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的年少時光,跟大多數人一樣,有著嘴巴很賤的損友,有著不大不小的煩惱,當然更多的是,對於未來的忐忑和不確定。
有時候想一想,如果時光能夠倒流的話,或許很多事情都會明朗很多吧……
但,如果時光真的倒流的話,那些珍貴的感情,或許就不會那麽刻骨銘心了吧。
清晨,銀杏樹葉在窗前隨著風輕輕搖曳,微微清香透過窗戶的縫隙飄進來。陽光溫柔地照耀著大地,灑下層層疊疊的金色光芒。
一抹雲彩安靜地懸掛在天空,尾端勾勒出絢爛的弧度。我慢慢地抬起手,朝著那一抹雲打著招呼。這種雲有一個特別的名字——飛機雲,它是飛機飛行後留下的痕跡,是飛機抹不去的小尾巴。
每當天空中有飛機雲的痕跡,我總會不由自主地重複這個動作,直到那一抹白色一點點地消失,我才慢慢放下手臂。
這是在和雲彩打招呼,也是在和爸爸打招呼。
爸爸是一名飛行員,不知道此刻的他在地球上的哪一個角落,會不會剛好想起我呢?
我趴在窗台衝著天空微微一笑,然後張開雙臂伸了一個懶腰。
就在我陶醉於此刻的美好時,一絲亮光在我的眼前閃現,金色光斑一下子晃過我的眼睛,一下子又照射在窗台上的陰暗處,像是騎著掃帚的小精靈。我用手擋住這刺眼的光,迷糊的思緒在瞬間清醒。
一大早就弄這種惡作劇的,隻有蕭雨森那個幼稚鬼啦!
“蕭雨森,幹嗎一大早就捉弄我?!”我張牙舞爪地朝著對麵的窗台惡狠狠地喊道。
“誰讓你這個懶豬到現在還不起床?”充滿戲謔的聲音來自於那個在陽光映照下仿佛散發著金色光芒的瘦高身影。
他就是身高一米八,體重一百三十斤,有著超完美輪廓和超迷人氣質的蕭雨森。
蕭雨森比我小一天,我總是喜歡讓他叫我姐姐,可他從來不肯屈服。仔細算算,我們也算是青梅竹馬,他很小的時候就跟我一起玩過家家,為了搶我的糖吃而大吵大鬧,他最大的愛好是扯我的辮子,最終的追求是一輩子都叫我笨蛋。
我們上同一所幼兒園,升入同一所小學,在我中考失利時,這個黏黏蟲竟然放棄了更好的學校,堅持要和我做校友,進而我們又成為了同學。
作為和我一起長大的臭屁孩,和擁有我家鑰匙的隔壁鄰居,以及我的超級損友……總之,不管是哪一種身份,眼前這個家夥對我而言都是非常親密又值得信賴的重要的人。
想到這裏,我的嘴角露出狡黠的微笑:“蕭弟弟,要不要來我家吃早餐呀?”
“哼,你肯定是想讓我來你家幫你做早餐,你眉毛動一動,我就知道你在想什麽。”蕭雨森放下鏡子,挑了挑眉,沒好氣地說道。
“不來就算了!我喝牛奶去。”我打了個哈欠,滿不在乎地丟下一句話,便徑直走向洗手間。
之所以滿不在乎,是因為我知道,蕭雨森這個家夥待會兒就會過來給我做早餐,因為他最討厭別人空腹喝牛奶了。好幾次,我不吃早餐直接喝牛奶都被他狠狠責罵了。
“尹千夏,你要是敢空腹喝牛奶你就死定了!”不過一會兒,門外就傳來鑰匙轉動鎖孔的聲音,以及霸道責罵的聲音。
我一邊刷牙,一邊在心裏忍不住竊喜。
不過幾分鍾,廚房就傳來“叮叮當當”的聲音。
我慢慢踱步到冰箱前,倒了一杯新鮮的果汁。
暖暖的陽光照進廚房,那個高瘦的身影正在忙碌。
當冰涼的果汁順著喉嚨滑下時,我的鼻尖傳來一陣淡淡的、清新的薄荷香味,隨之一股疼痛順著發根傳來。
“蕭雨森!我警告你,不要再扯我的頭發!”這種無聊的把戲是蕭雨森最大的愛好,每天早晨他都喜歡用這種特殊的方式向我“問好”。
我咬牙切齒地轉過頭,正好迎上蕭雨森帶著壞笑的臉,每次他成功地捉弄我後,總會露出這樣討人厭的笑容。
“笨蛋,快點兒來吃早餐!”蕭雨森沒有理會我,他端著兩盤煎蛋三明治,大搖大擺地走到餐桌前,給了我一個“要不要吃隨你”的眼神。
我撇了撇嘴,看了看桌上的食物,暫時忽略了剛剛的壞心情,走到餐桌前坐了下來。
填飽肚子之後,我仍不忘對蕭雨森進行每日的口頭教育:“蕭雨森,要知道我可是你的姐姐,你怎麽能每天都扯我的頭發,還叫我笨蛋?你這樣不懂得尊重長輩,可是會遭報應的!”
