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禦書房外,外邊日頭正好。莫大將軍煞有其事地看了蕭太師一眼,隻看到他波瀾不驚的神態,忍不住感慨:“太師好定力,陛下自登基以來要做的事就沒有做不到的,回去給高堂上柱香吧!”

莫大將軍歎氣,頗有見蕭太師窮途末路的姿態。

“大將軍言重,老夫家門規矩甚嚴,每半月都定當上香,”蕭太師道,“不過,還是有勞大將軍提醒,明日便是月末,是該上香了。”

對蕭太師的話,莫大將軍不置可否,也不想去探究其真假,輕哼一聲說:“如此,太師就自便吧!”說罷,甩開雙手,大步跨下台階。

賀離棠的心思他怎不明白?莫大將軍想道,蕭家人現在在大賀已經得意忘形要到天上去了,就不說這個位極人臣的蕭太師,看看京城裏那四處惹事的蕭氏子弟,隨便拎出一個都是老百姓人人喊打的角色,他身為君王,怎麽能再繼續放縱容忍?

雖說蕭家還出了一位極得盛寵的女兒,現在還懷了身孕馬上就要臨盆,但就能阻止陛下動蕭家的心思嗎?

怎麽可能!當年玉家都能敗,蕭家又怎麽會留情麵呢?

何足掛齒。

莫大將軍想到這裏不由苦笑:“又想起你了,老家夥。”

他想到了玉子通:、“當年我們一起征戰沙場,現在卻隻能看著你去邊關做夥夫,我這個大將軍當得也真是失敗啊!”

一聲歎氣,就差老淚縱橫。

蕭太師默不作聲走在離宮的路上,綠灣尋了很久,正好尋到這裏,就見蕭太師走來,忙過去躬身道:“太師,娘娘有請。”

蕭太師站住步子,打量了她一會兒。

“如妃娘娘叫老臣過去所為何事?”

“奴婢不知。”

蕭太師沉重的歎氣,今日賀離棠的話已經讓他心事繁重,現在蕭珪茹又差人找他,實在是……

“告訴娘娘,此時應穩處安胎,他事莫理,”蕭太師道,“臣,告退。”

他轉身拂袖,再也沒理綠灣。綠灣雖然是宮女,但也是娘娘身邊的人,就這樣被拂了麵子,哪怕這個人是蕭太師也覺得不行,忙道:“娘娘有要事,太師若是不去,影響了娘娘的心情使得龍胎有損,太師要如何擔待?”

她的話令蕭太師駐足了。

轉過身。

“陛下在禦書房,若是龍胎有恙,請陛下同往,”蕭太師道,“另轉告娘娘,她已經嫁出了蕭府的門,萬事當以陛下為重,陛下為君,老夫為臣,怎可逾越肆意進出後宮?”

蕭太師還是沒有和綠灣走,繼續平靜的離開宮門,至看不見。

綠灣愣在此處,被蕭太師的態度震驚了。

“娘娘……”她首先想到的還是蕭珪茹,“娘娘那麽急,太師怎麽一點都不急呢?”

甚至還有點埋怨起蕭太師來。

蕭珪茹心急如焚,她能夠感受到賀離棠對她越來越冷淡的態度。她說不上來緣由,但隱約間覺得他或許對秦述的事情知道了一些,這就讓她更加恐慌了起來。

綠灣回來,訴苦:“娘娘,太師說不來,要娘娘靜心養胎。”

“養胎?”蕭珪茹憤怒,“再養胎本宮這些年的經營就都白費了!”

她氣喘籲籲,也是肚子到了一定的月份,稍微動一動就覺得有點吃力。

“秦公子最近可有進宮?”

綠灣回答:“沒有,近日裏內務府都沒有向宮外采購什麽,沒有任何商戶送貨進來。”

蕭珪茹想著,道:“你去找他,叫他來見本宮。”

“啊?”綠灣愣了。

蕭珪茹不滿:“啊什麽?叫你去就去!”

蕭珪茹是主子,她的話綠灣自然不敢怠慢。她趕緊低頭,應聲說:“是,娘娘。”心裏卻不安起來。

她該怎樣叫秦公子來宮裏呢?

宮中過不了幾天就要舉辦宴會,據說是為了迎接鄰國使臣。這個消息本不外傳的,但因為綠灣是蕭珪茹身邊的紅人,蕭珪茹又管了今年後宮的物資,所以內務府的人也就沒有避諱綠灣,把這個消息告訴了她。

“真的?”綠灣喜出望外,對內務府的人道,“要準備什麽東西?”

“這,很多啊……”內務府的人向她一一道來,各式各樣,算上去足有一百來種!

綠灣拍著他的肩膀:“我家娘娘吩咐了,內務府的事情就是昭陽宮的事情,隻有幾天時間不要緊,我家娘娘的娘家可是太師府,辦這點事情小意思!”

綠灣表麵上寬慰著內務府的小公公,心裏已經了開了花!

這不就是叫秦公子入宮的最好時機?

