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澤縱身跳海的一瞬間,心裏隻有一個想法。

要把施悅安全救上來。

因為遊艇上有救生員,他們會去救梁遇。

他一個人分身乏術,不能同時去救兩個人。

可當他救下施悅,把施悅往救生艇上托舉的時候,才知道救生員根本沒有下海救梁遇。

他們隻是想開著救生艇過去救人。

但這條救生艇被他攔下了。

因為施悅嗆了很多海水,他想讓施悅盡快上岸。

他隻想趕緊救施悅。

他不知道這艘遊艇上隻有一條救生艇。

當他回頭看見梁遇在海水裏掙紮呼救,身體一點點往下沉,他原本是要立刻衝過去,救梁遇的。

可施悅的重量牽製著他。

他隻能先把施悅托舉上救生艇,不然誰都活不下去。

當救生員也跳入海中,朝著梁遇遊過去時。

方澤就看見一個陌生男人,抱住梁遇上了另外一條救生艇,在他眼前疾馳而去。

梁遇終於得救了。

可方澤的心,像被刀割一樣疼。

但他沒有後悔。

他不能看著施悅在他麵前出事。

因為施雅就是在他麵前沒的。

他不能讓施雅的妹妹也在他麵前沒了。

救生艇疾馳至岸邊,晏啟打橫抱著梁遇,疾步躍上岸,跟隨康良的指引,往救護車方向奔去。

他無視周身的喧囂,死死護著懷裏的人,長腿邁開,大步朝著早已等候在岸邊的救護車狂奔而去。

等候的醫護人員見他疾步而來,立刻將準備好的擔架展開,讓晏啟將梁遇放在擔架上,推入救護車。

晏啟緊隨其後上了救護車,一直守在擔架旁,骨節分明的大手緊緊握著梁遇冰冷的指尖。

他肩背繃得筆直,眼底溢滿陰翳戾氣,周身的低氣壓讓醫護人員都不敢輕易出聲。

救護車剛啟動不久,另一輛救護車也呼嘯而至。

方澤扶著渾身濕透、瑟瑟發抖的施悅下了救生艇,匆忙將她送上救護車。

方澤看向第一輛救護車離去的尾燈,心口撕裂般的痛感愈發強烈,幾乎要將他生吞活剝。

他強忍著心裏的炙痛感,上了施悅所在的救護車。

可他滿腦子都是梁遇在海水中絕望的模樣。

方澤深吸一口氣,努力不去想梁遇,側目看向驚嚇過度的施悅,伸手攬住施悅的肩膀,低聲安慰了幾句。

醫院急診樓前。

晏啟跟著擔架衝了下來,一路疾奔護送梁遇被推進急診室。

直至紅色的“手術中”指示燈亮起,他渾身緊繃的靠在手術室外的牆壁上,安靜等待。

晏啟長睫下的眼底浮顯著紅血絲,額前碎發滴著海水,順著白皙的臉頰滑落至頸側。

他濕透的衣服緊貼身體,將他寬肩長腿、薄肌緊致的身材曲線勾勒的非常清晰,視覺上有種充滿力量感的欲。

可晏啟渾身陰鷙森冷的氣息如菌絲蔓延一般,攀爬到等候室每一處角落裏。

讓人隻要走近一步,都會忍不住汗毛直立。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晏啟一動不動,極其安靜。

他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著,指節泛著青白,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他卻感受不到絲毫疼痛。

沒過多久,方澤也扶著施悅匆匆趕到急診樓。

他將施悅交給董霄,自己急步衝往手術室外,想要去看一看梁遇的情況。

方澤剛走到手術室外的等候走廊,迎麵就撞見一個高大的男人,擋住了他前進的腳步。

那男人比他略微高一些,一雙眼睛布滿紅血絲,眼底戾氣翻湧。

男人渾身濕衣勾勒出的肌肉線條透著冷硬的力量,壓迫感很強,像一頭被激怒的猛獸,隨時可能將人撕碎。

晏啟狹長的眼眸盯著方澤,森冷的眼神仿佛要將方澤吞噬碾碎。

不等方澤反應,晏啟直接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狠狠拽到自己麵前。

兩人距離極近,晏啟森寒的聲音裏淬著冰:

“你眼瞎?她在海裏拚命呼救,你轉頭救了其他女人?”