“你才不是我的姐姐,看你的身高就知道了。”蕭雨森叉起一片煎蛋放進嘴裏,不屑一顧地說道。
“你是男生啊,當然比我個子高!但是蕭雨森,你要記住哦,你可是比我小了整整一天,也就是說,當我呼吸著空氣的時候,你還隻是一個胚胎!”
蕭雨森沒有答話,繼續慢悠悠地吃著盤子裏的食物,好像這些理所當然的道理在他身上完全不受用。
我伸出手,慢慢地朝他靠近,想要給他一記栗暴。
可蕭雨森發現了我這樣的舉動後,竟微微地歪過頭閃躲,然後揚起狡黠又明亮的笑容,那樣的笑容帶著一縷陽光映入我的眼簾。
這樣的陽光,這樣的笑容,讓很多年前的情景在我的腦海裏突然浮現,像是一部泛黃的老電影……
那個時候,我們都還很小,小小的個子,小小的心。
那是一個平常的午後,暖暖的陽光照著我的頭頂。我輕輕嗅著毛衣上淡淡的香味,心情說不出的失落,因為考試失敗,我需要重讀一年,想著那些要好的朋友都升到了高年級,隻有我一個人留在原地,心裏的悲傷就又加重了一分。
就在這時,窗台被陽光遺忘的角落裏,突然出現了兩塊圓形的光斑,它們在陰暗的角落裏互相追逐,互相陪伴。
我靠在牆角,看著這兩塊小小的光斑,不知為何,失落的心情漸漸被驅散,笑容也一點點地浮現。
“尹千夏,你再不出來,我就被烤熟啦。”
這熟悉的聲音……
蕭雨森!
我帶著滿臉的笑意走到窗台前,隻見那家夥靠在他家的窗台上,漆黑得像夜空一樣神秘的眼睛裏,彌漫著淡淡的倦意,長長的睫毛耷拉著,陶瓷一般細嫩的臉龐上被陽光打上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他拿著兩塊小小的鏡子,正不停地變換動作。
“蕭弟弟你在幹嗎?”看著那家夥不耐煩的樣子,我疑惑地問道。
“跟太陽玩遊戲啊。”蕭雨森將其中一塊鏡子舉高,經過強光的反射,那塊小小的光斑從牆角移到了我的臉上。
“不許照我,不然就不跟你說話了。”我佯裝生氣地捂著臉,沒好氣地轉了個身。
“女生就是小氣。喏,我把這塊鏡子給你吧。”蕭雨森撇了撇嘴,晃了晃其中一塊小鏡子,然後歪了歪頭,“以後這塊鏡子就是我們倆的召喚工具,你閃一閃光,我就會立馬出現。”
我看著那家夥認真的樣子,一想到下個學期就不能老是跟他黏在一起了,心中的失落又一點點地開始蔓延。
雖然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相處得太久,我也會時不時地有些煩他,但是想著如果有一天,他不再在我身邊煩我,我又會覺得像是少了一點兒什麽。
這樣的感覺還真是奇怪呢……
“嗨。”蕭雨森朝我使了個眼色。
我怔怔地看著他,不知道這家夥又準備搞什麽鬼。
“我也準備留級哦。”他淡淡的表情,像是在訴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幹的事情。
就是這樣一句淡淡的話,在我心裏像是丟了一顆小炸彈,猛地爆開。
“蕭雨森,你瘋啦,沒事幹什麽留級啊!”我氣急敗壞地衝蕭雨森大喊。
蕭雨森沒有理會我的咆哮,而是慢吞吞地丟下一句:“我就是喜歡留級。”便走回自己的房間,留下我一個人站在原地。
雖然我不想蕭雨森跟我一樣留級,但是因為有了蕭雨森的陪伴,我的生活也不再那麽寂寞。爸爸總是出差,媽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這個家。如果沒有蕭雨森,大概很多個夜晚,我都要一個人在家裏哭鼻子度過吧?
