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染一心沉浸在自己的構想裏,並未察覺藍延的異樣。
“我們以前上學時,一到課間就開始比賽手指抓沙包,看誰的手能靈活,能一次性抓放更多沙包,別看這遊戲小,很能激發勝負欲的,有些同學連鉛筆橡皮都拿出來押注了……”
“啊對,還有丟手絹,然後追得滿操場瘋跑!”
“嗯,要把所有的玩具和道具都用藍夾纈產品來製作,形成統一風格,更有辨識度……”
“然後我們可以通過有趣的互動性,來吸引人停留,關注,產生興趣,自發參與,發展社群,再慢慢推廣……”
林染現在的思維很跳躍,一股腦兒地自言自語著。
她怕靈感轉身即逝,念叨的同時還打開了錄音,記錄自己多到快要爆炸的新創意,眼底的興奮感也越來越濃厚。
“你覺得可以嗎?”她激動地轉頭問藍延,看到他一臉茫然的神情後,失笑地說了聲“抱歉”,梳理了思路後,簡潔地闡述了想法。
話音落下,她目不轉睛地看著藍延,等待他的答案。
許久沒回應,等得她的心開始忐忑,害怕又一次被否定,也擔心滿腔熱情又落空。
“你感覺怎麽樣?”她下意識攥緊了五指。
“有點痛。”藍延眼神往下瞟。
“啊哦。”林染趕緊鬆手,他手腕上的掐指印不比後脖上的淺,“抱歉抱歉,一時激動。”
她訕笑著撫了撫,似想把紅印搓掉,還不忘追問答案:“到底可不可行?”
“你剛才提的方式,綜合考慮了東安館的實際情況,嚐試單一藍色做玩具,能節約成本,降低庫存壓力,又能打破固有的靜態展示銷售模式,增強了互動趣味性,我有什麽理由不讚成?”藍延笑著反問。
林染鬆了一口氣,“謝謝肯定。”
“自信點。”藍延故作深沉地拍了拍她肩膀,“就算你不信自己,也要相信我的眼光,你一直都很可以。”
“少往自己臉上貼金。”林染笑嗔著,又提議:“我們周末去擺攤吧?試試水。”
藍延眉梢一挑,“我懷疑你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嗯?”林染豎起耳朵。
“下個月市區廣場有一場非遺市集活動,我申請到了一個攤位,到你大展身手的時候了,預言家。”
“真的?那太好了!”林染欣喜喊“耶”,抬手跟藍延擊掌。
結果,默契沒對上信號。
藍延一時沒反應過來,她擊了個空,一掌拍到了他正胸前,又因為太興奮,力度有那麽一點點大,直接把鬆鬆垮垮坐在樹枝上的藍延,給猝不及防地掀翻下樹了……
在她錯愕的驚叫聲中,敏捷的藍延,身子往後仰時,雙手借勢抓住了後上方的那根樹枝,同時足尖輕點樹幹,靈動地騰空一躍,最終穩穩落地。
林染驚魂歸位,急忙爬下樹,又是道歉,又是關心傷勢。
見他沒事,她才心有餘悸地緩解緊張氛圍,“你這身手,絕對是美猴王轉世。”
藍延見她嚇得小臉煞白,輕笑著揶揄:“彼此彼此,你這力道,不遜於金剛。”
果然,氣血一秒複原,唇色都紅潤了。
“……”林染扭頭就走。
藍延在背後輕喊了句:“誒,生氣啦?”
“趕方案!”林染沒回頭,腳步踩得更重了。
誰家嬌滴滴的女孩子被比作金剛會高興!
藍延望著她氣呼呼的背影,莞爾的目光漸漸變得深邃,他倚靠在樹上,把玩著手機在指尖打轉。
隔了許久,他才撥通了一個電話,“麻煩你,幫我查一下……”
低沉清冽的嗓音被風吹散,悠悠****,飄向遠方……
自那晚在樹上換個角度看世界以後,林染像是打通了靈感的任督二脈,一頭紮進了藍夾纈文創設計裏,忙得不亦樂乎。
她提議的創意策劃案,經全員鼓掌讚成後,正式步入了動手製作階段。
為了節約成本和時間,也為了利用閑置,她鬥著膽向藍延提出想去參觀一下倉庫,看看有沒有合適的現有成品,可以拿來加工改造成非遺市集上所需的文創品。
藍延定睛望著她,似在思量,但那微蹙的眉宇又似寫滿了不舍。
就在她以為沒戲時,路經的陳墨義瞥了他一眼,丟下一句:“自己請來的設計師,你不慣著誰慣?大方點,都拿出來,變廢為寶。”
“……”林染朝藍延尷尬笑笑。
“老大,你說過,要無條件支持染姐的喲。”甄專壹小跑了兩步,躥來湊熱鬧,趁藍延眼刀殺過去前,又跑走了。
“館長,庫房不大,占著有點擠……”李萌萌從服務台的電腦前,探出腦袋,陳述完事實,又默默縮回去了。
“……”藍延橫掃了眾人一眼,無奈失笑,提步往樓上走,走了兩步又頓住回首,“最好趁我沒反悔前——”
他話音未落,眼前晃過一道身影,林染已像一溜煙兒似的,直衝庫房。
庫房在三樓,是一個普通的房間改造的,裏麵擺放著五個大貨架,堆滿了各式各樣的藍夾纈染布,以及藍延費心研發但積灰壓箱底的藍夾纈文創品,大多都是被麵、枕巾、手絹等。
唯一的山茶花披肩,在她家的衣櫃裏掛著。
都是一些規整平麵的物件,倒是很方便改造。
林染來回仔細參觀了一遍,心中已有了大致想法。
“藍館長,幫忙搭個手?”她轉頭尋找藍延的身影。
藍延正抄著兜,倚靠在庫房門框上,聽到她從貨架間傳來的叫喚,拖著鬆懶的步調,邊走邊回聲:“有何吩咐,林大設計師。”
林染向後背著雙手,昂首挺胸地穿梭在貨架間,像極了拿腔拿調的大富婆,“這個,這個,還有這個,不要。其他的——”
她一個旋轉向後,向尾隨身後的藍延,堆出一個看似燦爛,實則得逞的笑容,“麻煩藍館長,幫我都搬到手作室,謝謝。”
藍延舌尖繞過後牙槽,輕哂道:“使喚起館長來,倒是毫不心慈手軟。”
話是這麽說,但他手下動作絲毫沒停頓,轉身就兩手各扛一箱,徑直前往二樓手作室。
“謝謝館長!”林染揚了揚唇,高喊了一句毫無誠意的道謝,也搬起一箱,小跑著跟去,“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