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私募頂樓辦公室內。
晏啟坐在真皮老板椅上,長腿交疊,單手緊緊握著手機,周身縈繞的那股陰冷疏離的氣場,愈發的濃鬱駭人。
他指尖僵在屏幕邊緣,仿佛被凍住般紋絲不動。
晏啟垂著眼,視線黏在屏幕上,仿佛要穿透屏幕直達消息發來的那一頭。
去看看那個發消息的人,究竟是不是梁遇。
康良上午就已經和他匯報過,梁遇跟著方澤回了紅杉林灣,就連在方氏的工作都辭了。
現在給他發這樣的消息,是不準備回梨樹村了嗎?
晏啟無聲靜默了十幾分鍾,才挪動手指,給梁遇回了一個消息。
【發生什麽事了?】
消息發過去,梁遇很快就收到了晏啟的消息,打開後,是這樣的內容。
【抱歉,我不準備做你的司機了,以後不必再聯係,車放在方氏大樓地庫,請自取。】
看見消息的一瞬間,梁遇嘴角的笑意瞬間凝固,手指忍不住的蜷起,捧著手機的雙手也不由得顫抖起來。
早晨不是還好好的嘛?
怎麽一下子就不必再聯係了?
晏啟是不是遇到麻煩了?
梁遇深呼吸幾口氣,放鬆雙手,給晏啟回了一條消息。
【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你告訴我,說不定我能幫你出出主意。】
消息發過去,晏啟打開後,是這樣的內容。
【沒發生什麽事,就隻是單純的不想再雇傭你而已。】
晏啟的薄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
手機被他死死攥在掌心,指骨因為用力而凸起分明,指節泛著青白,仿佛要將掌中的手機捏碎。
他知道梁遇到現在都沒有離開紅杉林灣。
現在又給他發這樣的消息。
很明顯,梁遇是要和他徹底劃清界限,準備重新回到方澤的身邊了。
所以,梁遇再一次選擇了方澤,是嗎?
真是太可笑了。
他連續兩次被同一個女人拋棄了。
六年前被梁遇拋棄一次。
現在又再一次被梁遇拋棄了。
方澤到底算個什麽東西。
憑什麽一而再、再而三的搶走梁遇。
晏啟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淺影,遮住了眼底的陰鷙和暴戾。
可從骨子裏透出的冷鷙陰冽氣息,像是潮濕地窖裏攀牆而長的藤,悄無聲息蔓延至整個房間,寒浸浸的讓人窒息。
晏啟關掉手機,叫來了康良。
康良自打走進辦公室,整個人渾身肌肉繃緊,連呼吸都刻意壓輕緩了許多。
他跟了晏啟快十年,之前隻見過一次晏啟渾身上下透著這般駭人的怒氣。
那一次,是六年前。
他跟著晏啟日夜不休的從國外飛回海城,去醫院看望遭遇車禍的梁遇。
他隻是去主治醫生那裏詢問了一下梁遇的狀況,再回到晏啟身邊時,晏啟渾身上下就透著這般駭人的怒氣。
他還沒來得及弄清楚情況,晏啟就直接走人了。
帶著他去中東打了一場仗。
那一場仗,晏啟下手陰狠懾人,直接掀了對方的老巢,對方首領當場向晏啟跪地求饒。
晏啟也因此得到了國外很多勢力的支持。
今天康良又一次見到了渾身怒意駭人的晏啟。
他有些擔心,會不會今晚又要飛去中東了。
卻不料,晏啟隻是冷聲問他:
“方氏那邊的股份,收購多少了?”
康良緩緩鬆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回答道:
“傑森那邊已經收購百分之十五,私募那邊現在持有百分之三十,加起來是百分之四十五,還不到控股的份額。”
話音一頓,康良低聲提醒道:
“啟少,梁小姐手裏還有百分之六的股份。”
隻要晏啟想買,梁遇手裏的百分之六的股份,很容易就能拿到手。
晏啟沉默幾秒,沉聲問:
“沒有其他小股東了嗎?”
康良如實回答:
“還有幾個和方澤關係很好的小股東,要從他們手裏買股份的話,要使點手段才行。”
晏啟垂著眼睫,修長的食指輕點了兩下桌麵,節奏緩慢而篤定:
“那就使手段。”
梁遇自從發了消息給晏啟後,一直不停的看手機。
手機屏幕剛熄滅,又被她重新喚醒。
可是她等了好久都沒有等到晏啟的回複。
一直以來,晏啟都是秒回消息的。
越是這樣,越讓人抓心撓肝。
尤其是這種斷崖式的轉變和失聯,越摸不清楚原因,越讓人無法停止惦記和猜測。
梁遇會忍不住的去猜想,晏啟是不是真的遇到什麽事了?