我和蕭雨森互相依靠,互相照顧,雖然打打鬧鬧,但還是把對方視作最珍重的人。
這樣的友情,跟親情一樣濃厚……
“嘶——”
一陣熟悉的疼痛將我從回憶中拉出。
“笨蛋!你再繼續發呆,我們就要遲到了!”
摸著有些發麻的頭皮,我衝著蕭雨森大吼:“不要叫我笨蛋!”
“你再不走,我可不等你了!”他拿著書包站在我家門口,佯裝要離開。
“馬上!一分鍾!最多一分鍾!”我手忙腳亂地喝掉最後一口橙汁,拎起書包跑出家門。
我和蕭雨森並排走在前往學校的小路上。
偶爾有調皮的麻雀飛過,嘰嘰喳喳的叫聲好似一曲美妙的樂章。
“笨蛋,你的假期作業都做好了嗎?”蕭雨森突然打破了寧靜。
“當然!我怎麽會不完成作業?”我眯著眼睛自信地望著蕭雨森,心情如今天的天氣一樣晴朗。
“尹千夏!”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伴隨著急急忙忙的腳步聲。
我回過頭,看見了蘇夢萌的笑臉。
“夢萌!好久不見,我好想你呀!”我激動地拉著蘇夢萌嚷嚷道。
站在一旁的蕭雨森對我的亢奮露出了嗤之以鼻的神色,男生就是永遠無法明白女生之間的情誼嘛……
“哈哈!千夏,暑假過得開心嗎?”
“當然!你呢?在鄉下生活得怎麽樣?有沒有舍不得離開那裏?”我親昵地拉著蘇夢萌的手,要知道我們已經整整兩個月沒有見麵了呢!
“還不錯啦。對了對了,千夏,你昨天有沒有看綜藝節目?TOP真的好帥哦!”蘇夢萌轉移話題的技術超一流,正說著暑假生活,卻突然無厘頭地提起最新的偶像明星——TOP。
“當然!TOP真的超帥的!唱歌好聽,跳舞又棒,還會作詞作曲,簡直是個天才!”我立刻附和。
我和蘇夢萌興奮地討論著,說到激動之處還忍不住比手畫腳,好像那個高高在上的偶像明星就在我們的眼前。
每個十幾歲的女生,都會有一個崇拜的對象,這種莫名的崇拜,總是會給我帶來特別的溫暖和期待,就像現在……
正當我沉浸在對TOP的仰慕中的時候,熟悉的疼痛感毫無預兆地從發根傳來,甚至比平日更疼了一些。
該死的蕭雨森!
我迅速做了一個轉體的動作,眼裏染上一抹憤怒的神色。
而蕭雨森竟然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自然而然地鬆開手指,毫不避諱地和我對視。
“蕭雨森!我警告你,不要再扯我的頭發!”
“你頭發上有鳥屎,我幫你清理掉。”他用這個毫無根據的借口,為他的惡行安排了一個荒誕的理由。
“你!你!你!好!蕭雨森,你再扯我的頭發,我就去把頭發剪短!”我氣得牙癢癢,張牙舞爪地大聲嚷嚷道。
聽到我的話,蕭雨森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莫名的憤怒一點點地在他的眼睛裏凝聚。
一瞬間,一股讓人戰栗的寒氣圍繞在他的周圍……
呃?他在生氣?
