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延清了清嗓子,“那我——先送你上班?”
“啊,不用,就幾步路。”林染也有點尷尬,理了理不太規整的衣衫,起身拎包往外跑,“你先睡會吧,我自己去。”
“在你這充滿電了,不困。”藍延提起外套跟上。
並肩同行時,他們尬聊了兩句,很快又轉到了工作話題上。
一提起工作,他們終於恢複了自然狀態,互相討論著如何破局東安館眼下的困境。
臨分離前,林染重提:“墨叔剛才說,你們一直研究很多年的彩色夾纈,有眉目了。”
“嗯,墨叔向來嚴謹低調,他鬆口有眉目,一定是取得了重大突破。”藍延眉眼間透著期待。
林染思忖著提議,“這或許是東安館的一個轉機,有沒有可能把這個當成破局點?”
“可能沒這麽快,具體要看他的眉目到哪一步了,這個在線上一時也說不清。”藍延也在心中權衡著。
“要不你回去一趟。”
“我可能要回去一趟。”
兩人異口同聲,又相視一笑。
“嗯,快回去,館裏需要主心骨,也堆積了不少事等你回去處理。”林染站定在安正大廈門口。
“就是——怕你不舍得。”
林染嫌棄地瞥了他一眼,“我可不是戀愛腦。”
“嗯,我是戀愛腦,你是事業腦。”藍延大方承認,挪了兩步,抱了抱她,不放心地交代:“有事跟我說,別獨自冒險。”
“知道啦,囉嗦。”林染笑著朝藍延擺手,示意他快走。
藍延倒退著走了幾步才轉身,又一步三回頭,才依依不舍地離開。
林染也走進了辦公樓,先去人事部報道,領了工牌和辦公用品,又熟悉了周邊的辦公環境和同事,才回到自己的工位。
剛坐下,就接到內線電話,讓她去一趟陸越闌辦公室。
“陸總,您找我?”她敲門步入。
“坐。”陸越闌起身,坐到會客沙發。
林染走去,坐在最遠的那端,“不知陸總有什麽吩咐?”
“我決定開一條藍夾纈培育專線項目,就交給你負責了。”陸越闌悠閑地呷了一口咖啡。
林染輕蹙秀眉,安正公司業務範圍廣泛,包含收藏品展覽、拍賣、高級藝術館的自營與策劃打造等,也包含了眾文博品的文創設計與孵化衍生、運營策劃與銷售等,近幾年旗下子公司也打造出了幾個頗具影響力的藝術奢侈品牌。
總體上,安正業務開發拓展更側重於商業價值和經濟回報率,像藍夾纈這樣工序複雜、市場小眾、回報周期長且利潤薄的項目,應該不在安正的考慮範圍之內才對。
許是她先入為主了,第一反應就是他陸越闌故意開這個項目,就是為了針對打壓藍延。
“怎麽,有問題?”陸越闌欣賞著林染變幻的神色。
林染掩下心思,“沒,隻是不知陸總有什麽具體要求?”
“你有什麽看法?”陸越闌拋回了問題。
“至少我們要有專業的染坊,專門的板藍農戶合作方,還有最關鍵的傳承人老師,因為藍夾纈工序繁複,從靛青染料提取、染液調製到花板雕刻,反複下缸印染,每一道工序的技術難度和要求都——”
林染還未說完,被陸越闌抬手製止,“誰說我要搞這麽複雜了?”
林染心裏打了個咯噔,“那您的意思是?”
“你剛才說的那些,都不用管。”
“既然是培育藍夾纈,那整個工藝流程……”林染蹙眉反駁。
“你隻用出藍夾纈文創品的設計圖給我,就照著你給小破館搞的那種名堂就行。其他的,我自有打算。”陸越闌強勢發話。
林染隱有猜測,試探直言:“那就成了無本之源,就不再是真正意義上的藍夾纈了。”
“重要嗎?”陸越闌交疊起長腿,雙手搭在沙發椅背上,“隻有不知變通的傻子,才會耗費寶貴的時間精力,去堅持固守一些毫無意義的事。”
果然,他壓根就沒想培育,隻想坐享其成割一波熱度的韭菜。
“專一的傻,總比挖空心思的壞好。”林染不假思索地回嘴,誰讓他嘲諷藍延,不能忍。
陸越闌微愣,隨即露出玩味的笑,那些下屬一個個隻會溜須拍馬順坡爬,乏味得很,還是眼前會回嘴的更有趣。
“這就是你對老板的態度?”他喝了口咖啡。
“我就事論事,在探討價值觀而已,有問題嗎?”林染理直氣壯。
許是本就沒有久待的打算,又或是在藍延身邊待得放肆了,她一臉有恃無恐,大不了你炒了我唄,反正我也沒多想幹。
換做以前,她哪敢當場回懟老總啊,隻會點頭哈腰三連“是”。
陸越闌的為人品行和他的價值觀,都是她無法接受的。
“沒問題。”陸越闌攤攤手,“不過我有必要提醒一下,在其位謀其政,你可是簽了保密協議的,這個項目在正式公開亮相前,不得對任何人提。”
“陸總日理萬機,這點小事就不勞掛心了。沒什麽事的話,我去忙了。”林染說完,轉身就走。
剛走到門口,就聽身後響起一句:“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設計第一稿。”
“今天?”林染詫異回身,當設計靈感是菜地裏的胡蘿卜,一拔一個坑嗎?
“這方麵業務你熟啊,不然我為什麽正好要招你?我這人最講求速度。”陸越闌悠閑地欣賞著林染無語又無可奈何的表情,心頭莫名舒暢。
“有時候,男人太講速度,也不是好事,得治。”林染毫不留情地回懟完,關門走人。
陸越闌愣了頃刻,才後知後覺吃了個大癟,不爽地踹了腳茶幾,“幹。”
林染回到工位上,在手繪板上塗劃,不由心煩意亂。
聽陸越闌的口風,他很可能是想用現代印染的方式仿製藍夾纈,通過工廠機械化大批量生產,極大程度上壓縮成本,再無底線降低售價,然後就緊咬著藍延出的款式,跟風出搭點邊的類似樣式,以搶占市場,並擠壓掉東安館藍夾纈的生存空間。
陸越闌這樣明晃晃的打算全告訴她,就不怕她轉告藍延?
不,準確來說,他就怕她不轉告,擺明了就是要借她手,膈應藍延。
所以,她能設計什麽樣的文創款不重要,重要的是到時那些款會冠上出自她之手的名,讓她站在東安館的對立麵,殺人誅心。
真夠小人的。
一定不能讓他得逞,該怎麽阻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