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草堂說:“別叫了,應該都已經過去了,這是另外一個房間。”

小荷這才恢複冷靜,稍微查看了四周後,對白草堂道:“白公子,剛才都發生了什麽?我記得,有人闖進來,小公主她……”

“噓——”

白草堂示意她住口:“外邊情勢不明,還是小心為上。”

小荷明白,白草堂給了她一顆藥丸,她吃下後,稍覺得有了點精神,便走出房門。

“白公子,這裏還是德勝宮,我們快去看小姐吧!”

寢殿內,玉可卿昏迷不醒,眼角還掛著淚痕。莫道津坐在她旁邊,麵容哀愁,看到這樣的景象,小荷一個腿軟,跪到了地上。

“小姐……”

白草堂忙過去,把脈,終於紓緩了口氣。

“還好沒有大礙,莫統領,請讓一讓。”

他趕開莫道津,坐到床邊開始施針。

“我平常很少與人施針,到你這可是什麽都用上了!”白草堂道,轉頭對莫道津問,“莫統領抓住刺客了麽?娘娘她,傷得不輕啊!”

傷,在心裏。自己剛出生的孩子被人奪走,也難怪會心衰了。

白草堂順帶給他一道方子:“速去抓藥,記住,不要太醫院的藥,要親自熬,如果你不想她死的話。”

白草堂點燃熏香,在一炷香即燃盡之際,玉可卿終於睜開了眼睛,雖然隻是一條細縫,但也足以令人欣喜。

“小姐?”小荷趕忙道,過去扶她起來。

藥湯早已熬好,現在都有些涼了,但是不礙事。白草堂說:“來,喝藥。”

玉可卿整個人昏昏沉沉的,感覺好像做了一場夢,夢中經曆了很多,也同時失去了很多。

“白,草堂。”

聽到她虛弱的聲音,白草堂點頭,應道:“我在。”

“賀離棠人呢?我夢到他走了。”玉可卿道。

提起賀離棠,白草堂和小荷的臉上都不大好看。這邊出了這麽大的事,除了莫道津過來過一趟外,賀離棠至今都不見蹤跡。

“先別想其他,把藥喝了再說,”白草堂哄她說,“等喝完藥他就來了。”

“藥呢?”玉可卿問。

“這。”

她乖乖的吃了藥,白草堂的心這才安然放了下去。

“你好好歇息,別的什麽也不要想,”白草堂說,“等你身子好起來後,什麽都會好的。”

他轉身離開,玉可卿立即拉住他的衣袖。白草堂感覺到了回頭,看見她問:“白草堂,我生孩子了是不是?”

她有所懷疑,自是昏睡太久,一時醒來分不清夢與現實。白草堂知道躲不過,說:“沒事的,你還有我,還有小荷,還有很多人。”

“爹還在嘉塘關是嗎?”

“嗯。”

“那,孩子,王嬤嬤,我記得,蕭珪茹,在蕭珪茹那裏是不是?”

眼淚又不自覺的流了下來,白草堂怕她再度激動,寬慰她說:“好了,不想這些了,我去外麵看看陛下到哪了,你現在最重要的是把身體養好,才能把小公主拿回來。”

他的話算是默認了,玉可卿更是止不住眼淚,她沒想到這些記憶是真的,她剛生下來的孩子就讓蕭珪茹身邊的嬤嬤抱走,那她自己的孩子呢?

與此同時,在禦書房內,朝中幾位要臣圍著一個還在繈褓中的嬰兒,神色各異。一碗水平放在桌子上,賀離棠也很緊張,但看到兩滴血融合在一起的時候,他的眉眼到腳趾頭都是震驚!

怎麽可能?

賀離棠疑惑不解,這蕭珪茹剛生下來的嬰孩怎麽可能和他血脈相融?

明明不可能是他的骨肉!

蕭太師站在一旁恭敬地道:“恭喜陛下,賀喜陛下,喜得公主,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

蕭太師這樣說了,其他的人也都紛紛行禮,向賀離棠表示道賀。

賀離棠懵了,直到莫道津上前手肘撐住他的後背才稍微有點反應,靜下心道:“平身。”

“謝陛下。”

繈褓中的嬰孩哭哭啼啼,張公公見狀讓嬤嬤進來照顧。王嬤嬤低著頭走進來,身邊還帶著一位乳娘,將小公主抱到了一旁,在裹起繈褓時候露出了嬰孩腰間一塊紅色的胎記。

但誰也沒有注意到,賀離棠感覺天旋地轉,就著莫道津的手坐到龍椅上。群臣很快離開,莫大將軍一直留意著莫道津的神態,知曉此事恐怕有詭,暗中給他一個眼神,示意他好好照顧陛下。

莫道津當然明白,也更明白賀離棠在恐慌些什麽。等到所有人都離去,莫道津立即道:“這件事一定有內情,這個孩子不可能是你的。”

“朕知道,”賀離棠道,說話的聲音都在顫抖,“可今日這事如何解釋?這怎麽可能……”

“會不會是,德妃娘娘的?”莫道津問,終於把自己心裏的疑惑說出來了。他之前去德勝宮,玉可卿和他說蕭珪茹搶了她的孩子,他當時不信,可現在想來,會不會是真的?

