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人心即地獄
我才剛剛乞求老天再給我一具屍體。
不曾想一轉眼，真就發生了命案。
而且聽那年輕警員的話，命案就發生在不久之前。
也就是說，屍體一定還在。
在經過了最初的怔愣之後，我立馬翻身下了床，死死地盯著那急忙趕過來報信的年輕警言。
這一刻，我心裏沒有因為突如其來的死亡信息而感到震驚。
也沒有因認識之人的逝去而感到傷感，更沒有死者和凶案有所牽扯而心生惶恐。
有的，隻有迫不及待。
我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屍體，迫不及待地要將屍體剖開，迫不及待地將屍體的內髒握於掌中。
“老沈！”
“沈星？”
可就在我盯著那報信的年輕警員，剛想向他開口，讓他快點帶我去見屍體時，武霞和張遠的喝聲同時傳入了我的耳中。
語氣全都凝重又冰冷。
我本能轉頭。
隻見張遠和武霞，全都盯著我。
兩人眉頭狠皺，神色表情都極其難看。
我也皺起了眉，奇怪地向他們問道：“這麽看著我幹什麽？”
“你剛剛在想什麽？”
武霞的聲音率先傳出，卻是在向我反問，語氣冰冷。
沒等我回答，張遠便凝重開口，“你剛剛的樣子，看起來像是要殺人！”
我微怔了一下。
他們兩人的話，多多少少讓我意識到我腦海裏蹦出的想法有大問題。
隻是現在，我全然沒心情去反思我為什麽會這麽想。
反倒是，我怔愣地刹那間，便本能自主地想好了開脫的借口。
我立刻開口向他們說道：“我剛醒，吳超就自殺了，這也太巧了！”
“況且到底是不是自殺，無法做出肯定！”
“不能浪費時間，我想立刻過去看看！”
我的這話，倒是輕易說服了張遠。
他立刻重重地點下了頭，“沒錯，要趕緊去看看。”
“吳超的膽子是很小，可恰恰就是因為膽小，所以他才會異常惜命。”
“他是絕對不可能自殺的。”
“同誌，我們走吧，趕緊回學校！”
我連忙也向那年輕的警員微微點了點頭。
隻是我在點頭的時候，不經意間瞟到了武霞。
她依舊是冷著臉看著我，目光頗為複雜。
不過這一會兒，我一心一意都隻想快點見到吳超的屍體。
我沒管武霞，繼續向報信的同誌催促著。
這同誌來得急，肯定就是也急著要帶武霞回去的。
他也沒有浪費時間了，轉身帶著我們片病房外走去。
我雖然住了院，但穿的還是便服。
而且昏迷這一周，估計張遠也替我清洗過身子。
所以除了病發之後的不適感，倒也沒有其他不適的感覺了，腳程也沒有被耽誤。
很快，我們便下了住院部大樓。
空寂的大樓安靜得不像話。
我能聽到的，就隻有我們一行人的腳步聲、呼吸聲及心跳聲。
直到走到門口，都空無一人！
然而，當我們走到了醫院正門口時，卻看到了和住院部、門診樓等地方截然不同的光景。
院內無人無聲，可大門口卻人聲鼎沸。
大門的柵欄已關，有一排身著武警裝束的同誌，排成了一排人牆。
他們攔著的，不是什麽窮凶極惡歹徒，也不是什麽喪失了理智的瘋子。
而是普普通通的市民。
隻不過這些市民的行為，卻與瘋子無異。
他們在院門之外，大聲叫囂著，瘋狂咆哮著。
更有不少人試圖翻越柵欄，突破人牆。
哪怕是我們現在還沒有走到大門口，我也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些人臉上的表情，既猙獰又凶惡。
如惡鬼，像瘋魔。
自然，他們的吼叫聲，咆哮聲我雖然離得遠，但我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一句句話，一道道聲音，讓我無比震驚。
“你們幹什麽呀？為什麽要讓這家醫院關門？”
“你們知不知道，這裏的醫生能救我們的命啊！”
“你們太可惡了！我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救命稻草，你們是要我們死嗎？”
“別的醫院治不了我們，也不收我們。隻有這間醫不嫌棄我們。怎麽著，你們就看人家是私立醫院就欺負他們。”
“這間醫院的醫生都是好人，你們才是壞蛋，你們才是惡人。”
“嗬！你們還好封查這裏？要查就去查查那些公立醫院吧。平時讓我們獻血不給我們錢，轉手賣出去就是一大筆錢。”
“就是！公立醫院的醫生才是吸血鬼，才是混蛋。你們現在反而想把好人弄死，你們有病吧！”
一句又一句，盡是數落，盡是怒罵，盡是冷言冷語。
聽著這些話，再看著那些麵如惡鬼的市民們。
一時之間，我真不知道該說他們可憐，還是可笑。或是可恨還是可惡。
不由得，我轉頭朝著武霞看了過去。
這是個什麽情況，這一時半會兒的，我還真沒想明白。
武霞瞧了我一眼，也朝著正門口眺望而去。
她冷哼了一聲，這才開口道：“這間醫院的違法犯罪活動時間很久了。”
“我之前跟你說的，我們查到有好幾十名病患上當受騙。那隻是受騙的案例！”
“還有更多的病患或是健康人，是和這醫院明碼標價的售賣自己的器官！而且這些人裏，同樣有人依舊有被騙的成份！”
說著話，武霞朝著大門口仰了仰頭。
“看到那個拿喇叭的那個中年人了嗎？胃癌初期，好治。”
“但這醫院的醫生告訴他，要花大價錢，他們家的家庭情況承擔不起。還告訴他，可以把眼角膜捐給這家醫院，醫院可以給他全額免費治療。”
“他‘捐’了，但其實這間醫院隻是給了開了一些報銷後，頂多隻要花三四千塊的化療藥。我們請專門的醫生向他詳細說了，可他就是不信！覺得是我們在騙他。”
“還有那個人！”
她搖了搖頭，又冷笑了一聲後，“那個舉著橫幅的老大爺。”
“為了給自己的孫兒買電腦手機，在這醫院賣了腎。還說要不是這醫院幫了他，他就要被自己的孫子逼死了。”
“還有很多很多，就僅僅隻是為了錢而已，出賣了自己的身體。”
“他們絲毫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所做所為，助長了這間醫院違法犯罪的氣焰。他們絲毫都沒意識到，他們現在是在為一群違法的惡魔作辯護！”
說到最後，武霞狠狠地跺了跺腳，“我國的普法素質教育，依舊任重道遠。”
隻是聽著武霞這最後一番話，我不屑地笑了笑。
看著那些在醫院門口吵鬧不止的市民，我麵露鄙夷地向武霞說道。
“武警官，不是我國的普法教育不行。而是人性的貪婪，沒有任何辦法治療！”
我朝著門口的市民昂了昂頭，接著冷笑道：“武警官，你真的以為他們不知道自己違了法嗎？你真的以為不知道這間醫院的黑暗嗎？”
“不是的，他們全都知道。”
“而之所以他們知道還這樣。無非隻有一個原因——人心！”
“人心即地獄，眾生即惡鬼。這句話是對他們最好的詮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