晏啟曾經說過,他剛來海城沒多久,從前是做投資的。
那晏啟忽然提出不想繼續給她做司機,會不會和晏啟之前的工作有關?
晏啟不得不趕回去處理之前的工作問題?
又或是,晏啟的家裏出事了?
晏啟之所以不回複她的消息,很可能是因為,晏啟覺得說出來沒有任何意義,她給不了一點幫助,所以沒必要回複。
在梁遇等了一個多小時,依舊沒有得到晏啟回複的時候,她主動給晏啟發了條消息。
【晏啟,我和笑笑都把你當成朋友,如果你遇到了難題,不妨和我們說說,三個臭皮匠能頂個諸葛亮,說不定我們能從其他角度想到解決問題的辦法呢。】
消息發出,卻被隱藏在手機裏的AI程序暗中攔截。
梁遇對此一無所知。
發完消息後,依舊在等待晏啟的回複。
梁遇和晏啟都不知道,他們之間互發的消息,早已被AI程序自動發送給了方澤。
方澤倚在客廳的真皮沙發上,用手機打開剛才AI程序自動發來的郵件。
內容是梁遇剛剛發給晏啟的消息。
方澤的視線盯著郵件內容,逐字逐句的審閱梁遇和晏啟之間互發的消息。
他們在收到AI程序發出的消息後,第一反應都是詢問對方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這兩個人,似乎都挺關心對方的。
尤其是梁遇,在那個司機沒有回複的情況下,居然又給那個司機發去了消息。
不過是給她開了幾天車而已,用得著反複詢問關心嗎?
他也真是大意了,這才放任了梁遇幾天而已,就讓一個陌生司機鑽了空子。
方澤感覺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酸澀感混著怒火一股腦往上湧。
濃烈的焦慮與不安,瞬間占領了情緒的高地,怎麽也壓不下去。
正好到了晚餐時間,梅嬸已經把晚餐擺上了餐桌。
方澤弓起食指關節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到客房外,輕輕敲了敲房門,溫聲道:
“小遇,該吃晚餐了。”
兩人在一起六年,這是方澤第一次喊梁遇一起吃晚餐。
梁遇在房內聽到方澤的聲音,感覺有些不可思議。
但出於禮貌,她還是起身打開房門,對方澤說了聲,“好”。
隨後徑直走到餐桌前坐下了。
方澤視線掃過擱在床頭櫃上的手機,目光一沉,隨即跟著梁遇一起走到餐桌前坐下。
餐廳的水晶燈折射出暖融融的光,落在梁遇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淺淡的陰影。
方澤坐在梁遇對麵,準備拾起筷子的手靜靜停在桌麵,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他的目光落在梁遇身上,刹那間失了神。
這是他與梁遇在一起的六年裏,第二次看見梁遇在他麵前吃飯。
在方澤的記憶裏,梁遇在他麵前永遠舉止得體,十分注重形象管理。
梁遇總是對他說,自己的吃相很狼狽、很難堪,害怕他看見後,就會沒有食欲繼續用餐了。
而他也一直是這麽認為的。
可現在不一樣了。
梁遇正低頭對付著盤子裏的食物,顫抖的叉起食物,要錯位好幾次才能精準投喂自己。
忽而一不小心戳在了臉頰上。
方澤心髒猛的一縮,下意識想抽出一張餐巾紙遞給梁遇,可指尖剛抬起一點點,卻又僵住了。
他記得以前,哪怕梁遇唇角隻是沾了一點水漬,都會立刻慌亂的抽出餐巾紙擦掉。
那時的梁遇會臉頰漲的微紅,眼神裏帶著怕被他嫌棄的局促。
可現在,梁遇好像對臉頰上的湯汁毫無察覺,依舊低頭吃的津津有味,嘴角甚至還沾了一些湯汁。
整個人透著一種鬆弛與鮮活。
方澤恍然發覺,梁遇現在麵對他的時候,完全沒了從前的小心翼翼。
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輕鬆與自在。
那種感覺,就像是籠中的小鳥終於掙脫了枷鎖,正努力的撲騰著翅膀,朝著更廣闊的天空飛去。
方澤緩緩的往椅背上靠去。
他感覺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
那種酸澀的情緒再次從心底裏湧現出來,順著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腦海中再一次猛烈的響起一陣大巴車的爆炸聲。
一瞬間,穿雲裂石,大腦嗡嗡作響。
方澤隻好抬起小臂,用右手抵住眉心,閉上眼睛,深呼吸。
耳邊卻不由得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阿澤,她傷的太重了,你先把她抱到路邊止血,我的腿卡住了,現在出不去,你先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