話音未落,晏啟另一隻拳頭帶著千鈞之力,狠狠砸在方澤的臉上。

“嘭”的一聲悶響。

方澤被打的偏過頭,嘴角瞬間溢出鮮血,臉頰傳來火辣辣的劇痛。

方澤懵了一瞬,隨即怒火中燒,猛的抬手就欲還擊一拳。

卻不料,晏啟一抬手,就將方澤的拳頭死死握住。

晏啟手上力道大的驚人,仿佛要將方澤的手骨捏碎。

方澤也不是吃素的,掄起另外一隻拳頭,對著晏啟的臉頰就要狠狠打下去。

卻被王明用雙手攔截了。

王明慌忙拉開對峙的兩人,先是對著晏啟恭敬的欠身問好,再陪著笑臉向晏啟和方澤道歉:

“晏總,方總,今晚的局是我攢的,出了這樣的事,實在是我安排不周,我認罰,兩位千萬不在醫院裏動手。”

方澤根本不認識晏啟,更不明白晏啟為何對他如此暴怒,但看見王明對晏啟如此尊敬,便知道晏啟的身份不簡單。

方澤收斂了怒氣,抬手拭去嘴角的血跡,指腹蹭過傷口時眉頭微蹙。

他目光銳利的直視對麵的晏啟,絲毫不懼的說:

“晏總,不管你出於什麽原因打我,我都很感謝你救了梁遇,剛才海裏情況複雜,不是你看到的那樣。”

隨後又看向王明說道:

“王總,我和晏總應該沒有見過麵,還請你幫我介紹一下。”

王明立刻笑著介紹起來:

“方總,晏總是晏氏家族的二爺,也我們海城私募真正的老板,你們方氏增資的事,就是我們晏總拍板的。”

方澤腦門一驚,眼底瞬間閃過一抹驚愕。

他萬萬沒想到,眼前這個渾身濕透、戾氣滔天的男人,竟然就是掌控晏氏家族全球金融生意的晏氏二爺,晏啟。

他一想到晏啟剛才對他的暴怒,是因為梁遇掉進海裏,他沒有第一時間去救,隻覺得荒唐且不可思議。

手眼通天、翻手雲覆手雨的晏氏二爺,要什麽女人沒有,為什麽會如此在意一個雙手有殘疾的梁遇?

方澤看向晏啟,禮貌的打招呼:

“晏總,久仰大名,真沒想到會在這種場合,用這樣的方式認識你。”

“不過我相信,對方氏的增資一定不會讓晏總失望的,我們方氏將會是近幾年科技行業裏最大的一匹黑馬。”

話鋒一轉,方澤毫不避諱的說道:

“我很感謝晏總救了梁遇,晏總之前認識梁遇?”

晏啟微微垂眼,狹長的眼眸掃向方澤,帶著與生俱來的矜貴與毫不掩飾的輕蔑,語調冷厲的反問道:

“你和梁遇是什麽關係?我們認不認識,有必要告訴你嗎?”

晏啟的反問帶著極強的製裁和威懾力。

每個字都像一個重錘,無一不在狠狠敲打著方澤。

如果說梁遇是他的妻子,那他該怎麽解釋,他在妻子掉入海裏的時候,他卻果斷的去救了另外一個女人。

如果他說不出和梁遇的關係,那他又憑什麽去問晏啟和梁遇是不是認識?有沒有關係?

一時間,方澤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

一旁的王明見方澤沒回答,立刻陪著笑臉打圓場,幫著方澤解釋道:

“晏總,您別誤會,梁小姐隻是方總的員工而已,方總作為老板,自然是要關心一下自家員工的。”

王明不知道梁遇和方澤真正的關係,他隻當是方澤沒有看出來晏啟對梁遇的在意,才著急出來打圓場的。

順便也給方澤提個醒,不該問的不要問。

晏啟冷冷的嗤笑一聲,薄唇微啟,低沉的聲音讓每個字都裹上一層戾氣:

“員工?她就隻是你的員工嗎?”

微妙的僵持氛圍在走廊裏彌漫起來。

麵對撲麵而來的壓迫感,方澤依舊挺直脊背,沒有絲毫退讓。

他直直對上晏啟陰鷙的眸光,反問道:

“晏總似乎很關心梁遇,那晏總知不知道,梁遇已經結婚了?”

話音一頓,隨即又補上一句:

“晏總,該守在這裏、等待梁遇的人,應該是梁遇的丈夫。”

晏啟從骨子裏透出的陰鷙森冷氣息,瞬間擴大幾千倍,像毒蛇一般死死纏住走廊裏的每一個人。

仿佛頃刻間,就能將在場的所有人吞噬毀滅。

他眼底布滿血絲,死死盯住方澤,聲音低沉的好似從地底傳出來:

“她掉進海裏的時候,她那個所謂的丈夫,又在哪裏?”

晏啟微微俯身靠近方澤的麵前,高大的陰影將方澤的整張臉籠罩住。

他垂目睥睨著方澤,輕蔑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個螻蟻:

“如果她的丈夫保護不了她,我不介意親手送她的丈夫下地獄。”

低沉的聲音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悶雷,讓人感到無比的壓抑和恐懼。

方澤霎時僵在了原地,渾身動彈不得。

走廊裏的空氣瞬間凝滯的讓人窒息,沒有人敢開口說一句話。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嘀”的一聲輕響,紅色指示燈驟然熄滅,手術室的門緩緩推開,醫護人員推著病床從手術室裏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