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語驚醒夢中人。
眾人皆錯愕了兩秒,沒反應過來。
杜季月率先回神,矢口否認:“我沒有!”
“那為什麽車禍發生時,你湊巧在她旁邊?”林染追問。
“因為——”杜季月止聲,眼神閃了閃,“路過。”
“據我所知,藍阿姨出車禍的地方就在現今的山景莊園別墅附近,以前那一塊周邊都還未開發,人煙荒蕪,你為什麽路過?”
林染句句緊逼,似要刨根問底的氣勢,讓杜季月一時發怔。
眼前晃過無數零碎的畫麵,交織著衝撞她淩亂的大腦。
她氣急敗壞地吼道:“我說過,不是我!我隻是跟蹤她,是她自己開車走神,撞上了疲勞駕駛的大貨車!”
林染一秒抓準了關鍵,快速發問:“你怎麽知道貨車司機是疲勞駕駛?”
除非,他們碰過麵,交流過,甚至成了見死不救的同謀……
因為,肇事司機是逃逸的,當年道路監控沒這麽發達,至今都沒抓到。
她不敢往深處想,下意識攥緊了手心。
因為張律師的車禍,也是與大貨車相撞,司機也是疲勞駕駛,從事發起,她心裏一直存疑,也暗中做了很多調查,都沒明確結果。
唯有那位重傷司機是關鍵證人,可惜成了植物人,藍延出錢讓他一直躺在ICU接受治療,始終昏迷不醒。
杜季月眼神微頓,脫口而出:“我隨口猜的。”
藍延自然也想通了其中曲折,剛想發作,被林染按住。
她上前一步,平視杜季月,似笑非笑地說了句:“那你猜的,還挺準。”
“什麽意思?”
“就在半小時前,那個肇事司機,醒了。他招供,說是疲勞駕駛,不小心撞的。”她語氣平靜而篤定。
“對啊,藍以安的車禍,本來就是一場意外。”杜季月脫口而出,才突然意識到不對勁。
“可我剛才說的肇事司機,是張律師車禍的貨車司機。”
她被套話了!
杜季月神色難看,林染並沒有打算就此罷休。
“連警方都不知道兩起車禍事故的肇事司機是同一人,你怎麽知道的?”
“我——”
“因為你是同謀,不,應該說,是主謀!”林染不給她說話的機會,強勢打斷,“你怕真遺囑曝光,危害你的利益,就指使曾經的肇事司機,製造車禍讓張律師永遠閉嘴。”
“閉嘴!我告你誹謗!”
林染才不閉,乘勝追擊,一詐到底:“我說的是事實,因為,司機全招了!”
杜季月麵色一瞬煞白,後退了兩步,扶著桌沿,“不可能,不可能……”
她下意識看向陸越闌,哪怕她的手再髒,仍渴望自己是兒子心中最聖潔的媽媽。
林染挪了一步,擋住她的視線,“你草菅人命,去跟警方解釋吧。”
警笛聲適時響起,由遠及近而來。
陸越闌石化在原地,如被抽走靈魂的雕塑。
杜季月的神色開始慌亂。
相比之下,藍延是最鎮定的,哪怕他握拳的手腕上已青筋暴起。
“為什麽?”他上前問杜季月,氣息因極力克製而不穩。
童年記憶模糊了,但他記得,見過杜季月幾回,媽媽把她當成好朋友的。
什麽好吃好玩好用的都會記得給她帶買一份,還擔心她心裏過意不去,會撕掉那些標簽吊牌。
“為什麽?”杜季月冷笑著重複,滿臉譏諷:“我倒想問,你們這種人,為什麽總是帶一股優越感,為什麽明明坐擁一切卻不屑不珍惜,為什麽總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憑什麽,總是施舍給我那些她不要的垃圾!”
“她明知道我先喜歡的陸正天,她裝什麽大方,還安排我到陸正天身邊的工作?”
“她不過是想看我為情所困,卑微掙紮,拚盡全力卻達不到她的丁點,好滿足她永遠當個勝利者的虛榮心!”
她越說越激動,眼眶通紅蓄著淚,臉上是不甘,是憤恨,是嫉妒。
藍延突然笑了,仰頭望天歎了一聲,垂眸看杜季月,眼神裏帶著悲憫的同情。
“我媽這輩子最大的錯,就是把你這個白眼狼當真心朋友。”
許是藍延長得跟藍以安太神似,又或是他蔑視同情的眼神,徹底刺激了杜季月。
“收起你的眼神!你憑什麽這麽看我!我不需要你的可憐,更不需要你的施舍!我現在坐擁一切,你什麽都沒有!”
她丟掉了極力維持的優雅,瘋得像潑婦,衝上前撕扯藍延的衣襟,伸出尖長的美甲去抓撓。
林染第一時間挺身相護,陸越闌更快一步,擋在藍延身前,硬生生挨了一爪。
脖子上瞬間刮出一道十幾公分的血痕。
杜季月看著藍延被他們護在身後,更是怒火中燒。
就像以前的藍以安,什麽都不用做,所有人就都站在她那一頭,維護她保護她。
而她從來不被看見,從來都被孤立,憑什麽啊!
還有她的兒子,也被如此對待。
她兒子付出了多少努力,才能得到陸正天的丁點兒認可。
藍以安的兒子,明明遠在他鄉,卻不費吹灰之力,就深得陸正天歡心,還得了大半股份。
如今,甚至連她唯一的兒子也像被灌了迷魂湯一樣,倒戈向著他們。
杜季月眼底燃燒著熊熊妒火,哪怕賠上所有,她也要毀了藍以安的一切!
既然毀不了藍以安的信念和事業,那就毀了她留在世間的最後一絲血脈,讓她斷子絕孫!
鳴笛聲越來越近了,有急促的喇叭聲響起,似在催促她做最後的了斷。
這是最後的機會了,如果再不動手,她就要徹底輸給藍以安了。
不行,絕對不行!
杜季月被滿腔嫉妒吞噬了最後的理智,她從手提包裏掏出了隨身攜帶的折疊刀,拚盡全力,猛然紮向藍延。
“小心——”
“媽不要!”
兩道驚呼同時響起,林染撲向藍延的瞬間,藍延也因怕她受到傷害而轉身相護。
“刺啦——”
利刃紮入血肉,沉悶而駭人。
杜季月如遭雷劈,赤目欲裂,卻顫著唇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一雙手抖成了篩子,一雙腿軟得站不住,虛脫癱倒在地,又掙紮著爬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