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皇阿瑪,今天兒臣在禦花園偶遇十二弟,想著兒臣是十二弟的兄長有義務教導十二弟禮儀規矩,讓他明辨是非,尊老愛幼,莫受小人蒙蔽,豈料十二弟目無尊長,不服管教,竟然光天化日之下對兒臣公然行凶,爾康為了保護兒臣,挺身而出阻擋十二弟,混亂之中十二弟不知怎的掉入池塘,還請皇阿瑪明察,還兒臣與爾康一個公道!”永琪直挺挺跪在地上說的大義凜然,一臉對永璂的失望痛心,卻話裏話外都在說永璂囂張跋扈,不尊兄長,掉下水完全是永璂自導自演企圖陷害他們的。
也就永琪能把這麽明晃晃的惡人先告狀說的理直氣壯,乾隆聽了不怒反笑,換了幾個月前的乾隆,一定會不分青紅皂白不由分說直接定了永璂的罪,可是現在,不說乾隆先聽了事發緣由又有和嘉作證,光是永琪這麽理所當然理直氣壯地往才五歲的弟弟身上潑髒水就讓他失望透頂,以前還以為永琪是個好的,如今看來卻是個沒腦子的。
乾隆的腹誹其他人並不知曉,皇後卻是怒氣橫生火冒三丈,膽敢傷害永璂不說還汙蔑永璂,能忍耐下去就不是脾氣剛硬一點就爆的皇後了!
“五阿哥你倒真是個好‘兄長’!侮辱本宮在先慫恿奴才推永璂下水在後,現在還口口聲聲汙蔑永璂,你存的是什麽心!?”擔憂怒火一起湧上腦海,若非顧忌皇上在場,她恨不得立刻越俎代庖直接處罰下方的三人。
福爾康眉一皺,上前一副維護主子正直不屈地道:“皇後娘娘此言差矣,五阿哥也是為了盡兄長之責教導幼弟重道義明事理,對皇上對皇後更是孝心可嘉,所言所行皆是循規蹈矩,何曾有對皇後娘娘不敬一說?臣亦無意冒犯十二阿哥,隻是臣身為五阿哥的伴讀,有責任保護五阿哥的安全,皇上若要怪罪就請懲罰微臣,千萬不要因為誤會傷了皇上和五阿哥之間的父子之情。”話音一落把頭一昂,擺出視死如歸的表情。
“撲哧。”爾康剛說完,和嘉便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雖然馬上用帕子捂住嘴,但在肅穆的大殿裏異常清晰,所有人不由得愕然。
乾隆側頭看向捂嘴偷樂的和嘉,那笑得眉眼彎彎的明媚神情讓乾隆鬱氣稍減,表情微微柔和,柔聲問道:“怎麽了和嘉,什麽事讓你這般好笑了?”
和嘉笑吟吟道:“皇阿瑪恕罪,和嘉失禮了。”見乾隆沒有半點責備的意思,她繼續道,“其實也沒什麽,就是覺得奇怪,這烏紮合見到女兒都得自稱奴才,而福家兄弟出生包衣,不過是個小小伴讀,怎麽在皇阿瑪麵前自稱為臣了呢?”
福家兄弟臉色大變,清朝是滿人統治的天下,八旗子弟皆是愛新覺羅家的奴才,滿人官員朝聖時亦以奴才自稱,包衣則是奴才的奴才,而漢臣雖說入朝為官,但卻以“臣”自稱來區分滿漢之別,捍衛自己的民族尊嚴。和嘉話裏的意思分明了就說他們不安於奴才身份,有逆反之嫌。
兩人趕緊跪下,“奴才絕無此意,請皇上恕罪。”
“皇阿瑪~!!”乾隆尚未表示,永琪已經開口求情了,“爾康爾泰從小跟兒臣一起長大,跟兒子就像親兄弟一樣,才不是什麽奴才。爾康爾泰對皇阿瑪也是忠心耿耿,您千萬不要受小人蒙蔽,錯怪了他們啊!”
“永琪你放肆!”乾隆拍案怒斥,“福爾康福爾泰不過是包衣奴才,你卻跟他們稱兄道弟,你置其他阿哥於何地!置愛新覺羅的姓氏於何地!還有永璂的事情,真以為朕一無所知嗎?你身為兄長不以身作則,事發後不加反省反而將一切推到永璂身上,不敬嫡母不悌幼弟,不忠不孝,這麽多年的聖賢書你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嗎?”
永琪臉色煞白,這不忠不孝的罪名在皇宮裏是何等嚴重,永璜永璋便是例子。他再蠢也懂得看人臉色,素來對他寵愛有加的乾隆此時此刻對他隻有怒氣失望,甚至為了惡毒的皇後和她的兒子斥責自己,永琪不覺心驚膽戰,難道他要失寵了嗎?
福爾康見永琪為難住,忘了自己還是“待罪之身”,跳出來“舍身護主”,辯解道:“皇上,五阿哥聰穎好學,深得皇上喜愛,宮中便有些不恥小人經常在背後詆毀五阿哥,企圖破壞五阿哥跟皇上之間的父子親情,離間皇後娘娘和五阿哥的母子關係,其他阿哥也由此疏遠了五阿哥。五阿哥的心因此被傷的千瘡百孔,但他對皇上、對皇後、對所有阿哥格格始終抱有對親情的渴望之心,其情意真真切切,其心可照日月啊!請皇上明鑒,莫要因為小人離間而錯怪了五阿哥啊!”
乾隆微微一笑,語氣暗含風雨欲來風滿樓的暗沉,“你的意思是,是蘭馨和永璂冤枉你們了?”
“奴才不敢。”福爾康見皇上笑了,還以為他被自己說動,嘴上說不敢,頭卻仰的高高的,滿眼滿臉都是得意洋洋。
乾隆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向福爾康砸去。“福爾康,你好大的狗膽!編派謠言,不尊國母,不敬皇子,公然在宮中謀害皇子,現在還敢在這裏詆毀阿哥格格,其心可誅!來人,將福爾康拖下去杖斃!”外麵很快進入幾個侍衛,三兩下就將掙紮的福爾康製服。
“不要啊皇阿瑪——”永琪悲愴的尖叫,高亢的聲線狠狠折磨了眾人的耳根子。他撲到乾隆腳邊,悲悲切切地叫道,“爾康擔心兒臣才會一時失言,並非存心,您這麽高貴,這麽仁慈,求您原諒爾康的情不自禁吧!”
乾隆按捺著怒氣才沒一腳踢開他,黑著臉喝道:“夠了!永琪你辱罵嫡母,縱容奴才迫害幼弟,竟然還好意思在這裏為一個狗奴才喊冤枉!給朕滾回景陽宮禁足三個月,抄《中庸》、《孝經》各一百遍!還不把福爾康拖出去!”
“是。”侍衛正要將福爾康押出去,突然響起太監尖銳的聲線:“令妃娘娘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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