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幽冥聽完張子濤的匯報,微微皺眉,但是又不知想起了什麽,沉聲道,“讓她進來吧。”

縱然是張子濤這個再不喜歡這位李貴妃的人,再聽到荀幽冥這麽說以後,也沒法說些什麽,他隻得下去,依然是恭恭敬敬地把這位主子請進來。

也許是察覺到張子濤的情緒,荀幽冥看著奏折,麵無表情地補了一句,“張總管是深查人心的,想必也不必我再說些什麽了,希望你能懂得,什麽叫做主仆有別,在她還是主子的時候,你需要有什麽態度,就得有什麽態度。”

張子濤噎了一下,訕訕道,“奴才遵命。”

他再出去見到這位李貴妃時,態度明顯變了很多,“娘娘,陛下請您進去。”

李清奚意味不明地笑,從袖中拿出一塊玉佩,遞給張子濤,“張總管伺候陛下,實在是辛苦了,這點東西,權當買點酒,犒勞自己。”

看著她晃著身子,在自己麵前趾高氣昂地走了進去,張子濤心中忽的冒出一個詞,小人得誌罷了。

李清奚在麵對她不在意的張子濤時,麵無表情,甚至很是鄙視,可是一進了文德殿,瞧見坐在主位上的那個人,她便有些無措起來,每次見到他,李清奚都感覺到自己無法控製地把自己放低在放低,好像他能多看自己一眼,對於這位傳聞中最受寵的貴妃來說,就是特別值得慶賀的事情了。

她輕手輕腳地,將煲好的參湯放在桌上,柔聲道,“表哥,你勤於國事也該注意自己的身子,莫要太過勞累。”

說罷,她上前,輕輕為荀幽冥捏起了肩,她感覺到荀幽冥的肩膀明顯是緊繃了一下,好像真的不太習慣這種情況,嘴角露出一個笑。

荀幽冥不動聲色地轉過去,也就將她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躲開了,“清奚你心中掛念著朕,朕也早就知道,你也不必這麽辛苦,每日勞累。”

他看著桌上冒著熱氣的參湯,笑道,“你我兄妹之情,不必用這些東西來維係的。”

李清奚的表情僵了一下,心中忽然湧起不忿,兄妹兄妹,又是兄妹,那個簡涼都走了多久了,她何嚐不知道,荀幽冥每日廢寢忘食的處理政務,不過是為了麻痹自己而已,一開始她還很有自信,想著,無論如何,總有打動他的一刻,可是過了這麽久了,好像打動他遙遙無期,他每日都在強調兄妹,好像在提醒自己永遠不會被放在心上一般。

她袖中的手微微捏緊了,強笑道,“是的,表哥,我正是關心你,你每日這樣廢寢忘食,不止我這個妹妹擔心,母親也經常問我你的現狀,我總是在猶豫要不要告訴她。”

荀幽冥眼神一閃,輕聲道,“不必告訴姨母,她老人家是關心則亂,咱們都不必這樣計較,有些事情不與她說,是不想讓她多想。”

李清奚道,“是了,表哥,清奚記住了,隻是,你也要好好照顧自己,莫要累壞了身子,不然到時候娘親會怪罪我的。”

荀幽冥拍拍她的肩膀,“是,你先回去吧,時間也不早了,好好休息,朕馬上也休息了。”

李清奚柔柔地笑,扭著曼妙的身姿出去了。

她當然沒有看見,背後荀幽冥探究的目光。

張子濤今日心情頗好,無非就是聽說李貴妃回到宮中以後,砸了好幾個前朝名貴花瓶,旁人不知道這位萬眾寵愛的貴妃娘娘發什麽脾氣,張子濤可知道得很,無非就是自己想要與皇帝有些首尾,卻還是被拒絕罷了。

張子濤漫聲對著說閑話的小太監訓話,“該說的不該說的,你們這些人都忘了是吧?主子也是你們能編排地嗎?”

小太監們嚇得連聲求饒,張子濤卻是覺得高興得很,這些小的不知道唯一能隨意進出文德殿的李貴妃在發什麽脾氣,張子濤可是知道得很,陛下可從來沒把這個女人放在心上,這位貴妃,從來沒有得過他的寵幸,現在眼中釘皇後娘娘走了,她卻依然沒能如願,她當然著急了。

有些東西不是自己的,就不要妄想著強求了,在主子心中,怕是隻有一位皇後娘娘呢,張子濤哼著歌,心情很不錯。

不過,一想到最近喜怒無常的荀幽冥,張子濤又苦了臉,雙手微微合十,娘娘唉,您要是鬧夠了就早點回來吧,不然咱們這些個奴才也很慘呐。

整個大荀,現在最不能惹的,就是齊國侯李家了,這一家子從低賤的商賈之家,一躍成為了最受皇帝寵愛的皇親國戚,這也讓很多人羨慕不已。

然而齊國侯一家很是識趣,為了不讓陛下有縱容外戚的嫌疑,就算是家中有個後宮中最大的貴妃娘娘,也是輕易不進宮的。

不過輕易不進宮不代表一直不進宮,據說備受關注的選秀女事宜,自從那位憑空失蹤,雖然陛下聲稱是生病的皇後娘娘不見了以後,自然落到了李貴妃手上。

齊國侯夫人擔心貴妃娘娘經驗不足,年紀太小,也進宮幫著去選了。

所幸皇帝並沒有拒絕,像是完全相信這一家子似的。

齊國侯夫人當然盡職盡責,她也真的是認認真真幫著李清奚選了好幾個秀女,她無非就是想選些可以生下子嗣,但是肯定對李清奚的地位沒有威脅的人罷了。

李清奚拿出一個秀女的畫像,沉默了一瞬,沒有說話,李夫人仔細一看,此女身份不高,隻是山陽縣縣令之女罷了,但是她的容顏,竟與簡涼有著八分相像,李夫人將那個畫像拿開,“這個劃掉吧。”

當然要劃掉,誰不知道荀幽冥對簡涼的重視,這麽像的人,難保荀幽冥不會另眼相看,李夫人決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李清奚不知想到了什麽,微微笑了一下,按著李夫人的手,“娘親,這個留下來吧,陛下會喜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