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2月7日下午,牧馬人停在朗卡門前,楊晴站在石階上。屋裏邁出條長腿,長發男人開車門坐在駕駛座兒,他長得很好看,穿的挺講究的。外衣袖口有些長,不方便開車,他解開袖扣向上挽起,腕表是百達翡麗的。
楊晴心想:他可真精致,真有錢啊!
“民宿老板”慢慢悠悠地下樓,穿著牛仔褲,腿細的跟麻杆兒似的。旁邊兒還站著一雙筷子腿,倆紙片人兒差不多高,穿衣風格都是一樣的。“民宿老板”腿好像不太利索,走路有點兒發飄,旁邊兒的男生摟著他的腰,不讓他摔了。
楊晴心想:“民宿老板”藏挺深啊,他朋友不知道他是gay吧?
嘉措拎著雙肩包下樓,“民宿老板”的朋友還摟著他,楊晴麵色沉靜心裏狂喜:就喜歡看修羅場!
那男生管嘉措叫了聲:“哥。”嘉措點頭,出門坐副駕駛座兒了。
呃,原來是兄弟啊。嗯?兄弟?那不是更刺激了嗎?!
前座兒的漂亮男人笑著對楊晴說:“快上車吧。”
楊晴上車坐後座兒,嘉措坐副駕駛。
洛登上車坐楊晴旁邊兒,“民宿老板”坐在後排另一側。牧馬人後座兒空間挺大的,仨人都挺瘦,後座兒寬敞著呢,這“民宿老板”怎麽總往洛登肩膀上倒啊,這麽大空間不夠他好好坐著麽?楊晴看見也裝看不見,她希望嘉措能看見!
洛登膽兒挺大的,直接伸胳膊摟“民宿老板”了!“民宿老板”跟嘉措挺凶的,這會兒咋這麽乖,腦袋瓜子直接貼洛登脖頸上了!楊晴恨不得踹前座兒提醒嘉措:你對象跟你弟弟在後麵**呢!
車開了20多分鍾,他倆在後麵黏糊了20多分鍾,真辣眼睛,楊晴快要看不下去了!終於,機場到了。
楊晴下車,前座兒的也下車了,後座兒那倆人還黏糊著。楊晴心想:當場被逮,這下你倆完了!
“qiuko,機場到了,別睡了。”漂亮男人拉開車門,很紳士的去牽“民宿老板”的手。原來,“民宿老板”叫“秋褲”,這漂亮男人跟他又是怎麽回事兒,他倆咋牽手了?
秋褲黏黏糊糊地叫了聲:“拉澤。”拉澤笑著攬著他下車了。
楊晴有點兒不淡定了,她想不明白,為啥嘉措比她還淡定呢,他也不瞎啊!
她跟秋褲一起換登機牌兒,秋褲迷迷糊糊的忘帶身份證了。他眨巴著眼睛好像有點兒蒙圈,嘉措走過來,低聲跟他說了句什麽,楊晴看到:嘉措把身份證順著他領口扔下去了。
秋褲臉紅了,氣的直跺腳。嘉措在他耳邊又說了句什麽,手伸進他衣服裏,把身份證夾出來了,一起夾出來的還有台iphone15,跟變戲法似的!楊晴激動的差點兒跳腳,原來是逗媳婦玩呢,這身高差體型差,也太好嗑了!
距離登機還有40分鍾,該過安檢了。秋褲的眼眶有點兒紅,他的手跟拉澤牽著。洛登揉了兩下他的臉,勁兒挺大的,白白的臉蛋兒被揉紅了。
楊晴站在秋褲旁邊兒,想提醒他:快要登機了。
他對他們說:“讓我想想,好嗎?”
洛登和拉澤沒說話,嘉措把他抱懷裏,吻下去了。
他在機場吻他!
落地窗外,飛機飛上天;落地窗前,倆人炸翻天!
