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小乙安撫地拍拍果兒,仿佛是要讓她繼續寫,而後轉頭看著一臉焦急的驪昭容,漫聲道,“驪昭容這是怎麽了?怎麽如此焦急?”

驪昭容便道,“殿下難道不知現在賢夫人已經是如日中天,她若是想要做些什麽,咱們都沒有辦法嗎?殿下怎地還如此悠閑?”

簡小乙毫不在意地笑,“驪昭容不必緊張,這些事情根本就不是問題,你莫要擔心,也別害怕,這樣,你今晚去找父皇,問問他,這樣的狀況到底要到什麽時候,然後隻管來告訴我就行。”

驪昭容狐疑地看著又轉過頭去指正果兒寫字的簡小乙,想要再問些什麽,卻又硬生生憋在心裏,她搖了搖頭,或許這個半大孩子心中自有成算吧,她再說什麽,簡小乙不聽也沒什麽用吧。

或許簡小乙這樣淡然自若也是有原因的吧,從第一次夜闖福如宮,驪昭容就知道簡小乙並不是一個真正的什麽都不知道的孩子,很對事情,他比自己懂很多,比如這深宮之中的種種,或許也隻有他才能懂吧?

她又有些同情簡小乙了,小小年紀失了天真,自己要站出來與這後宮前朝的豺狼虎豹鬥爭。

她刻意挑了一個荀幽冥哪裏都不去隻留在文德殿中的日子,這樣至少不會和如日中天的賢夫人撞上。

張子濤對待她的態度還是同以前一樣,從前驪昭容不明白,自己這樣一個沒有什麽背景的人為何就得了這位眼高於頂的大總管的青睞,後來簡小乙告訴她,她與皇後長得有幾分相像以後,驪昭容又似乎有些明白了,賢夫人不明不白的忌憚與敵意,皇帝時不時喜歡來自己宮中,還有許多人奇怪的眼神,都可以解釋了。

簡小乙告訴自己無非是為了警告自己,不要得意忘形,其實驪昭容很明白,她這不明不白的所謂寵愛一直讓她很是不安,更加不會因為這個而得意。

從小父親就教她不驕不躁,莫要妄自菲薄,也不可妄自尊大,驪昭容明白一個人的眼神中是不是真的喜歡,她一開始也被荀幽冥這樣地氣度吸引了,也做過這位天子會喜歡上自己的夢,隻是時間一長,宮中那麽多美人,還有皇帝一直冷漠的眼神,這讓驪昭容明白自己是沒有機會的,皇帝突然做出這個舉動無非也是因為某些原因罷了,荀幽冥不是昏君,不會真的因為美人而做出什麽衝動的事情來。

原本她的夢想是戴上鬥笠,走遍大漠雪山罷了,她開始在這群狼環伺的深宮中找一個可以讓自己活下來的人。

為何會找上簡小乙呢,除了皇後是後宮中唯一一個位分高過對自己虎視眈眈的賢夫人的人以外,還有她在伺候荀幽冥批閱奏折時,張子濤戰戰兢兢來匯報大皇子不肯吃東西,強行要出宮的消息時,一向說一不二沒有人敢違抗的荀幽冥也隻是幽幽歎了一口氣,再冷厲地讓張子濤要好生看住大皇子,不能讓他出宮,也不許委屈他。

那個時候驪昭容也倒吸一口冷氣,她何曾見過這樣的皇帝呢?那個時候他眉間隱隱可見的不是憤怒,而是無奈,還有心痛。

驪昭容也就此確定了,至少皇帝是真正關心著大皇子的,把他當做一個不懂事的兒子罷了。

故而她才決定去夜闖福如宮,實際上她是為了得到簡小乙的注意力,若是能夠得到皇後的注意自然是更好。

簡小乙也沒讓她失望,他至少是個通透的孩子,與年齡不符的成熟和冷靜也讓驪昭容越來越相信他。

看著張子濤依舊帶著善意地笑,驪昭容也禮貌的回禮,“張總管這幾日可安,本宮也好幾日未曾見著你了。”

張子濤嗬嗬地笑,觀這位昭容娘娘麵色平靜,像是未受最近的事情的影響,心中又讚了幾聲,麵上的笑容更加真誠,“回稟娘娘,這幾日老奴很好呢,隻是未曾去向娘娘請安,老奴心中實在不安。”

驪昭容揮揮手道,“總管太見外了,”她朝大門關得緊緊的文德殿看了幾眼,“陛下還在批閱奏折嗎?”

張子濤急忙道,“是,陛下這幾日除了上朝,都在文德殿,老奴怎麽勸也沒勸動,還望娘娘能夠好好勸一番,讓陛下以身體為重。”

驪昭容麵上露出擔憂的神色,“勞煩總管通報一聲……”

話音未落,殿內傳出一個低沉的聲音,“是驪昭容嗎?讓她進來。”

張子濤連忙住口,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驪昭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裙,確定沒什麽問題了以後,肅顏進了文德殿,端端正正地向荀幽冥行了禮,“臣妾參見陛下。”

荀幽冥抬了抬眼,“怎麽,幾日未見,愛妃竟這樣生疏了嗎?”

驪昭容本來已經要起來了,被他這一聲愛妃嚇得腿軟,愣是緩了許久才起來。

她清清嗓子,“臣妾是看陛下政務繁忙,不敢打擾。”

荀幽冥笑道,“怎麽,今日愛妃來找朕是有什麽事情嗎?朕也知,你們這些人都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

驪昭容站起來,輕咳一聲,走到禦案旁,緩緩地幫荀幽冥研磨,輕聲道,“不過是有人問陛下,此種境況要持續多久。”

荀幽冥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有人?”

驪昭容道,“是,那人說陛下應當知道他是誰,也應當知道他問的是什麽。”

荀幽冥站起身,雙手背在背後,漫聲道,“咱們大荀人,過年是從臘八開始的吧,再怎麽樣,也要好好過一個年。”

這是在說臘八之前荀幽冥會解決好簡小乙問的事情了,驪昭容自知自己問到了,也不再多言,恭敬的告辭了。

荀幽冥背著手,嘴上挑起一個似有若無的笑容,臘八之前,必須得解決好吧,他已經耽誤了太長時間了,明明才幾個月,卻又好像是過了一輩子那麽長,荀幽冥這幾個月都在強行把自己繃著,無非就是因為還有事情沒有處理完罷了。

他歎了口氣,已經迫不及待要到那個時候了,荀幽冥不想再等,他想快點去找到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