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顏色的繡球很好看。”楚雲西盯著橙紅色花團, “我們也可以種。”
“顏色好看是好看。”孟漁陽清清嗓子,“但雲西啊,這花它不是繡球。”
楚雲西:“嗯?”
“老莖黑色有裂紋, 葉對生,幾乎沒有葉柄,聚傘形花序頂生,花徑1-2cm、花冠橙紅色。”孟漁陽把這棵植株的大致特征描述一遍, “雲西啊,這不是繡球,這是龍船花”
楚雲西:“都是圓的。”
“是, 花序都很圓, 不過繡球是虎耳草科繡球屬的, 龍船花是茜草科龍船花屬,從本質上說, 它倆連親戚都不算。”孟漁陽目光稍稍後移。
除了手上這棵外,類似的龍船花, 地上還長了密密麻麻一大片。
“龍船花適宜生長溫度是23-32,溫度低了長不好,栽植也不算廣泛。”望著鬱鬱蔥蔥的龍船花, 孟漁陽眨巴眨巴眼睛, “這麽多地栽龍船花很少見。”
“不隻這些。”楚雲西指尖輕輕抵上孟漁陽下巴, 引著他偏頭看向遠處:“那裏,還有那裏,村子背後的整片山上都是。”
望著漫山遍野的橙紅色, 孟漁陽一愣:“雲西,據我所知...”
“不就是用了你起子?都說了對不起,你還要怎麽樣?”李雪聲音突兀傳來, “到底還找不找那家了?”
孟漁陽回頭,看見李雪和周勝邊吵邊朝這邊走。
“你憑什麽碰我工具。”周勝聲音也高起來。
“行行行,我不跟你組隊還不成嗎?”李雪見孟漁陽看向自己,小跑著過來,“這些人真是難搞,你倆發個善心收留我成嗎?”
孟漁陽:“不行。”
李雪:...
“我們本來說好一起去找那家。路上就是拿他起子看了看,他就發飆了,你們評評理,他用得著這樣?”李雪扭頭瞪周勝。
“起子就是我的命,你憑什麽動?”周勝臉黑的厲害。
“起子又不是妻子,至於麽?”李雪無語。
起子又不是妻子?孟漁陽又是一愣。
沉默了幾秒鍾,他揉揉鼻子看向楚雲西:“雲西啊,據我所知,這龍船花國內雖然不多,但有個地方把它譽為國花。”
李雪興致勃勃插話:“什麽龍船花?”
孟漁陽沒理她。
“哪裏?”楚雲西也沒理她。
“緬甸。”孟漁陽說完,沉默許久。
他回頭望向身後村莊,又看了看漫山遍野的龍船花:“如果說,我們所在的位置是緬甸,那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李雪、周勝:?
讓李雪、周勝把另外兩個人叫回來,孟漁陽清清嗓子:“就如同起子不是妻子,我們要找的那家,極大可能也不是那家。”
“還能是什麽?”周勝不解。
孟漁陽:“你們看見的這種花,叫龍船花。國內種的不多,但緬甸有很多。假設,我們所處的這個位置在緬甸境內,那我猜那家所指代的,應該是納加。”
潘泉:“什麽那家那家的?你到底在說什麽?”
孟漁陽找了根木棍,先在地上寫了那家兩個字,又在那家後麵寫上納加。
孟漁陽:“納加,緬甸對於龍的稱呼。”
大家一愣。接著你看我,我看你,表情都錯愕:“這?”
“要是我猜的沒錯,我們的任務是尋找龍。”轉頭望向蔚藍的海麵,孟漁陽忍不住想,龍...要去哪裏找龍?
沒有任何其他線索,事情再次陷入僵局。
“我們沒怎麽知道你分析的對不對,萬一是錯的,難不成讓我們都跟著跑偏?”潘泉挺著啤酒肚。
孟漁陽:“不信我的話,你也可以自己分析啊。你有更好的解釋?”
潘泉拍拍肚子,沒吭聲。
“除了龍船花,還有別的作證。”孟漁陽列舉了npc的話,“發布尋找納加的任務後,npc給了期限,當初我們都認為他說的是星期吧,但如果所處的位置是緬甸,這三個字還有其他解釋。”
“星期八,這三個字代表的含義,是星期八。”孟漁陽篤定,“緬甸把一周算成八天,其中周三被拆分成周三和rahu,即周三下午到第二天早上。”
沒人說話。
“與此對應的,緬甸人的屬相也分成八個,分別對應一周裏的不同日子。”孟漁陽說著說著,停頓下來。
“怎麽了?”楚雲西問。
“八個屬相,按照我們習慣的稱呼方式,星期一屬老虎、星期二屬獅子,星期三是雙牙象,星期三下午是無牙象,星期四屬老鼠,星期五天竺鼠,至於星期六,則是龍。”孟漁陽在龍這個字上,加了重音,“緬甸的龍,叫做加納。”
“所以說,我們在周六才能找到納加?”潘泉終於不再質疑。
其他人也跟著看孟漁陽,眼神裏帶著期盼:“那我們現在怎麽辦?”
“別這麽看著我啊,我就是個學生,又不是救世主。”孟漁陽聳聳肩,“這隻是我個人猜測,萬一錯了呢?那不是讓你們都跑偏了,那可真是讓人慚愧極了呢。”
潘泉:...
