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偉:“小丁媽?怎麽是你?”

被稱作小丁媽的玩家勉強露出個笑容, 她還沒等說什麽,背後伸出個更小的腦袋。估計是意識到大廳裏的人沒有惡意,那個小腦袋伸出來更多些, 軟軟糯糯的聲音傳出來:“是林叔叔嗎?”

母子進入大廳後,母親做了自我介紹:“我姓丁,叫丁雅雯,這是我兒子丁寧。”

“小丁, 你們怎麽進來的?剛才你不是才被你媽接走?”林正偉連忙問。

丁寧搖頭:“不知道,我們在路上走著走著,就到這裏了。”

說到進來的流程, 孟漁陽講述了自己在山間小路的境遇。

聽說他曾經被看不見的東西跟上, 在場的幾個人臉色都有點奇怪, 特別是王冠傑,更是嚇得直搓胳膊, 眼睛一個勁兒朝葛真身上飄。

葛真被盯得不耐煩:“看什麽?我可從來沒遇到過,都說過多少遍了, 我們這行不可以搞封建迷信。”

王冠傑仿佛得了禦赦令,頓時挺直腰板:“對對對,葛老師說得對, 不搞封建迷信, 不信牛鬼蛇神。”

孟漁陽:...

又聊了一會兒, 孟漁陽徹底搞清楚了,葛真和王冠傑都屬於從事考古行業,不過葛真在考古界裏, 屬於大神級別,而王冠傑就隻是個業餘選手。

至於最後抵達的丁雅雯和丁寧母子,一個是護士, 另一個剛剛上小學。而他們認識林正偉的原因也很簡單,林正偉的文具店,就開在丁寧小學門口。

兩個婚慶公司的伴郎,兩個考古及相關行業人員,一對母子外加文具店老板,然後還有自己和楚雲西這對情侶,目前副本裏,有九個人。

以往的副本玩家都是偶數,孟漁陽看了看在場的這些人,猜測多半還有人沒抵達——然而他們一直等到天徹底黑下來,也沒等來其他玩家。

不隻是玩家,甚至連npc,他們也沒等來一個。

好在食物還是有的,丁雅雯帶著丁寧在廚房裏找到不少吃的。羅俊勇看著滿滿一桌子菜,眼睛瞪得溜圓:“怎麽會?我們之前去看,這些盤子明明都是空的。”

“副本裏,一切皆有可能。”孟漁陽檢查了菜品。看楚雲西坐下,他也跟著坐了下來。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都跟著坐下。吃完飯後,時間還算早,孟漁陽起了出去轉轉的心思,楚雲西自然沒有異議,其他人也無可無不可,隻有王冠傑看著他們欲言又止。

林正偉看不下去了:“有話就講有屁就放,人家倆出去轉又沒說帶你,你那什麽表情?”

孟漁陽問:“怎麽了?你是覺得會有危險?”

王冠傑頭點的如同搗蒜。

孟漁陽:“可是在建築裏,也不見得就不危險,有些事情總要嚐試嚐試。”

王冠傑遲疑了許久,最終沒說什麽。

孟漁陽對其他人笑笑,跟楚雲西手牽手走出大廳。外麵的空氣照比下午冷了不少,剛走出去,孟漁陽下意識抖了抖。楚雲西看他一眼,抬手要脫自己衣服。

孟漁陽連忙擺手手,跺著腳跑上幾步:“就隻是溫差太大有點不適應,等會兒爬上山就暖和了。”

楚雲西嗯了一聲,牽著他的手跟著朝前跑。

兩人先又去查看了越野車,確認車子狀態沒發生任何變化後,孟漁陽看了看山腳崎嶇的青石路。

“走吧。”楚雲西拉著他朝小路走去。

孟漁陽笑笑:“雲西啊,你怎麽知道我想去這兒?”

“你說有個岔路口。”楚雲西稍稍抬眼,用目光朝山頂示意。

根據孟漁陽的推斷,這個場地自立關入口處進入,分為了兩個副本,而這兩個副本的分界點,應該就在三岔路。

回憶第一次副本裏的內容,孟漁陽捏了捏楚雲西指尖:“雲西啊,當是我晚上采蘑菇,是不是曾經消失過一小會兒?”

楚雲西看著他,點頭。

“那時候,我看見了一個圓形湖泊,就在懸崖下麵,又藍又漂亮。”孟漁陽用空著的那隻手比劃兩下,突然問,“你當時為什麽跟蹤我?”

楚雲西一愣。

孟漁陽勾起嘴角:“我之前猜測你是想出副本,所以才跟著我看看有沒有線索,不過嘛...”

看楚雲西沒說話,孟漁陽自顧自繼續:“不過後來我發現,你其實一點也不急著出副本,在副本裏或者在副本外對你而言,都差不多。”

既然不是急著出副本,就不可能是為了找線索。可是除了這一點外,又有什麽理由,能夠讓隻熱愛曬太陽和睡覺的楚雲西,主動離開柔軟的床投入黑夜?

