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十分鍾
隨著那禿頭中年人揮了揮手,本就害怕和嫌棄的保安們,立馬跑開了。
他又看了我和張遠一眼,也不說話了,隻是抬起手,滿是好笑地盯著腕上的手表。
見此,我也不再浪費時間了,趕緊走到了屍體旁。
張遠緊隨其後。
我觀察起了屍體。
張遠則向我問道:“老沈,隻有十分鍾!你能找出這吳忠是他殺的確鑿證據嗎?”
這一會兒,我已經走到屍體旁蹲了下來。
屍體的臉已經徹底麵目全非了。
頭被摔裂,五官徹底扭曲,恐怖無比。
當然,這對於我和張遠來說,算不上什麽。
我們見過比這惡心無數倍的屍體。
待到張遠的話落下,我抬手指了指死者的右手,“你看看他的手指!”
張遠連忙朝著死者的手指看了過去。
死者手指的指尖與第二指節上,尤其是中指指節與拇指指尖,有極其明顯、極厚的老繭。
這代表了什麽?
做為醫學生的張遠,自然知道得一清二楚。
這是因為死者長期使用手術器械造成的!
不管這間私立醫院的斂財風氣有多麽嚴重,但就吳忠而言,他肯定是一名合格的醫生。
“他的手術一直開到了晚上,肯定不是假的。既然他是一名負責的醫生,又怎麽可能在做手術的過程中跳樓呢?”
人會有什麽樣的舉動,其實並不由人的性情決定,而是生活上的習慣。
習慣,是最接近於本能的。
而一個人的情緒如果崩潰了,他首先的也是自己習慣會做的事,而不是直接走向極端。
做為一名醫生,而且還是一名合格的醫生,就算情緒再崩潰,他也不可能拋下自己的病人,突然跳樓!
況且,吳忠的身上穿著的是白大褂。
沒有哪個醫生,會在手術安排很緊張的情況下,在一台手術做完之後,又特意換成白被褂。
那隻會浪費時間,浪費精力。
從種種跡像來看,我基本已經可以肯定,吳忠是絕對不可能自殺的。
當然,我也十分清楚,憑這些是絕對無法說服那正在計時的禿頭。
我也沒有再和張遠說話了,再度仔細地打量起了屍體。
我沒有帶手套。
既然死者不是自殺,那極有可能在身上留有凶手的指紋。
所以我沒有碰屍體,隻能用眼睛觀看。
時間,一分一秒的推移。
“五分鍾了!”
一道滿是好笑的喝聲傳出,透著些得意。
我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倒是我身這的張遠忍不住了,輕啐了一聲,就要起身。
我趕緊伸手拉住了他,朝著他搖了搖頭。
那人明顯是故意搗亂,沒必要理了。
“六分鍾了!”
“七分鍾了!”
“八分鍾了!”
“八分三十秒!”
緊接著,那禿頭中年人不斷向我們報著時,聲音之中的得意越來越明顯。
張遠一直死死地咬著牙,克製著自己。
我壓根懶得理他。
而到了最後,那禿頭中年人倒是停止報時了。
但這並不代表他不再幹擾我們了。
我聽到他輕笑了一聲,而後又接著開口道。
“不是自殺,還十分鍾能找出證據?法醫了不起嗎?充其量不過是解剖屍體而已。”
“真當自己是神探了?”
“行了行了,別裝神弄鬼了,還有什麽好看的。”
“你們幾個還愣著幹什麽?還不趕緊把屍體弄走!”
那禿頭的聲音,嘲諷中已帶上了明顯的不耐煩。
這時,在我的計算當中,十分鍾也正好到了。
我不急不慢了站了起來,轉過身,掃了一眼那幾名又正緩緩走過來的保安們,說道:“你們不用忙了。”
而後,我又朝著那禿頭中年人看了過去,淡淡地說道:“你不是想要知道死者是他殺的證據嗎,我告訴你!”
是的,確定死者是他殺的證據,我已經找到了。
事實上,我早就已經找到了。
之所以等到這一會兒才站起來,純粹隻是因為我想要再利用剩下的時間,好好看看的屍體。
這一會兒,屍體正處在黃金屍檢階段。
我沒辦法直接下手,自然得更加仔細地看,更加珍惜這短短的寶貴時間。
而且我總覺得,這禿頭中年人就想要以自殺處理,趕緊息事寧人。
所以,我不確定,就算我拿出了確鑿的證據了,他還會糾纏多久。
至於這禿頭,在聽到我的話之後,微微一愣,旋即臉上的不屑之色,變得無比濃烈了。
他朝著我抬了抬手,滿是好笑地說道:“你說,我倒要看看,你能說出什麽狗屁話來。”
他這表情,讓我身旁的張遠麵露不爽。
我倒是朝著張遠笑了笑,示意他不必生氣。
沒什麽好生氣的。
事實上,這禿頭的樣子,反倒是可以讓我肯定一件事。
這禿頭和這起凶殺案至少是沒關係的。
他嘲笑我的時候,臉上的肌肉,手上的動作,都十分自然,沒有僵硬扭曲狀。
這足以說明他不是騙人的。
甚至,很有可能這醫院裏的其他人,都不認為吳忠會被謀殺!
凶手,極有可能是這醫院的外來者。
而這,似乎又讓吳忠的死和陳剛的死,有了更近一步的聯係!
我隻是微微皺了皺眉,才向禿頭說道:“死者不僅僅隻是他殺而已,甚至他在跳樓之前,就已經死了。”
此話一出,這禿頭中年人愣住了。
周圍依舊還有不少看熱鬧的人,他們同樣愣住了。
“怎麽可能?我們是親眼見到他走到樓邊掉下來的。”
“小夥子,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死掉的人還能走嗎?”
很快,嘈雜的聲音從四周傳了出來。
那禿頭中年人也隨之回過了神。
他的嘴角抽了抽,便又向我冷冷一笑,“嗬,你也聽到了!”
“這麽多人,眼睜睜地看著吳忠從摟上掉下來,你居然還能說出他在墜樓之前就已經死了?”
“我看你不是法醫,是個神棍吧?”
聽著這禿頭的嘲諷,我的情緒並沒有什麽起起伏。
沒必要做什麽口舌之爭,我徑直向他說道:“正常人在遇到生命危險的時候,身體都會自主分泌腎上腺素!”
“這種肌素雖然會讓人的肌肉緊繃,但卻反倒是會放鬆身體的骨骼構架,以方便人爆發出更強大的力量,與更靈活的動作。”
“而從高處墜落,同樣也會如此!”
“換句話說,任何人從高處墜落的時候,他的骨骼都是呈現出放鬆狀態。”
“而在這種狀態下墜樓而亡的人,屍體都會呈現出大體相當的特征。”
“四肢散開、身體扭曲,各關節都會呈現出不同狀態的斷裂與形變,小至手指頭也一樣。”
“可是,你看看吳忠的屍體!”
我轉身抬手,朝著吳忠的屍體指去。
隨著我的手指看去,這禿頭中年人眉頭重挑,已然啞口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