孟漁陽:“而且我們說的周六,在緬甸日期裏,應該算周七,第二天也就是npc口中的截至線星期八。”
“沒記錯的話,我們進入副本的那天就是周六。”李雪突然開口。
“那我們不是還要等好幾天?”程明輝試著搭話。
李雪沒理他。
孟漁陽:“這些都隻是猜測。這幾天如果npc不出現,我們還是要分開找線索。”
尋找了一整天,除了把村莊和周圍環境徹底了解清楚外,大家並沒其他收獲。回院子前,李雪再次提醒:“大家記得檢查床,前天於陽他們的床被換成了竹床,昨晚我的床也被偷換了。”
竹床不能睡,是已知線索,大家都很上心。第二天早晨碰麵時,潘泉緊張兮兮:“我的床也被換了,也成了竹床。”
進入副本沒幾天,六個人裏,就有四個人三張床被調換,孟漁陽揉揉鼻子,心道這個竹床應該是重點。
“竹床照比木頭床,有什麽的特別的嘛?”孟漁陽問周勝。
周勝:“竹子性涼,老師傅們都說睡竹床會風寒濕邪侵體,漸漸地,就沒人做了。”
就因為性涼,就不能睡?這應該不至於,孟漁陽拉著周勝每間房子檢查過去:“周師傅,你看這些竹床有什麽差別?”
“沒有。”周勝篤定。
又是毫無收獲的一天。
傍晚回到房間,孟漁陽盯著隻能看不能睡的竹床,揉揉腰。隨即他又想到,幸虧這是在副本裏,腰酸腿痛的都不明顯。要不按這個做法,自己早就累的趴地上起不來了。隻是這個副本,也不知道這個副本要怎麽出去?
楚雲西仿佛一點也不為這事煩惱:“今天繼續嚐試新姿勢?”
孟漁陽:...
孟漁陽:“雲西啊,我有點好奇,認識我之前你都是怎麽出的副本?”
楚雲西:“等。”
孟漁陽:“?”
“邊曬太陽邊等。”楚雲西展開解釋。
孟漁陽啊了一聲,明白過來。
依照楚雲西的身手,npc想要對付他沒那麽容易,換句話說,他在副本裏的安全是有保障的。但其他玩家就不這麽幸運了,每天徘徊在生死邊緣,其他玩家會想方設法通關找到傳送口——所以,楚雲西需要做的,隻是等著傳送口被找到。
在副本裏碰見這麽個強大且懶惰的玩家,也不知道對別的玩家而言,是幸還是不幸啊,孟漁陽笑笑,對楚雲西擺手。
“嗯?”楚雲西問。
“今天不能doi。”孟漁陽說,“因為我計劃今晚去船上看看。”
為什麽非要晚上上船,楚雲西沒問。在孟漁陽提出想法後,楚雲西隻是應了聲好,從房間角落抽出把傘。
孟漁陽:?
天黑下來沒多久,窗外傳來淅淅瀝瀝雨聲。
孟漁陽感慨:“雲西啊,你也太厲害了吧?你怎麽知道要下雨?”
“有很討厭的感覺。”楚雲西甩甩頭發,好像想甩掉什麽。
孟漁陽好笑道:“雨還沒澆在你身上呢。”
“但還是討厭。”楚雲西環顧四周,“空氣都是潮濕黏膩。”
對於楚雲西這種超強的感知能力,孟漁陽由衷佩服。等夜色徹底暗下來,孟漁陽看看時間:“快到十點了,我們走吧?”
楚雲西點頭,把孟漁陽扛到肩上。
孟漁陽嚇了一跳:“雲西?你幹嘛?”
“你想被背?”楚雲西想了想,放下孟漁陽。他背過身,在孟漁陽麵前蹲下:“外麵雨很大。”
看著麵前的背影,孟漁陽沒動。
“上來。”楚雲西說。
孟漁陽:“真不用這樣,雲西。”
“我願意。”楚雲西說。
孟漁陽下意識勾起嘴角:“我怎麽說也是個大男人,淋雨不算什麽,何況隻是蹚水而已啦。”
“我願意。”楚雲西還是這句話。
抗爭失敗,孟漁陽隻能趴上楚雲西的背。
耳邊是輕盈的踏水聲,身下是溫暖結實的背脊,這種感覺對孟漁陽來說很奇妙。摸了摸楚雲西肩膀上的線條,孟漁陽忍不住想:這種感覺,會不會是書裏經常提到的依賴?
可以全身心的信賴,不用設防,不用刻意偽裝,不用擔心暴露記憶錯亂問題被送去治療?有多久沒有這種感覺了?多久沒有這麽輕鬆了?回想起治療的情形,孟漁陽目光微暗。
“喂,雲西,你現在給我養成壞習慣,以後下雨天沒人背,倫家不適應了怎麽辦啊?”孟漁陽小聲嘀咕。
楚雲西:“一直背你。”
孟漁陽沉默片刻,臉輕輕埋進楚雲西頸窩。
船被拴在岸邊,有一根半舊的木梯搭在側麵,來到船邊孟漁陽申請被放下來自己爬梯子,楚雲西搖頭拒絕了。直到踏進船艙,確認船艙裏沒有積水,楚雲西才把孟漁陽放下。
孟漁陽揉揉鼻子:“雲西。”
楚雲西做個噤聲手勢。
孟漁陽一愣。
楚雲西轉頭,居高臨下衝船下喊:“滾出來。”
話音落下沒一會兒,漆黑小路上出現個身影。那人從黑暗裏走出來,對著孟漁陽和楚雲西揮手:“我們好有緣哦。”
孟漁陽看著李雪,微微眯起眼睛:“你跟蹤我們?”
李雪沒說話。
“滾出來。”楚雲西再次開口。
李雪愣了:“...我沒帶人啊。”
“滾出來。”楚雲西手摸上腰間。清冷金屬聲響起,鑲嵌著粉寶石的手柄被他輕輕握在手中。
李雪猛地回頭。
“別、我,是我...”另一道男聲從更遠處傳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