“那你就去剪短吧!”蕭雨森丟下這句生硬又冰冷的話,頭也不回地跑開了,那副氣鼓鼓的模樣,像極了一隻憤怒的小獅子。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我的思維停止三秒,直到耳邊傳來蘇夢萌的聲音,才恍然回過神來。
“千夏,蕭雨森好像真的生氣了。他好奇怪呀!為什麽你剪頭發,他會生氣呀?”
“哼!誰讓他老是扯我的頭發!他是害怕我剪了頭發,他便失去了惡整我的樂趣吧!”一想到剛剛蕭雨森的反應,我就恨不得一拳揍扁他。這個家夥究竟哪根筋不對勁?我不過威脅他而已,他為什麽會那麽生氣?
青春期的男生果然讓人摸不透!
撇開那些煩悶的事情,我和蘇夢萌又開始討論起假期趣事,剛剛的插曲也被我拋在腦後。
走到教室門口時,我不由自主地望向蕭雨森的位子。
他坐在緊靠窗戶的倒數第二排,一縷淡金色的光芒籠罩著他的臉龐,散發著不容靠近的貴氣。低垂的眼眸帶著不為人知的神秘色彩。薄薄的嘴唇輕輕抿著,有著櫻桃一般的色澤。
這棱角分明的輪廓,像是造物主最完美的傑作……
呸——呸——
尹千夏,這家夥早晨還欺負你,你關注他幹嗎?
我忍不住埋怨自己,立即收回視線,一屁股坐在座位上。
可班長的一句話讓我整個人仿佛被一道雷擊中——
“大家把假期日記拿出來,待會兒班主任來了就一個個交給他。這可是班主任要求的作業,沒寫的同學就做好被懲罰的準備吧!”
假期日記?這是什麽東西?我怎麽一點兒印象都沒有?
天啊!
我感覺冷汗從額頭一直蔓延到了全身。
班主任要求的作業,我竟然忘了……
我真是個大白癡!尹千夏你真是個大白癡!
正在我懊惱得直揪頭發,想要瞬間擁有時光穿梭機這種東西的時候,眼前的陽光突然被一個“龐然大物”遮擋住了。
我抬起頭,正好迎上蕭雨森的眼睛。
“尹千夏,大早上的你在折騰什麽?”蕭雨森不解地看著我。
“我……我……”
“笨蛋,你不會忘記寫作業了吧?”蕭雨森的嘴巴放大成O形,一副“你死定了”的樣子。
我低著頭,語氣裏有著掩飾不住的害怕和失落:“我……我……我真的忘記寫了!怎麽辦?怎麽辦?”
“說你是笨蛋還真沒說錯呢!早上我還問你作業有沒有寫完,你當時理直氣壯、趾高氣揚的樣子,我記憶猶新呢!”
蕭雨森平時話不多,但一麵對我,他就會變成一個多嘴多舌的“長舌婦”。
“你……”我咬著牙,心裏的怒火已經衝到了頭頂,可又不知道拿什麽話來反駁他對我的評價,隻有殺氣十足地瞪著他。
這個家夥,不幫我也就算了,竟然還落井下石?
“這個給你。”蕭雨森把手裏的作業本扔在我的桌子上。
“什麽?為了向我炫耀你完成了作業?”我挑起眉毛望著蕭雨森,壞心情導致我整個人充滿了攻擊力。
沒想到,蕭雨森竟然冷冷地瞥了我一眼,然後嘴角微微傾斜,眼睛裏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你把我想得太壞了吧?尹千夏。”蕭雨森說著,一把搶過我手裏的筆,打開作業本的第一頁,龍飛鳳舞地寫上了我的名字。
“啊?”看著蕭雨森的舉動,我愣住了,張著嘴巴,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他。
這明明是他的作業本,卻寫上我的名字?
“拿去交吧。省得老師罰你的時候,你哭哭啼啼,還得麻煩我。”蕭雨森不耐煩地把作業本推到我的麵前,轉過身準備離開。
“慢著!”我一把拉住了他,“要是被老師發現怎麽辦?我的字跟你的字一點兒都不像啊!”
聽見我的話,蕭雨森對我狡黠地眨了眨眼睛:“放心,就算被發現了,我自有辦法,你就放心去交吧!”
