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述再怎麽是西隸使臣帶來的人,但終歸是個商人,住不得皇宮,當夜被安置在離宮城不遠處的驛站裏。
那晚夜深,宮宴結束,外麵已經宵禁,街上一個人也沒有。
“秦公子,請。”莫道津陪同到驛站門口,對秦述道。
按禮節上,本不應該由莫道津來送行,但由於秦述太特殊了,賀離棠放心不下,才讓莫道津同行。
詭異,是莫道津對秦述這個人的直接看法。
“有勞。”
秦述剛要進去,莫道津又叫住他:“秦公子!”
秦述轉身:“莫統領還有什麽吩咐?”
莫道津皺眉,勒然凜聲問:“你是誰?到底是誰?”
秦述偏頭,淡笑:“莫統領這是什麽意思?”
“你到底是什麽人?”莫道津惱怒,很久沒有這麽動氣了,眼前的秦述分明是會武的人,卻表現得一副文弱書生相,其他人或許看不出來,但他身上的武學之氣卻是怎麽也瞞不過他!
所為高手過招,便是如此,隻要習武的人體內都會留有真氣,他莫道津便是高手,自然對這個氣息熟得不能再熟。
而一個商人,怎麽會有這樣的真氣?
“你究竟是什麽人?假扮成商人打算做什麽?”莫道津亮出了兵刃,明晃晃的在月光下,閃著要人命的寒意。
秦述不慌,看他這樣拔劍對著自己,笑道:“莫統領說的什麽,我不懂,我不過就是一個走南闖北的商人,居奇貨,賣高價,不知道哪裏得罪了莫統領,還請見諒。”
“別裝了!你根本就是武學高手,你要是走南闖北經商,哪裏能有這番成就?”莫道津悔恨,早在宜州的時候他就應該要看出來的,但過於輕信他人,沒有仔細打量秦述,這才忽略了這麽大的事!
他問道:“那時候在宜州你接近我們是不是就已經有所圖了?這次和西隸使臣,從中你想得到什麽?”
“得到什麽?”秦述心裏暗笑,他想要整個大賀江山,莫道津和賀離棠能給他嗎?
所以他隻是笑笑,沒有說話。
“秦述!”莫道津大喝一聲,見他還沒有動靜,也不再催促,提劍直接刺向他的麵門。
莫道津步步殺機,秦述左閃右閃開,見沒有辦法,隻好接招,道:“莫統領,你怎麽動真格了?”
“別廢話!”莫道津嗬斥,轉身又是一個殺招。
“莫統領,”秦述道,見他步步緊逼,沒有一點商議的餘地,無奈,“好吧,既然莫統領想打,在下便作陪打個夠吧!”
兩人打得不可開交,在驛站門前,毀壞了不少東西。
莫道津:“奸人!還不快報上名來?”
“報什麽名?我行不改名,坐不更姓,就叫秦述,一個商人,莫統領打算要我叫什麽?要我做什麽?”秦述道。
“胡扯!”
他的話莫道津一個字都不信,像他這種武學修為,沒有個十幾年根本不可能!
而秦述才多大年紀?他若真是無父無母自小流浪經商,去哪裏學得著一身武藝?
二人打了很久,依舊是分不出勝負,但最後莫道津還是以半招的優勢勝了,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我無意與你爭勝負。”莫道津道。
秦述從地上爬起來,拍拍塵土:“在下知道,如果不是莫統領手下留情,我現在已經死於劍下。”
說到劍,莫道津立即收劍回鞘,無聲勾起一抹冷笑,轉過身,直接離開了此處。
“今晚好好在驛站待著,要是有一點不安分,我就立即斬了你,名正言順!”
莫道津走了,對他的威脅,秦述一點也沒放在心上。
“公子。”
秦二從驛站裏走出來,在後邊的還有幾個隨他們一同來的,都站在門邊低頭候著。
“嗯。”秦述簡單的應一聲。
秦二有些擔憂:“剛才公子差點被傷到,那人……”
“不礙事,”秦述道,“一介莽夫而已,隻是想單獨對付賀離棠有些麻煩。”
“公子……”
“無事,”秦述止住他的話,“回去歇息吧,這事不能急。”
秦二無奈,隻好道:“是,公子。”
這些和秦述一同來的人也都是西隸人,這些年依據他滲透的計謀,從西隸國中已經潛入了不少勇士進大賀,分布在各個層界,已經初具規模。
“太久了!”秦述望天感歎,“動搖大賀根基,真是太久了。”
話說秦二雖然聽了他的話帶著人回屋,可自己怎麽也睡不著。剛才皇太子和大賀那個將領在門口打架的場麵他全看見了,大賀有那等高手,皇太子這次隨使臣進宮的計劃不知道能不能成。
秦二睡不著,就還是走了出去,順手給秦述拿了件披風。
“你又來幹什麽?”秦述問,頭也不回。
“我,大賀天涼了,給公子那件衣裳。”秦二將手中披風遞過去,幫他穿上。
“唉。”秦述歎一聲氣。
“公子,我明白,這些事君主為難你了,不論結果怎麽樣,公子都是我由衷敬佩的王子。”
“你這個忠心表的不怎麽樣。”秦述評價。
“句句真言。”
“嗬嗬。”
秦述轉過身,又是無聲一歎:“回去吧,明天還要去見耶律奈河,怎麽留在大賀皇宮,還得看你的表現。”
“嗯。”秦二低頭道。
……
翌日。
咚,咚!
