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啦——噠啦——”

有有淚水滴落在淺淺的水中,平靜的水麵上,**起一圈一圈的漣漪。

淚落成珠,沉入水底。

“我們受海中生靈的景仰愛戴這麽多年,現在魔族來犯,這些是我們應該做的,人生一載百餘年,我沒有遺憾。”

說話的是人魚中看上去略有威望的一名。

那神祗跪在防護罩內,那些人魚靠近不了他,便隻跪在防護罩之外。

“是啊,我們活了這麽多年,如今死得其所,也不枉來這世家走一遭。”

“上神,我們不怕死!”

“對!我們不懼生死!”

燕驕看著眼前的這些生靈,他們神色堅定,眼中是對生死的大無畏。

後麵的人魚也已經盡數集結到了這裏,一共兩個陣中,團團圍開來,全部站滿了人魚。

那神祗早已撤去了防護罩,此刻正站在兩個陣之外,也是唯一一個沒有入陣之人。

那些人魚似乎早已操練了前百遍一般,無需其他告訴他們該怎麽做,他們自己遍十分熟練得找準了各自在陣中的定點。

他們按某種順序和隊形盤腿而坐在陣中後,下一瞬,陣中紅光大作,那紅光將整個石窟照得發亮,透露著一瞬死寂的意味。

江月恒看著,心頭突然一震。

這是……

獻祭?

“陸如是,他們是自願的。”江月恒緩緩道。

陸如是什麽也沒說,但他站在她身側,緊握著她的手,顯然也已經猜到了這些人魚最終的結局。

不是他殺,不是圖謀,這一切都是他們自願的。

獻祭之術,與真正的江月恒當初將自己獻出,成為她重回這世間的媒介,其實是有很大的相似之處。

這個獻祭之術,等於是陣中這些人自願放棄了自己的生命與靈力,將其通過這個陣法獻給其他的人或物。

她知道獻祭之數,但獻祭之術一般是強迫性質的,因為沒有人會自願把自己的這些一切全都奉獻出去。

這樣大規模的,且獻祭之人都是自願的獻祭之術,她是第一次見到。

那個獻祭之陣的紅光亮了許久,最終在陣的最外圍形成了一堵牆似的隔層。

江月恒知道,裏麵的人再也沒有活著走出這個陣的機會了。

這陣一旦與外麵隔絕,裏麵的人就算是反悔,也隻能跟著這個陣法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一同走下去。

他們已經成為了這個陣的一部分。

陣中已是滿天紅雨,自上而下不斷飄落著,那些人魚盤腿坐在其中,雙目緊閉,額上的冷汗不斷滴落,似乎正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獻祭已經開始,他們身體的血肉會慢慢枯竭,體內蘊含著的靈力會成為最好的養料,供奉給被獻祭的人或物。

“爹爹!”

“你們這是在做什麽!”

急切的聲音響起在身後,隨著這些聲音越來越近,許多看上去更為年輕的人魚向獻祭之陣的所在之處跑來。

他們被陣法牢牢得擋在外麵,沒法再往前進,許多小人魚剛幻化成人類的雙腿,姿勢看上去十分的滑稽。

他們撲在那麵牆一樣的東西上不斷拍打,眼淚不斷落下,層層疊起,水下形成了一層厚厚的淚石。

江月恒看著他們,突然就明白了潭底那些淚石的由來。

陣中的人魚感受到了親人的到來,他們睜開眼,看向陣外真哭泣著的孩子們,他們卻沒有哭泣,隻是這樣靜靜得看向他們。

“回去吧。”

“都回去吧。”

陣內外的一切並不相通,但他們卻讀懂了那些長輩對他們所說的話。

江月恒看著,心中沒來由緊緊地揪著。

她轉頭,發現陸如是正看著她,眸色溫柔。

“陸如是你……”

話未說完,一陣極強的眩暈感傳來,陸如是又感覺到了同意的眩暈感,第一時間拉過江月恒護在懷裏。

再次睜眼,他們已經回到了那處洞穴之內。

眼前是不再散發出靈力波動的碩大珍珠,那兩扇巨大的貝殼仍然打著。

“回來了?”江月恒神色怔然,對於方才發生的一切,如同是一場曠世的夢一般。

陸如是抱著她,在她耳邊應道:“嗯,回來了。”

他不知為何這件事對月兒對影響為何看上去如此之大,但他還是溫柔地抱著她,給予她最大的安全感。

他的懷抱很暖,給她一種牢不可破的感覺。

江月恒在陸如是的安撫下重新冷靜了下來,她從他懷裏縮出來,這才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臉上鎮定,發紅的耳廓卻出賣了一切,這種特殊時候,陸如是莞爾一笑,卻也不揭穿她。

“還好嗎?”

“嗯,好多了。”

她抬眼看向那早已失去了光彩的珍珠,靜默許久,最終還是把它一同收進了赫拉空間之中。

她卻沒有發現,手上的赫拉手鏈上縈繞著一層淡淡的光暈,這光暈從她的進入這處洞穴開始就有了,隻是不太顯眼,之後發生的事情又大多魔幻非常,以至於直到這光暈再度消散她都沒有發現。

“我們回去吧。”江月恒緩緩道。

想知道的,想看到的,皆如她所願,雖然結果與一開始猜想的大不相同,但終究是跨越萬古的光陰,知道了這些人魚最後的結局。

可是獻祭……

究竟是為了什麽,是什麽可以讓一向驕傲的人魚族這麽多的族人甘願放棄生命,放棄自己的一切,死在那個陰冷的獻祭之陣中。

“不急,月兒,我們還有很多時間會機會。”陸如是對她道。

江月恒一怔,隨之點頭。

確實,從前種種已然成為定局,她即無法改變索性便不再去管,若是要探尋背後的一切,那將來也有許多放時間和機會,無需急於一時。

陸如是重新布下的防護罩將他們收走其中,他們牽著對方的手,朝來時的路走去。

這是他們第三次於此道同行了。

他們離開了這麽久,雖然不知道具體的時間,但少說也得有五六個時辰了,修煉之人睡眠在精不在長,依她平日裏對蕭家眾人的觀察,他們現在應該都已經醒了。

江月恒覺著有些頭疼,他們醒來發現自己和陸如是不見了定然擔心,也不知道半夏半月兩個小丫頭是不是能夠控製得住場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