看著蕭雨森信心滿滿的樣子,雖然我的心裏還是很忐忑,但想著他能幫我這麽一個大忙,內心不禁十分感激。
我將雙手合攏在胸前,一臉虔誠地對他說:“蕭弟弟最好了,感謝上帝,讓我有你這麽好的弟弟!”
“我才不是你的弟弟!你再那麽多話,我就不幫你了。”蕭雨森說完,有些生氣地走開了。
我朝他的背影吐了吐舌頭,沒有再說話。
不囉唆就不囉唆嘛!真是個陰晴不定的家夥。
不管那麽多嘍,接下來隻要老師不多刁難,一切就萬事大吉了!
“大家把假期日記交上來吧!”
我剛做好心理準備,班主任就跨著大步走進了教室。
同學們一個個走上講台交作業,一會兒就輪到我了……
吸氣——
呼氣——
尹千夏,淡定……
“走啦,怕什麽!”我正做著思想準備,不知什麽時候出現的蕭雨森一把將我拉起身,朝著講台走去。
我努力安慰著自己,顫顫巍巍地將作業本遞給老師。
老師接過作業本,用極其淩厲的眼神將我掃視了一遍。
本來就緊張的我,被這麽一掃視,差點兒腿一軟倒下去。
要是我能有蕭雨森那種就算做錯事也能臨危不亂的心理素質就好了……
“沙——沙——”
老師耐心地一頁一頁翻著作業本,眼神像是雷達掃描一般,精準淡定。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我心裏的不安也越來越強烈。
老師該不會發現了吧?為什麽其他同學的作業隻是隨便翻翻,到我這裏就變得這麽用心呢?
上天保佑,上天保佑……
我一邊在心裏默默禱告,一邊仔細觀察著老師的表情。
“尹千夏!”在看到一半的時候,老師突然抬起頭,極其嚴肅地看著我。
“嗯?”被老師這麽一看,我的額頭開始冒出了冷汗,手也不自覺地顫抖。
死定了,一定是被老師發現了!
“你這個作業……”
老師的話還沒說完,隻聽見微小的一聲——
“砰!”
緊接著,便是圍觀同學發出的驚呼聲。
“哇——”
慌亂中,我眼角的餘光瞟向講台,隻見一瓶黑色的墨水正不偏不倚地倒在我的作業本上。
字跡已經被墨水染得模糊,一旁的蕭雨森正露出狡黠的微笑。
“蕭雨森!”看到這樣的情景,老師立刻皺起眉頭,聲音提高好幾個分貝吼道。
霎時,所有人的視線都齊刷刷地看向蕭雨森。
時間仿佛靜止了,隻剩下緊張尷尬的氛圍。
在靜靜地對視中,班主任的眉毛隨著時間的流逝越抬越高,眼睛也越瞪越大,仿佛有一股強大的黑色氣焰在他的背後升起。
同學們紛紛低下頭來,生怕被班主任的氣焰灼傷。
蕭雨森卻沒有回避,而是歪了歪嘴角,露出玩世不恭的笑容,慢吞吞地說道:“老師,對不起啊,我不小心弄翻了墨水。”
這小子,惹怒了老師竟然還笑得出來,不知道要大難臨頭了嗎?
不對,他剛剛說就算作業的事被發現了,也自有辦法……
難道辦法就是這個?
我使勁兒地朝蕭雨森使眼色,可這個家夥明明看見了,卻當作沒看見一樣,仍舊嬉皮笑臉地看著班主任。
這個白癡!怎麽會用這麽愚蠢的辦法!
“誰讓你交了作業還在講台邊站著的?!”老師眼睛裏像燃起了一把憤怒的火,“你給我出去!罰站!罰站直到中午放學!”
在老師的怒吼聲中,蕭雨森帶著一副無所謂的表情,一步步地走出了教室。
接下來,老師煩悶地揉了揉頭發,把作業本潦草地翻了翻,然後丟下一句“作業就檢查到這兒,大家自習”,就甩手離開了。
就這樣,我在蕭雨森的“幫助”下,如他“預言”的一樣順利過關。而蕭雨森卻因為這該死的作業受到了非常嚴重的懲罰——被罰站整整一個上午。
蕭雨森!
蕭雨森!
蕭雨森!
