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幽冥又一個人看著福如宮中的陳設,他想起簡涼有時候會坐在榻上,和簡小乙下棋,會對簡小乙喜愛悔棋的行為反應最大。

他還想起,院中那片空地,簡涼本來是要用來種上幾株葡萄,再搭上葡萄架,夏日的時候在此間乘涼的,隻是,還未到第二年夏日,她就不見了。

荀幽冥深深籲氣,他年紀愈發大了嗎?怎麽近日經常懷念從前的事?

荀幽冥緊緊捏著手,他不會就這樣讓簡涼走了的,不管是從自己還是簡小乙的角度,他都不會允許簡涼是以這樣的方式離開。

屏風後有輕微的響聲,荀幽冥眼疾手快,他直接將屏風以功力移開,渾身發抖的小姑娘在那裏不知所措。

荀幽冥愣了一愣,才想起這小女孩的身份,他沒有用小孩子出氣的習慣,況且這孩子的和簡小乙的身份也讓他明白,自己不會為難她。

看著她瑟瑟發抖的樣子,荀幽冥連日以來,煩悶的心緒好像也沒有那麽難過了吧。

他裝作很生氣的樣子,“你是哪家的宮女,在此有何目的?”

果兒被嚇得魂不附體,她本來是看簡小乙總是不開心,想找些他娘親的東西給他看看,也好有個寄托的。

還在翻找,這凶神惡煞的皇帝就帶著自己的人來了,果兒六神無主,最後隻能藏在屏風後,果不其然,聽見荀幽冥狠狠地毀壞鳳冠,嚇得小姑娘腿都軟了。

現在被荀幽冥當場抓包,果兒已經可以確定自己死定了。

她畢竟還是年紀太小,許多情緒想要控製,可是怎麽也控製不住,比如她現在泄出的害怕,伴著哽咽傳到荀幽冥的耳朵裏。

荀幽冥哭笑不得,自己什麽都沒有做,怎麽把人嚇成這個樣子?

本來還想嚴肅的嚇嚇人的皇帝瞬間放棄,他隻得道,“你來這裏幹什麽?”

果兒抽抽噎噎地把事情說了。

荀幽冥有一瞬間的怔愣,這幾日他都沒去看過簡小乙,也不知道是在逃避還是在幹嘛,隻讓張子濤關照著,也不知道他怎麽樣了。

現在有個小姑娘這麽關心簡小乙,簡小乙還基本上隻與他說話,這讓荀幽冥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他輕輕問道,“你很關心大皇子嗎?”

果兒理所應當地點頭,聲音軟糯道,“我和小乙哥哥是朋友啊,而且他現在那麽傷心,我當然最關心他!”

荀幽冥有些怔愣,他想到小時候自己也是這樣,傷心無助,絕望,對世界失去了信心,不知道該怎麽辦,或許現在的簡小乙也是這樣的吧?

隻不過不一樣的是,沒有誰是從小就有一個這樣的妹妹來追隨著,關心著,害怕自己情緒不對,情緒崩潰的。

他歎口氣,輕輕摸了果兒的頭,“你回去吧,好好陪著他。”

果兒自認為自己方才死裏逃生,重重舒了一口氣,又聽到荀幽冥這麽說,她點點頭,算是答應,臨出門之前,看著荀幽冥孤寂的背影,忍不住問道,“陛下,您不去看望小乙哥哥嗎?”

“他以前告訴過我,他很喜歡您。”

荀幽冥站在原地,閉了眼睛,聲音有些澀然,“不了,我近日有些忙,待我沒事了再去吧。”

果兒不疑有他。

毓蘭宮中,李清奚坐在軟榻上,半眯著眼睛,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琳霜說話。

“陛下已經連續好幾日去那福如宮了,都沒去別處,除了上朝就是福如宮,竟連奏折都是在福如宮批的。”

李清奚冷哼一聲,“他這幾日也算是傷心了,有這些表現也是正常的。”

李清奚歎了一口氣,“罷了,這幾日還是送些梨湯過去,給他降些火,免得心力交瘁。”

琳霜有些猶豫,“娘娘,難道咱們就這麽看著陛下對那個女人念念不忘嗎?”

李清奚道,“你這麽憤憤不平幹什麽?難道陛下想要想誰,本宮能決定嗎?”

“至於以後,人都沒了,日子還長著呢,本宮先說清楚,你們要是輕舉妄動,本宮不會放過你們的。”

琳霜戰戰兢兢。

李清奚又歎道,“從前給她找的差事,現在落到我頭上來了,罷了,給我把那些個秀女的名冊拿上來。”

太監捧著厚厚一遝名冊。

李清奚起身,隨意翻了幾冊,上頭都是些年輕女孩,李清奚看著看著,居然有些想笑,簡涼啊簡涼,你這麽任性,一走了之,你以為他會一直記得你嗎?你看,他現在對於新的選秀沒有任何猶豫啊,以後還會有更多女子入宮,他會把你忘得幹幹淨淨的。

而我,會用我的辦法,讓他把我記得清清楚楚的。

簡涼心不在焉地在管家帶領下住在自己屋內,本來先前來的時候,她就有些疲憊,不過一到了攝政王府,慕寒就被人喊出去了,想到那個在宮中奇怪的皇帝,她現在睡意全無。

慕寒出去了許久了,還是不回來,簡涼心中各種猜測紛至遝來,攪得她的腦海中亂七八糟的。

聽到外間的聲音,簡涼起身,總算回來了。

慕寒正在擦汗,百色實在是太熱了,縱然穿得再怎麽清涼,也免不了熱得全身是汗的樣子。

他瞧見簡涼,有些意外地笑笑,“你怎麽不去休息?方才不是還喊累嗎?”

簡涼聳肩,“我哪裏睡得著?”

她看了看周圍的奴仆,問道,“怎麽樣了?”

慕寒對周圍的奴仆道,“下去吧,這裏不需要伺候了,有事我再叫你們。”

現在隻有他們二人了,慕寒笑道,“什麽怎麽樣了?”

簡涼險些翻了白眼,她道,“你之前不是說,你們百色的皇帝發瘋了嗎?那個聖女喊你去幹什麽?”

慕寒漫不經心地笑,“能有什麽事,無非就是和從前一樣,沒什麽可說的,這種事情每個月要發生好幾次,我們都是去給他收拾爛攤子罷了。”

簡涼倒吸一口冷氣,在她印象中攝政王都是那種挾天子以令諸侯,野心勃勃,皇帝忌諱得不得了的那種,怎麽到了慕寒這裏,那麽可憐,就是專門收拾爛攤子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