想著想著,孟漁陽嘴角越翹越高:“老實交代吧,雲西,你是不是那時候就對我有意思了?”

楚雲西搖頭。

“啊?”孟漁陽有點失望。

“我不知道。”楚雲西說,“我不懂什麽叫有意思。”

孟漁陽眨巴眨巴眼睛。

“其實,我也不懂什麽叫愛,什麽叫喜歡。”楚雲西說。

孟漁陽又眨巴眨巴眼睛,看著繃著撲克臉的孟漁陽,他忍不住彎起眼睛。

楚雲西:“當時我就想跟著你,看看你要做什麽。我之前沒見過你這樣的人。”

孟漁陽:...原來隻是好奇心?

楚雲西繼續:“誰知道,你...”

孟漁陽:?

楚雲西:“你...”

重複了兩句竟然,楚雲西自動噤了聲,隻是比平時快了半拍的步伐,彰顯著其此刻心情,遠不如表麵上這般平靜。

這種反常,更引起孟漁陽好奇。一路旁敲側擊下來,楚雲西終於交代,孟漁陽當時在懸崖邊站了很久,眼裏慢慢滲出了淚光,抬腿就要自殺。

“你說我當時哭了?”孟漁陽突然想到,下午清醒時自己臉上也有淚痕。

楚雲西所說的那個時候,就是孟漁陽在霧氣纏繞中看見湖泊的時候。當時看著蔚藍的湖麵,孟漁陽一心隻案,事後想起來,他也覺得抬腿就跳的做法太奇怪——隻是他不知道,原來楚雲西看到的情況更加奇怪。

“你是說,我當時身邊有霧氣環繞,然後我站在霧裏,站著站著就開始哭了?”孟漁陽再次確認。

楚雲西點頭。

霧氣?又是霧氣,好像很多的點都跟霧氣有關,這麽想著,孟漁陽意外發現,身邊又開始起霧了。

薄薄的霧氣好像影子般隨行,碰在皮膚上,黏膩膩的讓人不怎麽舒服,孟漁陽甩甩手,把楚雲西拉得跟緊些。

隨著霧氣的出現,青石板小路更顯濕滑,甚至連石板都在霧氣折射線變了形狀。孟漁陽深一腳淺一腳朝山上爬,又走了大概幾百米,終於看見記憶裏的三岔路口。

“雲西,就是那邊,我之前根本走不上去。”孟漁陽抬手,示意朝上的那一條。

三岔路口所在的位置,應該是半山腰,從立關到這裏需要爬坡,而從湖邊到這裏也需要爬坡,而要想從這裏去山頂的話,還需要爬坡——換句話說,立關入口想抵達湖麵,要翻越半個山,而要抵達山頂則需要爬整個山。

看看向上的那條路,楚雲西試探著邁腿,並沒有任何阻礙。孟漁陽連忙跟著邁腿,先前看不見的屏障消失了,他的腳也毫無阻礙的落了下去。

“這?可以走了?”孟漁陽抬頭望向山頂。

可惜這會兒光線不好,一片黑暗之中,他甚至沒能看清幾米遠的位置。

“雲西,我們怎麽辦?”孟漁陽踏了兩下青石板,試探著問,“去看看還是回去?這麽貿然進入其他副本,不知道行不行啊?”

楚雲西拉著他朝山上走。

孟漁陽笑笑,跟著加快步伐:“你怎麽知道我想去啊?雲西。”

楚雲西看他一眼,藍色的眼睛裏閃著亮光。

兩個人手牽手走在石板路上,孟漁陽一邊忍不住想笑,一邊側耳聆聽。下午跟了一路的那個東西,並沒再次出現。所以當時碰見的,到底是什麽呢?現在回想起來,它仿佛沒有任何惡意,反而是個陪伴。

帶著這個疑問又走了一小會兒,霧氣越發濃烈,眼前的路漸漸隱進陰影裏,甚至連旁邊走著的楚雲西,都已經看不真切。

每次邁腿,孟漁陽都隻能小心翼翼的試探。

一、二、三、四、五。

走到第五步時,腳下觸感變了。孟漁陽一愣,手上力道收緊:“雲西?”

“土。”楚雲西的聲音在孟漁陽耳畔響起。

“土地?”孟漁陽試了試腳下觸感,果然像是土地,隻是這個土更加鬆散一些,而且土層下麵,好像還埋著什麽硬硬的東西。

“白骨。”楚雲西仿佛洞察到孟漁陽的疑惑。

孟漁陽反應過來:“墓地?”

副本一裏,他們曾經幾次往返於墓地,見識了累累白骨、新鮮的屍體、臉盤大的蜘蛛,還曾經在墓地裏采了一晚上蘑菇。想到蘑菇,孟漁陽忍不住感慨:“說到蘑菇,那個致命百毒傘可真讓我好找。”

剛說完這句話,孟漁陽腳下一頓,好像踩到了什麽柔弱的東西。還沒等他低頭查看,耳邊猛地傳來風聲,呼嘯風聲之中,還夾雜著聲憤怒的嚎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