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越闌徹底沒轍了,仿佛隻要他敢再猶豫一秒,那尖鋒就會立馬穿喉而過。

“好,我答應,我什麽都答應。”他立馬鬆口。

杜季月鬆了一口氣,失神地垂手,剪刀滑落在地,整個人搖搖欲墜,似乎被抽幹了力氣。

陸越闌箭步上前,踢走了剪刀,將杜季月摟在懷裏,無聲地撫了撫她的肩。

“越闌。”杜季月低低喊了句。

“嗯。”

“媽媽隻有你了。”杜季月默默落淚,眼神灰暗無光。

陸越闌心口一窒,想起沒回到陸家前的那幾年,都是媽媽獨自含辛茹苦把他撫養長大。

要不是他在學校被同學們嘲笑是沒爹的野種,回家又哭又鬧著要爸爸,或許媽媽也不會想著把他帶回陸家認親吧?

他必須得承認,媽媽給他的愛是真的,雖然愛裏裹挾著掌控,但他不能負了生養之恩。

“媽,我不會走的,一直都在這,陪著你。”

“好孩子。”杜季月破涕為笑,仰頭摸了摸陸越闌的後腦勺,寬慰道:“你隻要記住,媽媽永遠不會害你,媽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

陸越闌笑著點了點頭,心底卻蔓延開一片苦澀。

隻是,他沒法再給林染交代,也無顏再去醫院,隻能每天變著法子,偷偷送些花束水果燉湯和營養品。

當然,林染一樣都沒用上。

全被藍延攔截,轉送給了其他病房的患者們,得到了大家的一致感謝。

不過,藍延的好日子也暫時到了頭。

謝笑芬風塵仆仆地趕來了。

由於林染已經連續七天找各種理由拒接謝笑芬的視頻通話,這讓她徹底起了疑。

她放話,不接就殺到滬都來。

沒辦法,林染隻能接了,還事先披上了便服,偽裝了身後的背景牆,但沒想到護士突然來喊換藥,謝笑芬在那頭要求拿手機轉一圈周邊,然後就露餡了。

謝笑芬瞬間坐不住了,連夜收拾包袱,殺到了滬都來。

但她活了五十多年還沒出過遠門,連高鐵站進哪個門都不知道,正逢周和煦要到滬都出差,就提早一天出發,陪同謝笑芬一起來了。

謝笑芬看著林染身上手上都纏了紗布,哪怕看不到傷口有多嚴重,還是心疼得直抹眼淚。

“好端端的,怎麽就遭了這罪啊……”

“媽,我真沒事了,年輕著呢,愈合很快的。”林染安慰著。

“誰幹的?我去找他拚命我,敢傷我閨女……”

“那估計你也得進去喝茶,才能見到了。”林染貧嘴。

“要不是你現在不方便挪動,媽都想帶你回家休養了,在這裏都沒法給你做飯燉湯照顧……”

“媽,這是私立醫院的套間病房,右邊那門進去是一個小廚房,藍延每天都會買菜做好吃的營養餐給我,他照顧得很仔細。”

提及藍延,謝笑芬臉色頓了頓,但沒說話。

林染看到了,笑著捏起自己臉頰的肉,撒嬌道:“哎呀,媽你看,我每天都吃好喝好,還躺平不用動,都養胖了。”

謝笑芬沒繃住,“行了,我都還沒說什麽,你倒先護上了。”

“哪有。”林染笑笑。

“好了,你快躺下好好休息。”謝笑芬放平了床頭,“這段時間也辛苦人家了,媽一定會好好感謝他的,現在媽過來照顧你了,就別耽誤人家工作。”

林染的笑僵在嘴角,好吧,白插科打諢一大圈了。

她還想再說點什麽挽救一下,謝笑芬已經替她掖了被角,轉身出去了。

藍延就等在門口,和周和煦閑聊著。

他們見謝笑芬出來,停下了交談,互相打招呼。

謝笑芬朝他們溫和笑笑,又讓周和煦進去陪林染。

藍延心裏明白,畢恭畢敬地喊了句“阿姨”後,就像一個做錯事的小孩在罰站,靜靜等下文。

謝笑芬斟酌片刻,才鄭重開口:“小藍,阿姨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對我們家染染也很好。但是……”

她話到嘴邊,看著藍延憔悴了一大圈的臉,和他那雙忐忑又擔憂的眼,真是說不出太狠心的話。

但沒辦法,她就這麽一個寶貝女兒,是**。見不得女兒受到丁點兒傷害,哪怕是潛在的。

看著女兒受傷躺在病**,她恨不得替女兒去受苦受罪。

“阿姨,對不起,是我沒保護好染染。”藍延低聲道歉,態度誠懇。

謝笑芬搖搖頭,“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藍延心裏咯噔了一下。

“這段時間辛苦你照顧了,聽張嬸說你們館裏最近都很忙,一定也耽誤了你很多事吧。”

“不耽誤。”藍延裝傻。

謝笑芬歎了一口氣,說得更直白點:“麻煩了你這麽久,現在阿姨過來了,染染有我照顧著,你快回去忙自己的事吧。”

藍延下意識收緊了手指,心頭陣陣鈍痛。

他如何聽不明白,這是在變相地勸離,反對他們在一起。

自除夕夜後,雖然林染沒說,也在極力掩飾調和,但他能感覺到謝笑芬的態度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但他不想就此退步,堅持道:“染染現在行動不太方便,您一個人照顧太辛苦了,我留下幫你一起,館裏的事,都已經安排好了,真的沒有耽誤。”

謝笑芬見他在打太極,心裏無奈,但還是拉下了臉,咬咬牙從口袋裏掏出了一疊錢,是事先就準備好的。

“小藍,阿姨真的很感謝你這幾天不眠不休地照顧染染,也不知該怎麽感謝好,這是阿姨的一點心意,你拿著買點吃的。”她往藍延手裏塞。

這是把他當普通的護工了,用錢把撇掉他出於情分愛意的照顧。

多少帶點侮辱的意思了。

他知道,謝笑芬這是想讓他知難而退。

但他向來是知難不退反更進的人。

“芬姨。”藍延鄭重喊了句,像小時候那樣喊的。

謝笑芬果然麵色一頓,眼神有點不自然,似乎並不想聽到這個稱呼。

“可以告訴我原因嗎?”藍延問得真誠。

謝笑芬麵色糾結,攥緊了手裏沒送出去的錢。

“判死刑前,至少也會先宣讀罪行。”藍延語氣卑微,微微鞠躬,“芬姨,拜托你告知我原因,可以嗎?否則我不會放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