“孩子?”賀離棠這才恍然意識到還沒有去德勝宮看過他。他立即起身,吩咐莫道津說:“去德勝宮,她,她怎麽樣了?”

莫道津失笑:“你現在問這些還有用麽?”

他沒忘記玉可卿那張絕望的臉,他實在是不忍心去回想自己前往德勝宮時的那一幕,幾乎可近慘絕人寰!

賀離棠道:“有沒有用朕去了自當知曉,你去不去?”

“去!”莫道津立即回答,“不過我之前去時她的情況不大妙,白神醫應該現在還在那裏替她診治,至於那名刺客,好象鬼怪一樣,哪裏都沒找到蹤影,不知道是怎麽進的皇宮,現在又藏在什麽地方。”

賀離棠覺得很煩:“此事你獨自拿主意即可,刺客不早不晚,偏挑了卿兒臨盆之際,鬧出混亂是什麽目的?”

他腳步匆匆,莫道津跟著,也在想他剛提的這幾個問題。

“這個我也想過,刺客沒傷她,但是白神醫和娘娘身邊的婢女小荷卻是昏迷過去,德勝宮裏的財物也沒有太多損失,隻打翻了許多東西,像是找什麽,但又好象隻是打鬥過後的痕跡,暫時弄不清楚刺客行刺的意圖。”

所以,莫道津腦中忽然有一個念頭閃過,愈加應證了玉可卿之前和他說的話。

他道:“會不會,是衝著娘娘剛出生的孩子?”

一提起孩子賀離棠就心痛,刀絞一般的痛,側過身怒視他說:“還提孩子!不是都死了嗎?”

玉可卿誕下一名死嬰此事宮中上下皆知,已經隱隱中有人說這預兆不詳,編排玉可卿是妖女和禍水了。

莫道津歎出口氣:“可是,之前娘娘和我說,她生了兩個,但我到的時候的確隻有一個死嬰,那個刺客會不會真的帶走了另一個?像德妃娘娘說的那樣,是……”

“嗯?”賀離棠問。

莫道津有些猶豫的稟告:“是,如妃娘娘做的?”

賀離棠也是有警覺,蕭珪茹的孩子和他血脈相融這本就不正常,如果剛才那個嬰孩是玉可卿生的,那就解釋的通了。

但是蕭珪茹生產的時候他就在昭陽宮,沒有任何人離開過,蕭珪茹自己也是從鬼門關裏走過一趟,而且蕭太師也在旁邊,都是親眼見到綠灣將那女嬰從房門裏報出來。

那又怎麽會是玉可卿的孩子?

賀離棠百思不解,一切的一切隻有去德勝宮裏看能否尋求到答案了。

玉可卿已經服了藥,此刻一動不動,坐在**,除了麵色還有些難看以外,已經看不出什麽異常。

白草堂走過來笑話她道:“你這個樣子,真是堅強倒讓人覺得傻氣。”

玉可卿垂眉低聲道:“白草堂,想安慰人就好好安慰,不用說這些戳心的話。”

“可是,真的傻氣,一般的女人在這個時候都會哭著鬧著想要別人幫她出頭,又或者是如潑婦般直接衝到那女人門口,就算自己要死也要把對方咬下一塊肉來,而你呢?”白草堂看著她說,“呆坐在這裏表現得這麽堅強,有什麽用?你若是傷心難過,或許這件事會很快解決了。”

“是麽?”玉可卿終於轉頭,疲倦的臉上浮現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道,“那要是這樣,我就鬧一鬧吧。”

“陛下到——”

聽著外麵的聲音,白草堂又是一聲笑道:“你瞧,這人說來就來了!”

小荷和白草堂皆躬身行禮:“陛下。”

“免禮。”

賀離棠根本無心搭理他們兩個,徑直走過來,按住玉可卿的肩膀,憂心問:“你……可好?”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身影,玉可卿一下沒忍住,眼淚撲哧撲哧的掉落下來。

她麵容憔悴,這番神態已經全然告訴了他答案。

賀離棠歎息,安靜地抱住她。誰也沒有說話,但就這樣才是最好的。

“你受苦了。”賀離棠道。

玉可卿有很多話想問,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他為什麽一直不出現?為什麽現在才來?他知不知道他們有兩個孩子,一個男孩,一個女孩,男孩死了,女孩卻是在蕭珪茹手上?

“賀離棠,”她終於叫出了他的名字,在想到孩子的那一刹那,她脫口而出,“我們的女兒,你見到她了嗎?”

女兒?

賀離棠疑惑,道:“你累了。”

玉可卿明了,淒慘一笑:“你也以為我在說囈語。”

她笑得慘淡,心淚成灰,沒想到賀離棠也是這個反應。她,該如何說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