一整個兒上午,這個名字占據了我大腦裏的每一個細胞,作為姐姐的我,竟然用弟弟的作業冒充自己的,還害得他受罰……
尹千夏!你真是壞透了!
這樣的懊惱和悔恨,替代了不用受罰的竊喜。我對於蕭雨森的擔憂,也隨著時間的流逝,一點點增加。
終於等到下課鈴敲響,我一隻手拿著自己的書包,另一隻手拿著蕭雨森的書包,火速跑出了教室。
“呼呼——”
風吹動我的頭發,景物迅速地後退。
前方的拐角,一棵櫻花樹正盛開著,淡粉色的花瓣像是一隻隻蝴蝶,在風中輕輕飄落。
蕭雨森站在櫻花樹附近。隔著影影綽綽的粉色,陽光安靜地籠罩著他的臉頰。
他的嘴唇倔強地抿著,本來明亮的眼睛變得有些黯淡。
被罰站一上午,他是不是已經累壞了?
那讓我來給他一些驚喜吧!
我輕輕地放緩腳步。
一步。
兩步。
三步。
隨著步子的靠近,櫻花的氣息一點點加重,淡淡的香味中還夾帶著屬於蕭雨森的清爽海洋氣息。
嗯……這個家夥,待會兒一定會被我嚇一跳吧!
可當我挪到他身邊,剛剛抬起胳膊,手就被一股力量緊緊握住了。緊接著,蕭雨森轉過頭來。
他揚起嘴角:“笨蛋,我早就發現你了!”
沒能實現計劃,我嘟起嘴,把書包遞給他:“哼!一點兒都不好玩!以後不給你驚喜了!喏,給你。”
蕭雨森接過書包,挺直身子,剛剛邁出一小步,就因為腿發麻差點兒狼狽地摔倒。
“小心!”見到這一幕,我立刻拉住了他的手。
在觸碰到蕭雨森手心的那一刻,他指尖散發的冰涼,順著我手掌的每一根神經傳遞到我的心裏。
奇怪的是,我的心跳竟然因為這樣的觸碰,而莫名地加速跳動起來……
而蕭雨森那張帥氣得有些夢幻的臉,也近距離地呈現在我的麵前,翹挺的鼻尖,還有……那雙黑色的眸子,就像夜晚的星星,閃爍著熠熠光芒。
這麽近的距離,我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心跳。
“怦怦——”
他緊緊地握住我的手,幾乎是半靠在我的身上。
我慌張地想要掙脫他的手,沒想到蕭雨森這個家夥卻像是賴上了我,握著我的手又微微用力了一些。
“別動,我可是因為你才罰站的哦,你是不是應該攙扶我一下以示回報?”
“回報?”我驚訝地瞪大了眼睛,臉因為我們的“牽手”而發著燒。
“那是當然!尹千夏,做人要懂得知恩圖報哦。”蕭雨森站直身子,他的手卻沒有要鬆開的跡象。
我動了動嘴唇,剛想要反駁,看到那家夥有些憔悴的神情,心又開始柔軟起來。
好吧,就扶一下吧……
“你的心裏千萬不要過意不去,回家再給我煮個泡麵,就差不多了。”蕭雨森的嘴角再次揚起狡黠的笑。
“吃死你呀!”
“笨蛋煮的泡麵確實很難吃……”
“你!”
這個蕭雨森就是這樣,從小到大,嘴巴都是這麽不饒人!
“尹千夏,你幹嗎生氣?攙扶我是一件很可怕的差事嗎?或者……你在用生氣掩飾害羞?”沒有得到我的回應,蕭雨森又開始開玩笑。
我屏住呼吸,心卻被一種奇怪的感覺纏繞著,但那絕不會是害羞。
“蕭雨森!不許胡說。我為什麽要害羞?我是因為生氣,還有,你很重啊!你這個胖豬!怪物!”我慌張地咒罵著蕭雨森,想要隱藏心中波動的情緒。
“拜托,我能有你這個笨蛋重嗎?”蕭雨森歪了歪嘴角,那抹邪惡的笑容再次揚起。
“蕭弟弟,不要再說我是笨蛋!”我拿出姐姐的威嚴。
“我才不是你的弟弟!”
