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如沸水一般起了低低的議論聲,距離台子最近的一方桌的一個世家小姐嗤笑:“舞劍也就罷了,刷槍也叫才藝,怕不是最擅長鄉野裏挖鋤吧。”

“你瞧她那身板,舞得動槍嘛?宋家嫡女不是宋婉歌嗎?這病秧子是誰?”有人隨著父兄來帝京不久,並不了解其中秘聞,便像身旁的人打聽到。

“你懂什麽,她不過是宋老侯爺撿來的,歸在了侯爺夫人名下,那算的了嫡女?我都沒怎麽在哪次宴席瞧見她!”

挖苦譏諷的聲音不大不小,下方一圈的人都能聽見,她們紛紛顏麵輕笑著。

公卿之女們都有自己的圈子,顯然,往日並不受寵的宋婉君並不在這圈子中。

一旁的孫氏和宋辭也是一臉難堪,隻覺得她丟臉。正此時,太監已經提來了一柄輕巧的紅纓槍遞給宋婉君。

笑談聲落入宋婉君耳中,她接過紅纓槍,身子猛地一旋。

長槍刺破長空矯若遊龍,猛地刺出。

尖利的槍頭離那塗滿脂粉的臉隻差毫厘,先前嚼舌根的那世家小姐臉嚇得繃住,一臉的驚駭使得臉上的脂粉麵粉似的簌簌滑落,想要驚叫卻幾乎失聲。

宋婉君冷傲一笑,滿臉不屑:膽小如鼠的小輩,也敢擺弄她的不是。

老身當年馳騁疆場那會兒,你們祖爺爺都還沒出生呢!

腰身一旋,她收槍起舞,比尋常的舞多了分剛勁,素白衣袂獵獵利落幹淨。那身影輕飄如雲,紅纓靈動,宛若白鳳泣血,驚才絕豔!

一直半耷拉著眼睛的皇帝老兒睜開了眼睛,也被驚豔到了,連道了三聲好。一舞畢,大殿上落針可聞,高下已判。

“這槍法,倒是讓朕想起宋女侯,宋氏遺風猶存啊。”

老皇帝讚不絕口,跟著就賞了宋辭,一旁的孫氏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一臉嫉妒。

大殿之上,林燼看著她,臉上掛著笑意,似乎是驚奇獵物衝破了牢籠,又或是被激起了更加濃烈的興趣。

這招很聰明,劍走偏鋒,贏得漂亮,卻也不會讓皇上提起任何興趣。哪個皇帝希望自己枕邊人會舞槍弄劍呢?

不錯,你很好。

陛下宣布勝者,宋婉君理所應當地了第一,她親自從林燼手中拿過本就屬於她的回魂鐲。

指尖觸碰到回魂鐲時,鐲身溫度陡然燙了一下。

“讓林督公割愛了。”

宋婉君接過鐲子,一貫素冷的眉目帶著幾分難以自抑得意的笑,明媚而舒暢。

不是想要刁難我嗎?失算了吧小太監。老祖宗我這一身的舞藝還是不減當年的!

林燼被那明媚的目光刺得身子一僵,隨後又恢複平靜。

長長的睫毛在下眼瞼投下一弧陰影將眼神掩蓋,他麵部輪廓柔和,唇紅齒白輕巧起來帶了幾分蠱惑的意味:“不敢,是宋小姐槍法出神。”

兩力相爭,大殿之上,林燼捏著鐲子,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我倒是沒瞧出來這鐲子有什麽秘密,讓宋大小姐這麽想要擁有呢,不惜招帝京那麽多世家小姐妒忌。”

宋婉君麵不改色地用力,扯著假笑:“隻是瞧著好看。”

但是林燼這話提醒她了,她如今這麽一冒尖,怕是惹人紅眼,果不其然,先前嘲諷她的那幾個小姑娘如今都氣得七竅生煙咬牙切齒。

林燼突然鬆了手,聲音淡淡:“但望你以後好自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