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燈亮了,有些刺眼。
江侃侃擋了擋光線,在見到麵前兩人時,僵在了原地,無地自容。
“館,館長,染姐。”她羞愧低頭,聲細如蚊:“你們,怎麽在這裏……”
“看你表演原地打轉。”藍延兜著手,眸色沉沉,難辨喜怒。
“天都快亮了。”林染打了個哈欠,困得淚盈滿眶,明知故問:“你在糾結什麽?”
“對不起,我,我——”江侃侃手足無措,往身後藏了藏手裏的黑袋子。
對麵兩人沒說話,隻是靜靜地望著她。
他們大半夜守在這,一定是有所察覺,明明可以人贓並獲的,卻等了她好幾個小時。
給她足夠的機會和選擇空間,準確來說,想看她最終會不會選擇背叛。
她顫著手,遞上了黑袋子。
藍延沒接,開門見山:“受誰指使?”
江侃侃垂眸搖頭,“都是線上聯係的,我,我也不認識。”
“是一個中年女人嗎?”林染問。
“你怎麽知道?”江侃侃錯愕。
“這段時間,你的心不在焉,我都看在眼裏,如果遇上了難處,你可以跟我們開口的。”林染沒有苛責。
江侃侃瞬間淚奔,一股腦兒交代了實情,抽噎著連連道歉。
“我知道,現在說什麽都晚了,這些都不能成為我犯錯的理由。”她從黑袋子裏拿出了屏風,雙手奉還,“你們,報警抓我吧……”
藍延依然沒接,“那就照她說的做。”
江侃侃錯愕抬眸,一時沒理解。
林染懂了,他這是要請君入甕,一招製敵。
躲在暗處的謀算,總歸防不勝防,倒不如拿到明麵上,一次性解決。
聽完解釋後,江侃侃惶恐不安地問:“那我能做點什麽嗎?”
“聽從她的安排,有情況隨時保持聯係。”藍延交代,又叮囑道:“保密,別跟任何人提。”
江侃侃點頭應下。
林染看聊得差不多了,適合打了個哈欠,這段時間為了項目忙得連軸轉,大家都熬慘了。
藍延眼裏的紅血絲和眼底的青色也不少。
江侃侃更內疚了,抽著鼻子抱歉:“耽誤你們休息了,那,那我先走了。”
她鞠著躬後退,剛走兩步,就聽藍延出聲:“等一下。”
江侃侃脊背一僵,轉身卻看見藍延從錢包裏抽出一張銀行卡,往前遞了遞。
看著夾在他雙指尖的卡,她視線一陣陣模糊,搖著頭,把手背在了身後。
林染拿過卡,上前兩步,抓出江侃侃藏在身後的手,強行摁在她掌心。
“生命隻有一次,當求問心無愧。算我個人名義借你的,以後慢慢還。”藍延開口,阻止了她的推拒。
江侃侃顫著手,捧住了卡,再一次鄭重而虔誠地道謝後,哭著跑走了。
她原本是交完差,要馬上趕回老家去醫院的,但為了配合行動,她等到藍延的通知,從杜季月那邊偷回了被塗上白磷的屏風,交回給藍延後,才匆匆離去。
直到今天,處理完家裏的事才回來請罪。
甄專壹為自己的衝動質問而抱歉,撓撓頭問:“那我這兩天給你打了這麽多電話視頻,你為什麽一個都不接,也不解釋,我以為你真當叛徒逃兵了。”
“因為,館長特地交代,要嚴格保密,以免走漏風聲。”江侃侃看了甄專壹一眼,“尤其是——你。”
甄專壹覺得冤,無辜地轉頭看大家,“我長得這麽像漏勺嗎?”
眾人整齊點頭。
“……”甄專壹捂著胸口,裝出一副受傷的模樣,“我明明是飯桶,很能裝秘密的那種好吧!”
“也沒好到哪裏去,還不如勺。”李萌萌默默補了一句。
大家緊繃的唇角露了笑,原本沉重的氣氛,也被這段有意的插科打諢衝淡了不少。
江侃侃強打起精神露笑,一一掃過會議室裏六人的臉,眼角的淚水卻止不住流。
這麽好的地方,這麽可愛的團隊,她真舍不得離開。
雖然最後將功補過了,但她差點背叛是真的,做出傷害全館利益的事是真的,欺騙了大家的感情,也是真的。
如果那天夜裏,不是館長他們出現打斷,她徘徊間最終不一定會做出哪個選擇。
其實,館長還交代了,別對任何人提被杜季月收買的事,對外就是配合計劃的間諜。
但她良心難安,也沒臉再呆下去。
江侃侃紅著眼眶,從包裏掏出了那份股權激勵合同和那張銀行卡,連同一封辭職信,一起放到了會議桌上。
“館長,卡裏的錢,我沒動過。那邊收的錢,我也原路退回了。”
江侃侃沒跟大家細說家裏的情況,但林染是知道江父的病情有多危急,很需要這筆救命錢。
她急忙上前,拉住江侃侃的胳膊,剛想開口勸說,卻聽江侃侃哽咽著開口:“染姐,我爸,用不到,這筆錢了。”
“就在我趕回家的路上,他醒了,他不想再拖累家裏,從,從醫院樓上,他……”
林染動作一僵,心疼地擁抱住眼前的淚人,輕拍她的後背。
江侃侃放聲痛哭,甄專壹不斷遞紙。
她大哭了足足五分鍾,才打著哭盹止聲,“抱,抱歉,我失,失態了。”
“很高興認識你們,承蒙照顧,真的很感謝大家。”她又轉向甄專壹和陳墨義,“師父,師公,我愧對你們的無私教導,我……”
她說不下去,以鞠躬來代替滿腔歉意和謝意。
甄專壹心軟,雖然江侃侃犯了錯,但及時醒悟將功補過了,他看向沉默不語的藍延,開口幫著求情,從輕處理。
李萌萌、張皓和陳墨義也附聲開口。
林染沒吱聲,隻是用眼神示意藍延,做個定奪。
這事可大可小,但當眾不宜輕拿輕放,以免壞了規矩,日後不好管理。
藍延自有思量,他收回了銀行卡和股權合同,退回了辭職信。
“犯錯受罰,理所應當,我收回股權激勵。有意見嗎?”藍延掃了一眼眾人。
江侃侃自然沒有,其餘人也不敢吭聲,本來就是多給的,收回也合情合理。
“至於離職與否,看你自己的選擇。如果你心裏覺得虧欠想彌補,那就發揮你的價值,留下繼續為館裏效力,如果你是想逃避過錯,那我批準你走。”
藍延語氣平靜,不帶任何導向。
江侃侃急聲解釋:“我沒想逃避,隻是,隻是沒臉再待下去……”
“那就留下效勞。”藍延給建議,但語氣是不容拒絕的強勢。
“可……”
“把東安館的自媒體官號,運營到千萬級粉絲量,我再考慮把激勵還給你。有問題?”
“沒問題!”江侃侃脫口而出,滿眼熱淚。
“那就行了,回去幹活。”藍延輕抬下頜,示意桌上的辭職信。
江侃侃哭著當場撕碎,看也沒看眼前人是誰,直接激動地抱住直蹦,終於回到了往常活潑的狀態。
甄專壹被猝不及防的一撞,豎起兩隻投降的手,下意識看了一眼李萌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