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宮之內,寒蟬聲噤。
沒有一個人敢抬頭,賀獻帝一臉陰沉,像要殺人一般立在這裏,不作一聲。
“陛下,娘娘的衣物還在。”許久,李公公終於舉著火把從冷宮裏出來,拿過一個包袱。
他稟告,把包袱遞給賀離棠,賀離棠看也沒看揚唇就是一聲冷笑。
他揚手,身後的兩位小公公立即搬來一張滿是灰塵的木桌。賀離棠拿過包袱,直接把裏麵的物樣件件倒了上去,再一件一件地翻,直到最後一件也讓他扔在了地上。
他笑出了聲,包袱一扔,穩穩當當地落在李公公的手裏。
“銀軟家當俱不在,貼身衣服也沒有,她這是收拾簡裝走了。”天子震怒,無人敢站。
身後禁軍舉著火把,也是頭深深低垂,迎合天子之怒,賀離棠說:“你們,一個德妃都看不住,朕要你們何用?”他氣憤地隻恨不得立刻就把這在場的所有人治個欺君之罪!
他生氣,很生氣。
賀離棠冷笑,就說那日她怎麽會那樣聽話的就搬到冷宮,還不帶一個宮人。原來是早就存了這樣的心思!
而他,竟然信了她的鬼話,沒有提早發現?
“陛,陛下……”李公公臉色慘白,心想,這下德妃娘娘闖的禍就真是大了。宮妃離宮前所未有,而且玉將軍玉子通近些日子還在朝堂裏跟獻帝不和,君臣生隙,這一下玉家恐怕要有滅門之災!
前些日,德妃玉可卿因為在禦花園裏當眾打了蕭珪茹,鬧得皇宮裏沸沸揚揚。後又在德勝宮裏當著賀離棠的麵砸東西,被賀離棠直接打入冷宮,德勝宮裏一片哀嚎。這兩天過去,風波剛剛停歇,玉可卿竟然就已經不在宮裏了?
李公公說:“陛下,宮中戒備森嚴,德妃娘娘能去哪裏呢?”
宮中禁軍來報。
“稟陛下,莫統領,沒有找到。”
賀離棠稍從李公公這的思緒裏轉過神,“莫道津找不到人?”
禁軍:“是,莫統領他……”隻是搖頭。
賀離棠氣笑了,冷哼,“關鍵時候他這個禁軍統領不見人影,看來莫家也是想反了。”
他一聲輕歎:“今日德妃之事,任何人不得向外透露。”語氣平淡,冷靜異常。
但下一刻。
“倘若此事走露絲毫風聲,爾等,誅九族!”
無人回應。
無人敢回應。
許久的一陣沉默。宮人們戰戰兢兢地看了李公公一眼,李公公擠眉弄眼,他們又悄悄探了一眼賀獻帝的反應,隨後立即連滾帶爬跑出這頹敗的冷宮。
冷宮中已空無一人,隻有賀離棠和李公公。
“你說,”賀離棠突然開口,李公公立即上前,見他嘴角一抹冷笑,“德妃如何離開的冷宮?”
李公公躬身,很恭卑地:“老奴,不知。”
“德妃還真是不讓朕省心。”他說罷,笑笑,瞟了李公公一眼。
李公公道:“要不,去問問玉將軍?娘娘恭敬孝順,許是出宮與將軍閑敘。”
賀離棠道:“出宮與否尚未得知,冒昧宣見玉子通,怕是打草驚蛇,玉可卿心思細膩,胸有城府,絕不會貿然消失而不留下後招,她想要將朕逼入絕境,朕卻不能依照她設定的來。”
“陛下,聖明。”
……
玉可卿被封為德妃,那是賀獻帝賀離棠即位入駐皇宮那天的事了。她在他還是皇子的時候就嫁給了他,那時候先帝駕崩,諸子奪嫡,賀離棠在朝中無權無勢,處境堪憂。是她,毫不猶豫地嫁給了他,舉玉家全族之力,護住了他的安危,同時為他護住了這個皇位。
玉可卿的父親玉子通是朝廷欽封安邦將軍,在先帝時期立下過赫赫戰功,差點還封成了安邦侯。玉子通官從正二品,在朝廷和軍隊裏有很高的聲望,所以在當時能夠對賀離棠鼎力相助,為他排除萬難,登上了皇位。
而且還有一件事不得不提,玉可卿的堂兄還在這個階段為了救賀離棠被刺客傷到了**,從此不能人倫,遭人笑柄。
……
總之在賀獻帝登基的道路上,玉家立下了血與淚的功勞是全天下人都認同的事情。故而鄉間有野史稱,當今的陛下之所以會娶德妃娘娘是為了倚仗玉家的勢力,後來因為怕玉家功高蓋主,所以一再打壓,帝王薄情。
賀離棠眉頭不展,坐在禦書房內,起壓一片低落。
莫道津讓李公公帶著來到門外,李公公道:“陛下,莫統領來了。”
“請見。”賀離棠道,他坐在桌椅後邊,緊皺沉思的眉頭不展開。
他已經等莫道津很久了,他這個禁軍統領關鍵時候擅離職守,沒有能問清楚玉可卿的下落,他是絕對不會輕易放過的。
莫道津進門就低著頭,看他緊盯宮門,內心惴惴不安,跪下:“臣,拜見陛下。”
“她怎麽會不見?”賀離棠立即問,“禁軍怎麽辦的事?”