百餘道視線齊刷刷地看著他們,熙熙攘攘的人群靜止了,喧囂的機場大廳沒動靜了,楊晴心裏的火山噴發了!上千隻土撥鼠在腦袋裏叫“ 啊啊 啊啊啊!”,上萬隻小人在腦海裏跳“救命啊,太帥了啊!!!”還有幾個不怕死的在那喊“秋褲你對不起你男朋友啊!嘉措這麽帥你不珍惜我可上了啊啊啊啊啊!!!”
嘉措放開蕭暮雨,把雙肩包給他,蕭暮雨接過背上了。
“想清楚,懂了嗎。”
蕭暮雨紅著臉點頭。他知道他想讓他想清楚什麽。
“快滾吧。”
蕭暮雨紅著眼眶滾了。臨走前還不知道說點兒好聽的!
登機後,楊晴對他說:“你男朋友好帥啊!”
蕭暮雨看著窗外罵了句:“帥什麽啊,披著人皮的畜生。”
飛機起飛,蕭暮雨又有點兒想睡覺了。他昨天被弄慘了,身體真的承受不住了,今天走幾步路都是硬挺著的。他們真是,太喪心病狂了!
楊晴牢記使命,可不能讓他睡啊。嘉措都把房費免了,她得把故事講完啊!
“呃,秋褲啊……”
蕭暮雨沒反應,睡的要淌口水了。
楊晴換了種叫醒方式:“嘉措發現你**啦!”
蕭暮雨瞬間清醒了,“層冷”下坐直了。
楊晴心想:哼!男朋友這麽帥還偷吃,這下知道怕了吧,早想什麽去了!
蕭暮雨看著她,反應過來,剛才她都看到了。也是,正常人看到他這情況,都得暈圈,不罵他都不錯了。
“我沒**,他們都是我男朋友。”
楊晴懵了:他說什麽?我剛聽錯了?
蕭暮雨看著窗外的雲彩又說了遍:“他們都是我男朋友,但是有可能,不會在一起了。”
楊晴腦袋瓜子嗡嗡的:秋褲說的哪句話都是中文,為什麽我一句都聽不懂呢?
“挺稀奇是吧。”
楊晴搖頭,咽了口吐沫,故意吊他胃口說:“還行,我見過更稀奇的。”
“哦。”
楊晴又雙懵了:“哦”是什麽意思,你不應該繼續問嗎?
蕭暮雨笑著說:“沒想到,你接受程度挺高啊。”我本以為會被罵一路的。
楊晴硬著頭皮說:“這有什麽的,我有個朋友接受程度更高呢!”快來問我,快來問我朋友啊!
秋褲沒動靜,楊晴如坐針氈,心想:我要怎麽講故事呢,能不能給個機會,讓我開個頭啊!
她像隻蛆,在座椅上蠕動。秋褲還真是人如其名,在那軟趴趴的又睡著了。
楊晴挑了幾次話頭兒,秋褲反應都是淡淡的,他看上去挺累的,沒什麽精神。
飛機廣播響起:“現在飛機開始降落,預計下午6點9分到達北京。”
不好!這都開始降落了,必須得把故事講了!
“哎,我有點兒沒玩夠啊,可惜要回家了。這裏羌族藏族回族都挺好的,我還想多溜達溜達呢。我去年九月去的新疆,正好趕上維吾爾族封齋,他們要一個月白天不能進食呢!少數民族的信仰,是真強大啊。”不能讓你繼續睡了,先多說點兒吵醒你,再給你講故事!
“嗯。”
“哎!你男朋友是不是藏族啊!他們信奉藏傳佛教吧!這個信仰可很厲害的,我在拉薩見過磕長頭的朝聖者,他們遇到河流會在岸邊磕足河寬再坐船過河啊!”