陣陣鼓點,皆是歡迎使臣耶律奈河。
這陣鼓聲震天,連後宮都聽得見。童蔓今日早起,聽到這陣鼓聲非常好奇,問:“德妃娘娘,宮裏什麽時候也和軍營裏一樣,要鳴鼓了?”
“不是鳴鼓,”玉可卿道,看著鼓聲傳來的方向,“是儀式,據禮法記載,凡外國使臣覲見都需鳴緊鼓,以示威嚴,同時也是為了警告使臣,不要有其他不好的心思。”
童蔓點頭:“哦,這樣!”
和童蔓好奇歡喜的神態不同,玉可卿眉心不展,她昨日聽說來的使臣是西隸的,這不由讓她想起那日被百草堂發現的“墮胎神藥”。
蕭珪茹命人在冷宮牆角下種了西隸特產植物,照白草堂的說法,那草藥半月,至多一月便可令孕婦滑胎,並且有可能讓該孕婦往後終身不得受孕,陰寒至極,也是陰毒至極!蕭珪茹能拿到這麽獨有的草,可能會和西隸沒有關聯麽?
她不相信,而這個時候西隸派出使臣,怕是障眼法啊!
她心憂,但卻出不了冷宮。賀離棠是將她保護起來,但同時也限製了她的自由。
這些看守冷宮的禁軍可不會去想這道聖旨背後的真意,他們隻是聽命行事,隻聽皇命,也絕不會管她的意思。
所以,她這麽多疑慮和擔憂,該怎麽傳達給賀離棠呢?
蕭珪茹之前有多受寵她豈非不知?賀離棠也幾乎將蕭家視為親信,而蕭家的背叛對他會有多大的影響,而父親和玉家的勢力都已經不在京城,這些事會不會動搖到他的根基?
這些問題,他自己好好的想清楚過沒有?
玉可卿沒有發現,即便是到了現在,她內心裏還是忍不住地為賀離棠著想,一如當年賀離棠還是皇子的時候。
“小姐,小姐!”
小荷匆忙從外邊跑回來,玉可卿立即過去,忙問:“怎麽樣?”
“問到了,蕭家那惡女沒去,陛下沒叫她去!”
“這種國事沒叫蕭珪茹?”玉可卿思考,“大賀還沒有立後,按祖訓說,這時候陪在帝王身側的應該會是她才對。”
小荷不認可說:“她那種惡人要是陛下一直對她好,我都要看不起他了呢!蕭珪茹不過是臉長得好一點,其他的哪裏能比得過小姐?小姐為她受了這麽多年委屈,難道還想要成全她和陛下?”
小荷最後那聲引得玉可卿一愣。
“成全蕭珪茹和賀離棠嗎?”這兩個人的臉輪番在她眼前閃過,霎那間,她內心裏倒還真是有點樂意的!
她就樂了,為自己這忽然升起來的想法,竟然自己把自己逗樂了。就現在來說,她還真不介意賀離棠和蕭珪茹伉儷情深。怎麽說呢?就好像是傻逼配傻逼,竟讓人覺得如果賀離棠真的和蕭珪茹走得那樣近,她的人生倒是充滿樂趣了。
就看賀離棠能傻到什麽境界?玉可卿想,這或許就是心裏這最大的期待,而這份期待升起來,竟讓她完全把和賀離棠的夫妻之情拋諸腦後。
也是,反正她原本就是打算和他離婚的,要是他真的和蕭珪茹那樣好了,她倒是樂意看戲!
不過,賀離棠也算是沒讓她失望,至少那個孩子不是他的,他還沒有傻到給別人做嫁衣,把綠帽子安穩地頂在自己腦袋上。
怎麽說呢?這個好戲是看不成了,但至少有些寬慰吧,畢竟是自己當初打定主意挑選下來的夫君,要是真蠢到這種地步,她玉可卿也會覺得自己這輩子白活了。
不過,賀離棠做了這麽多年的皇帝,不至於禮法不尊。她這個德妃現在被關在冷宮,在宮裏能出席的妃子就隻有蕭珪茹而已,就算蕭珪茹做了天大的錯事,按理來說,也不會連個麵也不露,這一下,她又拿不準賀離棠的想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