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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日子過得稀裏糊塗的,掰著手指頭也算不清哥哥離開多少天了。李霄淩每晚都會來給我抑製毒性,然後就打地鋪睡在房裏。其實我覺得我的身體好好的,什麽事兒也沒有啊。除了有時候會覺得有些累之外,爬樹掏鳥窩還有吃飯都不耽誤。我實在想不明白為什麽他們都說我中了很可怕的毒。

有時候我會看到李霄淩偷偷拿個瓦罐或者拿一些蜜糖遛進小廚房。我就過去問他是不是在悄悄吃什麽好吃的,他很凶地把我趕出來了。

我覺得他太凶了,我還是更喜歡哥哥。我也不記得是什麽時候,我坐在屋子裏想哥哥時,聽到門外的仆從喊道:“宗主。”我就看到哥哥和一個身著紫袍的年輕人走進來了,我本來想上去叫哥哥,可是他身旁的陌生麵孔讓我害怕。

哥哥笑眯眯抱起我問道:“憐韻,你有沒有想我?”我是很想他,但我的注意力都被那身著紫袍的人吸引住了。哥哥見狀放下我說:“這位是五毒穀穀主,給你治病來的。”

我也不知道我除了腦袋不清楚外還有什麽病,我躺在**任由他們給我把脈施針,那個什麽穀主沉吟許久道:“令弟恐怕中的不止一種毒,而是百毒交織與之前微薄的靈力達到一種平衡,如今靈力消散,毒火攻心,毒性就抑製不住了。”

我聽他說的頭頭是道,覺得他真厲害,怪不得能當穀主。哥哥在一旁急問:“那現下該如何是好?”那穀主看著我說:“他體內毒**纏,難以判斷中的是哪些毒,這個隻有問他自己才能知道了。”

他們要問我,可我也不記得了啊。我覺得我身體好好的,什麽毒也沒中。哥哥苦笑說:“我若能問他,也不會來請你幫忙了。”

其實我覺得不解毒也沒關係,搞不明白他們為什麽總在這件事上糾結。紫衣穀主又拿出一隻小盒子,我好奇裏麵有什麽,就湊過去看,隻看到兩隻黑乎乎的蟲子,在盒子裏扭動掙紮,看得我一陣惡心。他說:“這是子母蠱,子蠱和母蠱心脈相連。其實令弟並非忘記了那些事,而是那些事情埋在記憶深處他不願意想起來罷了。所以我想,倘若你們...”

哥哥了然:“你是想我們中下這子母蠱,以此心脈相連,去看他的記憶。”

穀主應道:“正是如此,隻是他過去的記憶恐怕不是什麽好事,要讓你們重新經曆一遍那樣的痛苦,實在是...”

我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總覺得心裏一陣毛骨悚然,本能地要去害怕。我焦急地望向哥哥,隻聽他說:“無妨,如若不知道他中了什麽毒,便無法解毒。況且我心裏也一直有一個疑問想要問他。”我已無法抑製住內心的恐懼,出了一身冷汗,正聽他們聊時,李霄淩從房梁上翻落下來。我以為他是要來救我的,正要叫他,卻聽他冷笑道:“既然如此,我也要試試你們這個子母蠱,去看看他當年為何要背信棄義,棄我不顧。”

我現下知道是沒人會幫我了,我曾經那麽想知道自己過去的事情,可真到了這個時候,心底又油然而生一股畏懼感。穀主以子母蠱隻有一對為由,拒絕了李霄淩,並又補充道:“況且,一般人承受不住這子蠱的蠱毒,隻有五毒穀的藥人才能吃下子蠱蟲,亦安然無事。”

李霄淩大驚失色,手指哥哥說:“莫非你...”

沒有人再回應他了,我抱著被子不停地顫抖,哥哥抱住我輕聲細語安撫我,讓我別怕。他們固定住我的雙手和雙腳,我動彈不得,淚水流了滿麵,大聲哭喊著。有人鉗製住我的嘴,碗裏盛著的清水和黑黢蠱蟲被灌入我的口中,我想嘔吐想把蟲子吐出去,但都沒有用,我感受到那黏糊的蟲子順著我的舌頭和喉嚨一直滑進胃裏去了。

我的視線模糊了,我看不清他們的臉,耳邊的聲音越來越小,意識也沉入了黑暗。奇怪的是我現在的腦袋竟有一瞬間的清明,過往的回憶如潮水般源源不斷湧入。

我是葉家妾室所出的兒子,我待在葉家的十二年裏,我很少有過舒心的日子。大夫人麵上對我和善,實際吃穿用度處處被她克扣。而大公子葉瑛拿我當小廝使喚,他常常趾高氣揚地罵我是家鼠。