“蕭弟弟!”
“笨蛋!”
不知道是因為剛開學,完全沒有上課的氛圍,還是我根本沒有什麽心思上課,一整天,我都在渾渾噩噩中度過。
昨天回家後因為感謝蕭雨森的幫忙,我特意給他煮了我的招牌泡麵,可是那個家夥居然說難吃!
一想到這裏,我就氣得摩拳擦掌。
更讓人氣憤的是,今天這個家夥竟然一下課就跟他的哥們兒一溜煙地跑了。
讓他給我買棉花糖,他居然說我已經有了蟲牙,不能吃糖!哼!一點兒都不知恩圖報!
還有蘇夢萌那妮子,也因為要參加課外培訓小組在忙碌,放學就剩我一個人回家。
一個人走出教學樓,濃密的樹葉被夏風微微拂動,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射下來,點點金色的光斑不停晃動著。
“這樣的好天氣,要是能遇到帥哥再吃根棉花糖就完美啦!”
看著此刻有些晃眼的陽光,我開始做起白日夢。
“棉花糖!好吃的棉花糖!”
正在我思緒迷離的時候,一個聲音吸引了我的注意。
不遠處,一個大叔推著小推車,小推車上麵軟綿綿的、像是雲彩一樣的東西,竟然是……我最愛吃的棉花糖!
雖然不能遇到帥哥,有棉花糖也是好的嘛!
我兩眼冒著光朝棉花糖車走去,大聲喊道:“大叔,來五根棉花糖!”
“五根?你一個人吃?”大叔不可思議地問道。
“當然是我自己吃!”
“五根?確定是五根嗎?”大叔像是看見了外星人,瞪大眼睛望著我。
“對!”
幾分鍾後,在大叔詫異的目光下,我舉著五根棉花糖朝著回家的小路走去。
雖然拿著五根棉花糖走路有些吃力,但是在美食的**下,這點兒辛苦算得了什麽?
大口咬下一塊,軟軟的棉花糖融化在嘴裏,甜滋滋的感覺立刻包裹了我的心。
“白馬王子不會出現,但棉花糖會一直都在呢!”我邊吃邊自言自語。
僻靜的小路,偶爾飛過的麻雀嘰嘰喳喳地唱著歌,調皮的蝴蝶也在肩頭舞動。
“可棉花糖曬了太陽,會融化哦。”
仿佛是來自美夢中的溫柔低語,從身後飄進我的耳朵。
是誰?
幽靈嗎?
我驚訝地轉過頭,一個男生站在距離我一米左右的地方,笑意盎然地望著我。
他臉上的微笑,仿佛是冬日裏最溫暖的陽光凝聚而成,烏黑的頭發調皮地在風中躍動,白皙的臉上籠罩著迷人的光,深邃的目光仿佛深夜裏最璀璨最耀眼的星星,閃爍著炫目的光芒,他的睫毛微微顫動著,好像舞動的蝶翼。
這樣帥氣的男生,像是來自充滿霧氣的夢中,讓我不自覺地就放下了警惕。
“你是?”被他的笑容感染,我的嘴角也揚起一抹淡淡的笑。
“我是新搬過來的,正想隨便逛逛熟悉一下環境,看到你拿著這麽多雲朵,就被吸引過來了。”他邊說邊用手指了指我手上拿著的棉花糖。
“哈哈!是嗎?好巧!你也喜歡吃雲朵嗎?”大概是因為太激動了,我有些語無倫次。手上一滑,棉花糖差點兒掉在地上。
“小心!”麵前的男生眼疾手快地接住棉花糖,成功地避免了一場“慘劇”。
看著他輪廓分明又清新帥氣的臉,我感覺此刻我的眼睛已經變成了心形。
“給你。”他把棉花糖遞給我。
“送給你吃吧,反正買了這麽多,我一個人也吃不完。”我友好地表示,並大方地把棉花糖又遞給了他。
要知道,棉花糖可是我最喜歡的東西,除了蕭雨森,我還從來沒和其他人分享過。
“嗯?真的要給我嗎?謝謝哦。”男生的眼睛彎成月牙的形狀,他的聲音溫暖得好像一杯冒著熱氣的巧克力奶,隨便一個音節都會把我融化,和蕭雨森那家夥比起來,簡直是天差地別。
上帝,你真的太不公平了,有的人這麽溫柔,有的人卻可惡到極點……
“我叫單以沫,你比我小吧,叫我以沫哥哥吧。你叫什麽名字呀?”好聽的聲音把我的思緒重新拉回了現實,他修長的身子微微俯下來,眼睛一直保持著迷人的弧度。
單以沫?連名字都那麽溫柔似水,和他簡直匹配極了!
