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正天病逝的消息,不脛而走。
葬禮出殯那天,安正全體員工都來了,還有很多民眾自發來相送,都是受到過安正恩惠或幫助的人。
眾人惋惜著一位優秀企業家的隕落,但也不妨礙他們果斷拋售安正的股價。
因為安正的主心骨沒了,他們對如今的安正沒信心了。
陸越闌還沒從喪父之痛裏緩過勁來,已經被一群股東們圍堵著,催他趕快想辦法穩住市場信心,絕不能因老陸董之死影響安正的發展。
他坐在辦公室裏,眼神呆滯地望著桌麵堆積的文件,思緒萬千,心頭一片亂。
“陸董,藍總以股東名義,要求召開臨時股東會。”秘書來匯報。
“好。”
“請問需要定在什麽時間?”
“隨便。”
“這——”秘書正為難間,杜季月畫著精致的妝容,踩高跟走進來,“明天上午,你去通知。”
秘書點頭離開,杜季月居高臨下地看著陸越闌,沒說話。
陸越闌有氣無力地回視,“媽,我有點累了。”
“累了就去休息室,睡一覺。”杜季月笑得像一位慈母。
“媽,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陸越闌疲倦地靠進座椅裏,“我這段時間一直按照你的意願活著,我聽你的話,你要摧毀東安館,我照做,你要我打壓藍延,我照做,甚至於你瞞著我偷改遺——”
“陸越闌!”杜季月突然拔高了音量,又低聲警告道:“沒有根據的話,別亂說。”
陸越闌垂眸止聲,遺囑的事,他的確沒證據,但他心裏清楚,他媽公布的那份遺囑不是真的。
他卻隻能裝作心安理得,霸占這一切。
“媽。如今,爸已經走了,藍阿姨也去世這麽多年了,你也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收手吧。”
“別跟我提她!一切都還沒完!”杜季月優雅的笑臉扭成可怖的猙獰,“憑什麽她就能唾手可得那些我珍視的東西,憑什麽她永遠是高高在上的施舍者,憑什麽我就要低三下四接受她的可憐!”
往事湧上心頭,杜季月憤憤掐緊了十指。
藍以安一心撲在藍夾纈上,冷落陸正天,是她對陸正天噓寒問暖,關懷備至,卻隻被當成拿錢打發的工具。
她隱忍蟄伏,終於抓到了藍以安跟那農戶的把柄,設計讓陸正天發現藍以安的不忠**,有全村民眾為證。
像陸正天那種占有欲極強的男人,絕對無法容忍被戴綠帽子,他們一定會離婚,這樣她就有機會讓她的兒子擁有爸爸了。
沒想到,陸正天愛慘了藍以安,盛怒軟禁,惡語相向,卻還不舍得離婚。
她隻能再生一計,匿名寄了一張自己和小越闌的合照,小越闌跟陸正天的五官很像,幾乎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果然,同樣眼裏不容沙子的藍以安直接提了離婚,但陸正天死活不肯,還放話這輩子都不離。
好,很好。既然不離婚,那就喪偶好了。
“是她,是他們逼得我一步步踏上不歸路!”杜季月眼底露著狠意,一把掃落辦公桌上的盆栽,似還不解氣,端起水杯也想砸,被陸越闌攔住。
“夠了!就算以前是,那現在呢?你明明有的選,為什麽非要一錯再錯?”
“當然是為了你啊!”
“別拿我當借口,你就是為了滿足一己私利!連我,都是你滿足私欲的工具!”陸越闌氣得脫口而出,被杜季月狠狠打了一耳光。
“好,好得很,我真是掏心掏肺養了個狼心狗肺的好兒子。”杜季月怒吼諷笑,質問道:“我做這一切,不都是在為你鋪路嗎!”
“那你問過我想走這樣的路嗎?”陸越闌也瀕臨崩潰,這幾個月來積壓的情緒全麵爆發,他紅著眼眶,喊出心聲:“我陸越闌的路,可以崎嶇,可以彎繞,我自己會一步步去走,但像這種血肉砌成康莊大道,太髒了,我真走不下去了!”
杜季月怔了怔,看著情緒失控的兒子,譏笑著反問:“你嫌我髒?”
“難道不髒嗎?”陸越闌哽咽著,眼角有淚滑落,“媽,我不是傻子。我不去質問你,不代表我心裏沒數,林染的遇襲,她母親的車禍,甚至——”
“夠了!”杜季月破音。
“媽,收手吧。”陸越闌幾近哀求。
杜季月無動於衷,臉上是近乎瘋魔的執念。
“我已經沒有回頭路,我隻能一意孤行走下去!”她語氣堅決,勾唇諷笑,“很快,一切就都結束了。”
與此同時,藍延和林染回到了山景莊園別墅。
按照遺囑規定,這棟別墅屬於他,管家自然恭敬對待新東家。
藍延詢問了幾句陸正天發病送醫那天的情況,管家知無不言,沒什麽異常。
他來到陸正天的臥室,跟林染四處搜查了一下,沒找到線索。
“老陸董臨終前,似乎很急迫地想告訴我什麽信息,但我隻聽清一個家字。”林染極力回想,最後的唇型到底是什麽意思。
她憑記憶輕動嘴唇,和藍延一起猜測。
“風,封,信封嗎?”
但他們找遍了臥室書房,也沒找到信封,就算有,大概也早被杜季月拿走了。
“一定是相對隱蔽的地方。”林染站定在床前,思忖間,靈光一現,“是縫!床縫!”
她蹲身,打開手電筒,一點點搜查摸索床框和床墊之間的縫隙。
果然,找到了一個優盤!
……
臨時股東會如期召開,董事長陸越闌卻缺席了。
杜季月聯係不上他,直接宣布陸越闌臨時出差為公司談重要項目,由她代為表決。
因為他們母子之前的所有表決都是一致的,其他股東也不疑有他。
藍延發起這場會議的初衷,一是宣布已繼承藍以安的股權,二是想盡快啟動對東淵鎮和東安館的非遺文旅改造項目。
上回他讓各位股東看到了框架,這次詳細介紹了項目前景、市場分析、經營管理模式和盈利預測等,有兩個小股東感興趣,當場表示讚同。
但大多數股東還是持觀望態度。
“既然說完了,開始投票吧。”杜季月坐在主位上,雙手環胸,宣布道:“同意的舉手。”
藍延和兩個小股東舉手了,其他人猶豫著,垂眸低頭沒說話。
足足兩分鍾過去了,會場上寂靜無聲。
“大家沒有要改變主意的話,那我隻能宣布——”杜季月藍延挑釁一笑,勝券在握地下結論:“決議,不通過。”
“等一下。”藍延站起來,悠然抄兜,淡笑反問:“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杜女士應該沒資格坐在這股東會上指手畫腳吧?”
杜季月麵色一變,倏然站起身,“你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藍延一字一頓地投擲了一顆炸彈:“你那份遺囑,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