其實我並不在意他們給我帶來的痛苦,因為我有一個十分心悅的人,我隻要看著他,和他說一會兒話,那些苦悶和憂愁就通通不見了。

他說他叫葉廿,是大夫人的爐鼎。我知道一旦當了爐鼎就命不久矣,我想帶他離開這裏,逃到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過歸隱深林山水為伴的日子。

就在我們計劃出逃的日子的兩天前,淩雲宗派人來了。我知道飲花門與淩雲宗向來交好,大夫人一直想讓葉瑛去淩雲宗拜師學藝。家中有貴客,我這個葉家明麵上的小公子也不得不去迎接。我看著他們寒暄作揖,覺得不甚無聊。

這時有個白衣道人站在我麵前,以極驚異的目光看我,又捏著我的臉左看右看,詢問道:“門主,我看這孩子倒是有些仙骨,應該是個極佳的苗子,不知可不可以入我門下,做我關門弟子。”

大夫人的麵色極其難看,倒也恭敬回複:“既然尋雲道人看中了他,豈有不讓他修仙的道理。”

尋雲道人一甩拂塵,大笑不已:“若我看的不錯,他恐怕是修仙界百年難得一遇的奇才,我淩雲宗也有後起之秀了。”

可我不想去修什麽仙,我隻想青山秀水作伴,與葉廿一起過逍遙自在的日子去。那天大夫人難得叫我去她房裏,我跪在地上,她看我的眼神如看蟲豸:“你這次就隨尋雲道人上山修煉去,若能學成歸來,也算光耀門楣了。若不能,我就殺了葉廿除之而後快。”

我爬跪在地大氣也不敢出,隻覺得心底冰涼,她又說:“你別打量著帶葉廿出逃的事情我不知道,區區稚童也敢在我麵前耍花招,可笑至極。”

我自以為百密無一疏,卻沒想到心思被她看得一清二楚。我聽聞修仙之人是比尋常人要敏銳些,恐怕在我自己也不知道的時候那些秘密早就暴露無遺了。我求她放過葉廿,她狠狠踹我一腳,我隻覺得五髒六腑都快錯位了,她陰冷地聲音在我耳邊響起:“你好好修煉,隨尋雲道人拜師修仙,我就不動他,倘若被我發現你再耍什麽花樣,那他就活不成了。”

我並不清楚她為什麽非要我上山修煉,明明她最希望的是葉瑛能入修仙大道。我那時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幼童,她要殺我輕而易舉。我想倘若我能修煉有成,結金丹入元嬰,甚至升至大乘期,那時候我有了實力,說不定就能帶著葉廿逃出葉家了。

我跪在地上給她磕頭,求她再讓我見葉廿一麵。她想也沒想就拒絕了我:“行走江湖,擔的是一個誠字。我一門之主,還能騙你不成?你現在就去連夜登上淩雲峰,你師父見你這樣心意至誠,說不定還會更喜愛你一些。”

我被家仆扔進馬車,一路送到淩雲峰下。夜路難行,山風刺骨,我還是趕在天亮之時登上山頂。尋雲道人見了我欣喜不已,頻頻點頭稱讚:“好,好。”我被他們拉著去換上內門弟子的衣衫,又去門內拜見師父。他手持拂塵扶起我說:“我本想收你做關門弟子,可昨夜掐指一算,還有一稚童我不得不收。現在荒災亂年,百姓易子而食比比皆是,如果我不收他,他恐怕就沒命了,還望你不要怪我。”

我其實並不在乎什麽關門弟子的位置,修仙本就不是我的意願。隨後同門師兄帶我參觀宗門講解事宜,我都在心中默默記下。傍晚時分,我陪師父在山門口等那所謂的“關門弟子”,卻左等右等不見人影,百無聊賴。也不知過了多久,終於遠遠見到一個人影,師父快步走上前去,我也趕忙跟著師父過去,透過師父的身影悄悄看他。

其實我也看不清他長什麽模樣,他的臉上糊著髒兮兮的黑印,唯有那雙眸子讓我印象至深。

那眸子晶亮清澈,又帶著一股倔勁和求生的意味。我想起我幼時也是像他這般,隻是不同的是他在蒼天黃土之中謀一生路,我於深宅府邸四方院牆內夾縫求生。師父說完要收他的話,又拉我過來,讓他拜師兄。我看見他那雙黑亮的眸子裏映著我的身影,笑著扶起他說:“不必多禮,從今以後,你就是我唯一的小師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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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給我點讚的可愛魚魚們!其實我有時候會覺得我這章是不是寫得太拉了,又或者這人物感情發展的是不是很怪很無聊啊。就是這樣自我懷疑糾結不已,然後看到魚魚的點讚就會稍稍恢複了一些自信,至少還有人願意看我的文,就很開心(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