綠灣是一個忠心耿耿的丫頭,給主子辦事勤勤懇懇,滴水不漏。很快,秦述就帶著車隊,浩浩****的駛進了宮城。

他坐在馬車上,手裏拿著綠灣給他的令牌,嘴角是掩不掉的笑意。

在他的旁邊,坐著一個久違的故人——秦二。話說秦二也來了京城,秦述將他叫來自有他的打算。

秦二看了眼窗外的景色,大賀的皇宮莊重無比,果然是泱泱大國!

“公子,”秦二道,“這次來大賀的使臣似乎是國人。”

他們都來自西隸,秦述又是皇太子,自然是知道,道:“是耶律大人。”

秦二不解:“公子既然要攻打大賀,為什麽還要派使臣?”

秦述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問他說:“你如果想殺一個人,你會不會先告訴他,我要殺你,在今晚子時取你性命?”

“不會!”秦二立即道。

“我也不會,”秦述說,“大賀國內而今風雨飄搖,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依舊不能小覷,再說古書有雲‘不戰而屈人之兵’,乃是兵法上乘,若能不費我西隸一兵一卒便叫大賀臣服,有何不可?”

秦二明了,高呼:“公子英明!”

“噓!”

秦述立即製止住他,厲聲說:“你再這樣冒失,我就不止是毀你容貌,你自絕吧!”

秦二不說話,深深低下了頭。

運給內務府的貨由秦二去交,秦述則輕車熟路的來到昭陽宮。以他的身手,進昭陽宮輕而易舉,很快便翻窗進了蕭珪茹的臥房。

蕭珪茹正愁眉不展的臥在榻上,自她知道賀離棠回宮以來,賀離棠就幾乎沒來看過她!

這不正常。

非常不正常!

她正想著,身後忽然傳來一句:“美人,想我了?”

油嘴滑舌的腔調,卻讓蕭珪茹心中升起了希望。她驚喜轉頭,喜道:“太子?”

“噓!”秦述纖長的手指壓住朱唇,帶著點點空氣裏的冰涼,伴隨著他的體溫傳到蕭珪茹的心裏。

啊,西隸的皇太子,也是人中之龍,怎麽樣也看不夠啊!

蕭珪茹這一刹那將剛才所有的煩惱全都忘了,盡情陶醉在對秦述的幻想裏。

是的,她是愛眼前的這個男人的,這個男人和賀離棠不一樣,不是禮節上的恩寵,是帶給她靈魂,真實情感的男人!

她想擁抱他,但被拱起來的肚子妨礙了。霎時間,一股怒氣又從心裏燃起,這讓剛才那些煩惱的事情再次浮出腦海,讓她鬱鬱寡歡。

秦述從身後抱住她,兩片薄唇貼近耳垂,輕聲問:“怎麽?誰讓我們娘娘不痛快了?這麽大膽,該打!”

蕭珪茹哼一聲:“還能有誰?秦述,賀離棠好像發現我們的事了,這段時間一直都沒來看過,還有那個白草堂和冷宮裏那個表妹,你到底搞定了沒有?”

她一上來就是劈頭蓋臉的質問,秦述看著她,一臉無辜。

“我搞定什麽?如妃娘娘,你才是宮中正主,這些都要你搞定的。”

“本宮如何搞定?冷宮有賀離棠的聖旨,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可你要我怎麽辦,嗯?”他在蕭珪茹耳垂上輕輕吻下,“就為這事急著叫我進宮?”

蕭珪茹道:“可不急嗎?本宮是提早三月報孕期,算日子下個月就要臨盆,本宮去哪裏給個孩子出來?”

她摸著自己的肚子:“這孩子明明隻有七月大,難道你要本宮引產,搭上自己性命?”

秦述沒有動靜,笑著挑眉,一會兒。

“哦,就為這事?”

“嗯?這難道事小?”

“大!”秦述立即道,“娘娘都這樣說了,自然是大事。”

見他還是這樣油腔滑調,蕭珪茹更加生氣,秀眉怒挑:“既然事大你叫本宮怎麽做?要是本宮倒下,你和你的西隸定當陪葬!”

蕭珪茹說的霸氣外露,秦述就笑了,道:“娘娘,你要早產,其他人也可以嘛!”

“嗯?”他的話引起了蕭珪茹的興趣。

秦述道:“這世上滿十月未生的產婦很多,晚個把月也是正常,就算是大賀神醫白草堂來看也不能說什麽,所以你盡管安心。”

蕭珪茹懷疑問:“你是說……”

秦述詭笑:“到時候娘娘盡管放心就是,我和你的孩子,絕不會有事,有事的隻會是其他人。”

“嗯?”蕭珪茹麵露期待,“你打算,對冷宮裏那位做什麽?”

秦述笑道,燦爛如花:“不做什麽,給賀離棠一個交代而已,最後登上大賀皇位的隻會是我們的孩子,唯一的孩子。”

“秦述……”

“茹兒。”

昭陽宮裏深情對望,但誰也不知道這個渾身充滿神秘氣息的男人在內心裏,究竟想了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