“我叫尹千夏。”麵對著眼前這個明顯比我大幾歲的少年,我的心跳竟然沒來由地一陣加速,失去了原有的規律……
正在我努力抑製狂亂的心跳時,額頭卻傳來一點點冰涼的觸感。
我睜大眼睛抬起頭,隻見以沫哥哥修長白皙的手指正輕輕點著我的額頭。
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櫻花香味,那樣清新的氣息,再配上眼前的以沫哥哥,感覺好不真實……
“嗯,名字真的很好聽,和你一樣可愛。”以沫哥哥一邊點著我的額頭,一邊揚起寵溺的微笑。
嗯……這感覺,好像掉進了全部都是蜜糖的罐子裏哦……
緋紅一點點地爬上我的臉頰。
吃到棉花糖,遇到白馬王子……
剛剛幻想的,居然全部實現了……
緋紅又加重了……
“為什麽你會買這麽多的棉花糖呢?打算一個人把它們吃光嗎?”以沫哥哥沒有發現我的窘迫,繼續問道。
呃……
終於還是逃不開這個問題,想到自己剛剛拿著五根棉花糖那副狼狽的樣子,我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在帥氣溫柔的男生麵前丟人,真是世界上最悲慘的事情!
“不是不是,呃……也是……”我語無倫次地想找一個完美的理由,卻越說越慌張,“對我而言,棉花糖是具有魔力的東西哦!”
“嗯?”以沫哥哥不解地忽閃著眼睛,但是很快,那雙漂亮的眼眸裏就流轉過理解的神色,“魔力!”
說完,以沫哥哥咬了一口棉花糖,絲絲綿綿的棉花糖在他的唇齒之間慢慢融化,那抹笑容瞬間變得更加絢爛。
嗯?他也很喜歡棉花糖嗎?
我的情緒也被他感染著,剛剛那些糟糕的心情也隨著我嘴角上揚的弧度慢慢散去。
看著以沫哥哥溫柔如水的樣子,我的心也快要融化了。我咬了一口棉花糖,甜蜜瞬間將我圍繞。
“棉花糖對我而言啊……擁有能夠讓我覺得幸福的魔力哦!”
“哦……是這樣啊?”他突然靠近我,那雙星星般明亮的眼睛裏映著我的臉龐,他繼續說道,“吃棉花糖的千夏,很可愛哦!”
可愛?
我微微張大嘴巴,不可思議地看著麵前的男生,這個像是天使一樣的男生……
心裏的某個角落被人輕輕撥動,像是一根琴弦,一直安靜著,一直等待著,突然就有一雙漂亮修長的手,撥動這根緊繃的、敏感的弦,發出意想不到的動聽樂曲。
“好啦,不要因為貪吃棉花糖就忘記回家的路。我送你回家吧,你家就在附近吧?”
他的話音剛落,那熟悉的觸感又從我額頭傳來。
“嗯。”我低下頭,不想被他發現,我已經羞紅了的臉頰。
就在這時,我的腦海裏突然浮現出蕭雨森平時扯我頭發的情景,比起以沫哥哥的溫柔成熟,蕭雨森就是個典型的小屁孩。
想著想著,我的思緒不自覺地飄了很遠很遠。
“以沫哥哥。”
“嗯?”
“以後我孤單的時候,都可以來找你玩嗎?”看著以沫哥哥高大的背影,這樣一個問題讓我的心像是裝上了電動馬達。“可以啊。這兩天我會比較忙,因為剛搬過來有很多事情要處理,過些日子就好了哦。”聽到我的問題,以沫哥哥轉過身,溫柔的眸子裏散發著迷人的光。
“怦——怦——”
這難道就是遇到白馬王子時,特有的心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