兩聲冷話,問得莫道津一額頭的冷汗。他在來之前已經聽說了,德妃娘娘在冷宮消失了,而禁軍就是負責宮城得安危,不論如何他這個禁軍統領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賀離棠沉默一言不發,站在這裏,身邊零零散散的幾個宮人紛紛退了下去。
莫道津抱拳:“臣,不知。”
沒有人注意到,賀離棠的耳朵動了動。
“你不知道?”他震怒,掌心用力在桌上一拍。
莫道津深吸一口冷氣,低下頭,但還是說:“臣,不知道。”
賀離棠手指著他:“你身為禁軍統領,一個罪妃離開了冷宮你不知,在宮裏下落不明,這就是你辦的事?”
莫道津隻是低頭,對賀離棠的譴責,無話可說。
莫道津與賀離棠也是舊識了。他是莫大將軍之子,宮裏的禁軍編製,巡邏製度,防禦分布就是由他們父子二人設立的,可以說得上是固若金湯,一般不會有人能夠隨意出入宮城。
可是,玉可卿就是這樣奇怪的消失了,莫道津也隻是叩拜,接連地說:“臣不知。”
“臣不知道。”
“臣巡邏未曾見到。”
賀離棠怒了,甩手玉硯扔了過去:“你一個禁軍統領巡什麽邏?”
哐當一聲,硯台落地,摔成了兩半。
禦書房裏一片寂靜,寂靜得有些詭異。
隻有李公公還敢答話,悄悄地立在一邊,低聲說:“宮裏戒備森嚴,娘娘能去哪呢?應還是在宮裏,走不遠的。”
賀離棠真的要氣瘋了,轉頭怒喝:“她既然離開了,難道會在宮裏和朕捉迷藏嗎?你以為玉可卿是這種無腦之人?”
賀離棠此刻真覺得世間怎麽會有她玉可卿這樣的女人,不僅不安分,現在還敢用這種方式蔑視皇權。
向他示威?
“她眼裏究竟還有沒有朕!”賀離棠怒道一句,嚇得李公公也趕忙跪了下來。
“陛下息怒。”李公公忙說,但賀離棠卻還在自己憤怒的情緒裏。
她真當他過去太寵她,當他欠了玉家的,所以敢這樣和他蹬鼻子上臉,胡作非為?
賀離棠的眉頭疑惑地挑起,唇下咬牙切齒,“玉可卿,你可以!”
李公公猶豫不決,但還是說了:“還是去問問玉將軍吧,畢竟是娘娘的家人,娘娘如果離開皇宮又能去哪呢?”
“不可能!”卻沒想到賀離棠否決得這樣幹脆。
讓李公公沒有了第二句話了,誰也沒有說話。
賀離棠仍在惱恨,他原以為她悔改了,到冷宮裏好好反思,卻沒想到她竟然給自己留了個這樣大地驚喜!
宮妃私逃出宮可是死罪,她玉可卿當真以為自己對他有再造之恩,所以為所欲為到這般地步?
尤其還是她,全天下誰不知道她是他的妃?早在大婚當日她玉可卿的畫像就已經傳遍了天下,離開了皇宮她能到哪裏去?
賀離棠氣得一拳砸在桌麵上,力氣之大讓這塊玉石版都有些輕微的開裂。
“李公公。”他終於張口。
“老奴在這。”李公公起身,彎著腰,畢恭畢敬。
“傳朕旨意,”賀離棠道,“今後,宮中如果還有誰敢提及德妃,一律交內務府,宮法處置。”
李公公點頭退下,他又說:“莫道津。”
聽見他叫自己,莫道津抬頭,應了一聲:“在。”
賀離棠說:“給你一炷香時間,處理此事,然後到來禦書房見朕,遲了一步,大將軍都保不住你!”
莫離津深深地吸氣,良久,終是說:“臣,遵旨!”
賀離棠忽然感覺好累,站在台階上的身形有些微的搖晃。
“陛下?”李公公擔憂地過去,“陛下息怒。”
賀離棠閉上眼,再次睜開,眼底裏已經沒有了方才地狂風暴雨。他緊盯著房門,眼神裏的陰鷙讓人膽寒心驚。
“陛下?”
李公公不隻道他要去哪裏,隻能緊緊跟著他離開。賀離棠大步邁出,頭也不回,門外候著的宮人連忙跪下,直到天子的步伐走遠,向著冷宮的方向,再也看不見。
誰也不知道那晚發生了什麽,更沒人知道德妃玉可卿的下落。
賀離棠藏於袖袍中的手心裏緊緊捏著一樣物件,是先前在玉可卿留下來的包袱裏掉出來的一隻香囊。
“玉可卿!”賀離棠想一次,心裏就是無限的恥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