蕭暮雨點頭說:“嗯,他們的信仰,是不可磨滅的。”
“對啊對啊!”楊晴看他終於搭話了,牟足勁兒開始講故事:“我朋友去年在阿壩看到個人,磕了69裏長頭,磕完頭胡須都沒來得及剃,願望就實現了,你說稀奇不稀奇。”不管你愛不愛聽,我的故事梗概講完了,這下對得起嘉措免的房費了。
蕭暮雨想到什麽,頓時睡意全無:“胡須,沒來得及剃?”
“是啊,要怎麽說朝聖者心誠則靈呢,聽說求的是愛情啊。用信仰求愛情,跪69裏,可真是厲害啊!”
蕭暮雨看著她,接著問:“你朋友去年,什麽時候見到那朝聖者的?”
“朝聖者說,他出發的那天,是6月9日。”
蕭暮雨抓著毛毯,他的聲音不太平穩:“你朋友,還說什麽了?”
“那人是藏族,他怕我朋友不理解他的信仰,所以裝成外國人,剛開始跟我朋友用英文溝通的。我朋友多聰明啊,一下識破了。”
“你朋友,是怎麽跟他認識的?”
楊晴看出來,他對這個故事開始感興趣了,趁他注意力集中,索性一股腦兒都講完了:“朝聖者風餐露宿朝行夕止,那人跪了69裏一直沒說話。我朋友是他跪完69裏後,第一個跟他說話的。那人還說,他本想第一個跟他說話的會是女的,沒想到是男的,是男的,那就更好了。”
窗外的雲彩輕飄飄的,蕭暮雨的心沉甸甸的。
他本以為,他們的愛是做出來的,他們的開始是肮髒的。卻沒想到,肉體的契合是上天給的,他約到他是命中注定的。自他踏上旅程的那一刻,淋過阿壩州的那一場雨,來到民宿的那個瞬間,一切都已命中注定。
反複出現的69不是巧合,是因為他跪了69裏。
嘉措從草原跪到雪山,磕了69裏長頭,用他的信仰求來了這次相遇。
蕭暮雨想起,嘉措說過:他磕長頭求的是“一個共識”。因為他們無法“達成一致”,所以他去求“共識”。第一個跟他說話的,“男女”都可以,所以他是為他們求的,不是為自己。
他沒來得及刮胡須是因為我跟他“說話”了;我是他磕完長頭第一個跟他“說話”的人;他裝外國人說英文,是怕我不接受他們藏族的“共妻”文化……
嘉措很會演,他假裝自己隻能聽懂字麵意思,我要什麽他給什麽。我找不到民宿他按牌匾了,我喜歡拉澤他放手了,我不想見他他不出現了,我要Ipad他買給我了,我沒看過九寨的冬天他帶我看了……他滿足了我的一切要求。
他給我自由,給我尊重,因為,我就是他用信仰,求來的愛情。
嘉措去年6月9日從草原跪到雪山,磕了69裏長頭,求的是我!
他求的是我啊!
飛機廣播響起:“現在北京時間晚6點9分,飛機已順利著陸。歡迎來到北京……”
楊晴起身拿行李,準備下飛機。她看秋褲沒啥反應,這人也沒睡著,咋回事兒呢。
“秋褲啊,到地方了,準備下飛機了!”楊晴叫他。
他的眼眶紅紅的,看上去呆呆的。
乘客們陸續下機了,楊晴換了個方式又來招呼他:“喂!快起來,嘉措叫你回家吃飯了!”
哈,提男朋友就是好使,這回他有反映了。
飛機著陸的顛簸,震顫蕭暮雨的髒腑,自那刻起,他的顱內巨響,耳邊轟鳴。衝擊靈魂的聲音,一下下敲打著他的骨血,他疼的站不起來了。
蕭暮雨問: “你聽到了嗎?”
楊晴疑惑:“聽到什麽?”
他的臉色蒼白,聲音聽上去很虛弱,抬頭滿臉淚水,他對她說:
“我聽到鍾聲了。”
-----
一個人的鍾聲傳不出古城,兩個人的鍾聲能傳到草原,三個人的鍾聲,終於傳到京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