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荀最南邊,人煙稀少的柳州城,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停在一個客棧麵前。
店小二站在門口,見到這輛馬車,眼睛一亮,臉上堆著笑,殷勤道,“客觀,打尖還是住店?”
他官話說得還是不太好,有些柳州口音,顯然是本地人。
裏頭的人輕聲道,“我是來找三爺的。”
小二眼神一變,立刻道,“裏邊請。”
隻是一轉身,在眾人麵前,還是殷勤好客的店小二。
簡涼穿著不起眼灰色男裝,頭上帶著鬥笠,她掃視了這個客棧,除了有些南國風光以外,並無任何不妥之處。
看來慕寒要她來這裏不是沒有道理的,這樣普通的地方,確實不容易惹人注意。
店小二在掌櫃耳邊輕聲說了幾句什麽,掌櫃上下打量了簡涼,立刻道,“請與我來。”
簡涼衝他禮貌的點點頭。
掌櫃帶著她進了客棧二樓一個普通雅間,再輕輕一扣,雅間內一道暗門就開了,簡涼往裏看,這暗門裏的通道是往下的。
掌櫃作了一個手勢,“請,三爺已經等了多時了。”
說罷拿起旁邊的燭台,走在前麵開路。
穿過這麽一個一直向下的暗道,前方漸漸亮了起來,到得一扇門前,掌櫃放下燭台抱拳,“這位爺,三爺就在裏頭等您,小的先告退了。”
說罷,也不等簡涼道謝,急匆匆又走了。
簡涼無奈,看著前麵這扇門,有些不知道自己要不要打開,有些猶豫。
裏頭響起熟悉的聲音,“阿涼,見了故人,還要避而不見嗎?”
簡涼推開門,這是一個不小的暗暗室,竟有很齊全的家具,甚至還有棋盤,慕寒坐在榻上,一個人擺弄著棋盤。
他抬起頭,笑道,“快來,與我下這盤棋。”
簡涼走上前,坐在榻上另一方,執起黑子,似在思考要怎麽放似的。
慕寒沒看她,而是盯著棋盤看,待她放下一顆黑子,才道,“怎麽,臨安呆膩了?要換個地方玩了?”
簡涼默然,的確,從前她是到處跑的,哪裏好玩就去哪裏,決不拖泥帶水。
她不想告訴朋友自己的這件事,便笑道,“是啊,臨安那種煙雨朦朧的地方我看膩了,現在想要領教一下南國熱情似火的感覺。”
慕寒哈哈地笑,“你的信中,似乎很是急迫,害我的人跑死好幾匹好馬去臨安接應你,你要怎麽賠償?”
簡涼挑眉,“那就請你喝幾壇好酒,決不會虧了你去!”
好像真的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灑脫似的,慕寒特意問道,“怎麽,這次簡小乙那小子不和你來了?”
簡涼麵色一僵,或許是篤定簡小乙留在臨安絕對不會被欺負,她走的時候沒想過要帶著好不容易安定下來的簡小乙一起來,她有些愣神,這次走得很是衝動,也不知道小乙會不會恨自己。
簡涼強笑道,“是啊,他留在臨安錦衣玉食,也比和我長途奔波好很多。”
慕寒作為她多年的朋友,豈會不知道她現在在強顏歡笑,他不再提這個事情,不動聲色道,“那也好,你先休息,明日咱們啟程去南國。”
簡涼其實有些愧疚的,慕寒現在是南國攝政王,政務繁忙,還要抽時間來管自己的事情。
想起南國國內亂像,簡涼有些擔憂地問道,“你就這樣出來的話,真的沒事嗎?”
慕寒轉身,用扇子敲了她的頭,“臭丫頭片子,早些時候你怎麽不問我有沒有事?現在反倒這麽愧疚了?”
簡涼嘿嘿的笑,一直以來,心中那種難以言說的煩悶終於在這亦兄亦友的人這裏好了一點。
慕寒搖搖頭,走出暗室。
掌櫃在門外,麵色嚴肅。
慕寒道,“說。”
“有人一路上跟著這位貴客,咱們也不確定是誰,看起來有許多人,想是不好對付。”
慕寒輕言慢語,“以不變應萬變,不過,貴客的完全是你們要保證的事情。”
掌櫃沉聲道,“是,屬下萬死不辭。”
第二日,簡涼收拾好以後,掌櫃的敲響了暗室的門,恭謹道,“簡爺,咱們要出發了,您是否準備好了?”
簡涼拉開門,頭上依舊帶著鬥笠,她對掌櫃的點點頭,“好了,走吧。”
馬車駛入百色的時候,已經接近晚上了,南國的黑夜來得特別晚,天氣也比其他地方還要更熱,簡涼聽著與外間大街上與臨安截然不同的絲竹聲,有些入神。
馬車突然停了下來,簡涼睜開眼睛,有些想問發生了什麽,因為馬車突然抖動了一下,簡涼感覺到地麵也在抖動,像是有什麽巨大的東西迎麵而來。
她第一次打開車窗,瞧見一雙巨大的腳,她抬頭看,是一隻被裝飾得很好看的大象,還有個少女騎在上頭,少女臉上遮著紅色透明的麵紗,簡涼看不清她長什麽樣,不過她一雙如鷹一般的眼睛卻讓她整個人猶如神祇,不可侵犯。
再看周圍其他人,也對這少女推崇得很,見到她騎著象,都停下來,眼中是最虔誠的恭敬。
那少女誰也不看,朝著騎在馬上的慕寒看來,高聲道,“攝政王回來了?”
慕寒平時那般喜歡說笑的人,此時也是肅顏道,“是,聖女辛苦。”
被稱作聖女的少女也不知道是不是笑了一下,反正在簡涼看來,她好像是微微動了一下,好像真的是笑了一下。
這人居然是聖女?簡涼不禁想到自己從前看的那些武俠小說,聖女狠毒美豔的容顏,淒美的愛情故事立馬在簡涼腦海中過了一遍。
簡涼感覺到一雙銳利的眸子朝自己看過來,她趕緊放下車窗,縮回車內,不再多看什麽。
那動靜漸漸小了,周圍的人和絲竹聲也漸漸重新響起來,馬車也重新動了一下,簡涼沒有再往外看過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