看就是了!

童曼曼拆開繈褓,就直接去女嬰腰間確認,這一下就怔住了,在那裏有一塊小小的,和玉可卿畫的圖案一模一樣的痕跡。

真的有胎記!

童曼曼一時怔住了,她沒想到會是真的……不,是從來沒想過會親眼確認這件事是真的。

她不可思議的朝蕭珪茹看去,蕭珪茹疑惑,問道:“怎麽了曼曼?景陽難道有什麽奇怪?”

童曼曼雖然心性單純,卻不傻,此時立即反應過來,對蕭珪茹說道:“啊,我之前聽說蕭姐姐生的是公主還不信,總覺得應該是皇子才對,之前從宮裏傳出來的消息也有說蕭姐姐生的是皇子,我還抱著僥幸的心思來著,結果沒想到果然是公主!”

蕭珪茹不以為然,揮揮手帕說:“都是些謠傳,景陽就是公主,你也不要聽那些風言風語了,現在確認過了,心裏放心了?”

“放心了。“童曼曼道。

之後蕭珪茹和她說了什麽她都沒有記下,滿腦子想的都是玉可卿那副枯槁的樣子。

德妃娘娘也太可憐了吧?

她在心裏同情玉可卿,玉可卿絕對是沒有見過蕭珪茹的孩子,如果這個景陽小公主不是她的親生骨肉,她又怎麽能那麽準確的畫出景陽公主身上的胎記?

童曼曼越想越可怕,站起來,對蕭珪茹說:“蕭姐姐,我是背著哥哥和父親來宮裏看你的,我得走了,要是被他們發現,我又要挨揍了!”

她的話讓蕭珪茹一聲嗤笑。

“怎麽?到現在他們還會打你?”

童曼曼說:“可不是!這麽粗的藤鞭,打屁股呢!”

蕭珪茹也無意多留她,對她說:“那你就趕緊回去吧,別讓你哥又和陛下告狀,怪我包庇你,把你留在昭陽宮裏避難。”

童曼曼道:“嗯,我也不給蕭姐姐再惹麻煩了,蕭姐姐,那我走了,下次再來看你。”她說著又看了一眼繈褓。

“還有景陽小公主,我也會再來看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