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君的聲音很脆很甜,和高挑的個子完全不符,聽上去就像小孩的聲音一樣。

她哼著歌,聲音很小很小,但是整個客棧都能聽到。

“啪嗒!”

有人的筷子掉落在地,其餘人似乎都一齊屏住了呼吸。

宋婉君歪頭看了一眼,也沒怎麽在意。

不知過了多久,菜上齊了。

看著麵前熱氣騰騰的牛肉麵和菜,宋婉君叫住小二:“等一下。”

小二渾身一僵,甚至不敢回過頭去。

“賞錢也不要嗎?”

宋婉君從腰間摸出一小塊碎銀道,“我家主人說要補給你的,你不要?”

小二打了個激靈,回頭笑道:“那……謝謝小姐賞賜。”

他一把從宋婉君手裏搶過碎銀,低著頭匆匆跑開。

看他這樣子,肯定有鬼啊。

宋婉君收回視線,卻發現自己碗裏的牛肉都沒了。

一旁的林燼無辜的看著她:“你怎麽不吃啊。”

宋婉君白了他一眼,伸手搶過他的那一碗用筷子一翻,果然牛肉被藏到底下了。

“圓潤的走開不謝。”

宋婉君哼了一聲,低頭吃麵。

林燼也沒說什麽,笑了笑拿過宋婉君的那一碗吃了起來。

兩人吃飯都屬於毫無聲音那一類的,無聲無息的就吃完了一整碗麵條。

“你不覺得不對勁嗎。”

宋婉君漫不經心的用筷子卷了一小卷麵條道,“咱們吃了那麽久,那群人也吃了那麽久,沒人離開。”

上次宋婉君來這裏就覺得很奇怪了。

這些食客看上去沒什麽不對,可他們就一直坐在那裏喝酒吃菜,好像永遠都吃不完一樣。

“直接審問還是怎麽辦。”林燼不動聲色的挑了一塊沒刺的魚肉放進宋婉君碗裏道,“會不會打草驚蛇。”

“管他們幹什麽。”宋婉君被燙的眼眶通紅,埋怨的瞪了林燼一眼,“你打不過他們?”

“打得過。”

“那就先吃飯,一會挨個綁架走去審問。”

“從誰下手?”

“小二吧。”

兩人一邊慢慢的吃著,一邊聊家常一樣說著計劃。

“小二結賬。”

宋婉君推開麵前的碗招手道。

小二站在櫃台後麵猶豫了一會,才過來道:“一共是……七十文。”

宋婉君沒有急著直接給錢,而是狀似無意的瞟了小二一樣。

他佝僂著身子滿麵疲憊之色,就好像一個大病初愈的患者一樣。

“小哥長得不錯啊。”

宋婉君笑眯眯的站起身,伸手拍了拍小二的肩膀道,“來,讓我好好看看。”

見宋婉君舉動異常,小二臉上滿是驚恐之色。

那隻細白的手慢慢順著小二的胳膊下滑,直到手肘處,然後是胸口,是腰間,是後背……

就在宋婉君碰到小二的腰側時,小二趕緊後退幾步笑道:“小姐您這是幹嘛啊。”

應該就是那裏了。

宋婉君大步追上去,仗著個子高胳膊長一把摟住了小二的腰道:“見你長得好看啊。”

與其說是摟,不如說是拍。

小二麵容扭曲了一瞬,還沒等他說什麽,腿就已經軟了。

宋婉君用力捏著小二的腰側,笑道:“看你,害羞什麽,那咱們就找個沒人的地方慢慢去聊吧。”

宋婉君手勁極大,小二腰側本來就有砍傷,被她這麽一捏,更是傷口崩裂開鮮血湧出。

小二咬牙,隻能強撐著站在宋婉君身邊讓自己不至於倒下。

宋婉君扭頭看了一眼林燼,林燼立馬會意,起身一起扶住了小二。

左右兩條胳膊都被架住,小二直接被架出去一點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三人匆匆離開後,客棧裏其他人不約而同的扭頭看向門口的方向。

一把把泛著寒光的匕首自腰間拔出。

他們站起身,慢慢逼了出去。

客棧外。

林燼拽著小二的肩膀直接把人帶上了屋頂。

宋婉君收起嬉皮笑臉,綁在手腕上的袖劍彈出,鋒利的刀刃直指小二的鼻尖:“說吧,你們跟那夥匪賊是什麽關係。”

“小姐你在說什麽。”小二勉強扯出一個笑容,“什麽匪……什麽……”

“認識這官服嗎?”

宋婉君另一隻手拍了拍林燼的肩膀,笑道,“你不會真以為我就是個買鹽的吧。”

小二臉色一白。

林燼淡淡開口:“你的同夥現在都被關在大牢裏,他們可是為了你們受盡了嚴刑拷打,你就忍心讓他們承擔一切。”

沉默了半響,小二紅著眼眶抬頭看林燼道:“大人……小人知罪……能饒他們一命嗎。”

“不可能。”宋婉君淡淡的道,“綁架朝廷命官,偷竊官鹽,還販賣私鹽,就算林大人去求情,也是會刺字的發配充軍。”

以前的刺字也就是用針和朱墨把墨色刺進皮膚,但是現在的刺字卻是在臉上用燒紅的鐵烙硬生生燙出字的傷疤來,如果一次沒有烙好的話,就會用刀挑開傷疤再烙一次,直到留下完整的“罪”字為止。

而這樣刺在臉上的字,除非把整塊肉剜下來,幾乎是沒辦法消除傷疤的。

見小二嘴唇已經完全失了血色,宋婉君瞥了一眼林燼道:“行了,別嚇唬他了吧。”

“我哪有。”林燼頗委屈的看向宋婉君。

宋婉君懶得管他,轉頭問小二:“這鹽是從鹽場搶來的吧,現在承認我還能去給你們爭取一下免去死刑。”

天色已經很晚了,小二被林燼提著勉強站立,過了好一會,他似乎輕輕的歎了口氣道:“是……我們是南山上的山匪,我是大當家的,一切都是我策劃的,放過我店裏那些店員,他們什麽都沒做,是無辜的,我跟你們走。”

宋婉君挑眉,她是真的沒想到小二竟然認罪認的那麽利落。

罪魁禍首伏罪了,宋婉君和林燼自然要押著他去衙門仔細審問。

站在屋簷邊,宋婉君看了一眼街道上匆匆來往的一群大漢,月光把他們手中的匕首襯得刺眼無比。

但是宋婉君什麽都沒有說,而是靜靜的站在衙門外等待林燼出來。

“回來了?”宋婉君站直身子看向大步走向自己的林燼道,“怎麽處理?”

“知府大人說明天審問。”

林燼捏了捏鼻梁道,“不過這大人是真的有些聒噪了……你表情不對,在想什麽。”

“按理說,那個客棧裏的人都是土匪,我們應該把他們全部抓起來。”宋婉君看向一邊淡淡的道,“可我心裏有聲音在告訴我,我不能這麽做。”

若她是永安侯,她定會毫不猶豫的揮劍斬除邪惡,可她現在是千金小姐,她的心似乎……也沒有上一世那麽果決了。

難道,她變得越來越優柔寡斷了嗎?

宋婉君垂下眼簾,身側的手不自覺的握拳。

她什麽時候變成了她曾經最討厭的樣子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