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漁陽看眼倉庫, 摟住楚雲西輕輕搖晃：“雲西，醒醒，快醒醒。”
楚雲西紋絲不動。
孟漁陽又叫了兩聲, 還是沒能把人叫醒。他沉默片刻，手心再次覆上楚雲西額頭。手下溫度有增無減，孟漁陽心底顫了顫，連忙扒開楚雲西眼皮。
還好, 瞳孔沒有任何變化，孟漁陽悄悄鬆了口氣。盯著楚雲西微微泛紅的臉頰看了一會兒，孟漁陽暗自告誡自己要冷靜。隻不過發燒而已, 沒事的, 暫時還沒事的, 孟漁陽要咬嘴唇，先扶著楚雲西靠牆躺好, 才起身走向倉庫。
早在尖叫聲出現時，梁銘和孫毅傑已經跑到門口, 這會兒他倆站在離門不遠的地方，表情很是怪異。
“怎麽了？”孟漁陽小聲問。
“李誌國回來了。”梁銘指著倉庫。
透過半開的倉庫門，孟漁陽發現倉庫窗子是打開的, 李誌國半個身子已經探進窗子裏, 眼睛瞪得溜圓。
順著李誌國的目光, 孟漁陽看見了剛剛進入倉庫的假趙安雅。與此同時，他也聽見走廊盡頭的談話聲，一快一慢, 但都是男聲。
楊冠和張文賢從黑暗裏走出來。張文賢表情激動，手上還在比劃著什麽。
楊冠語調生硬：“管轄區域出現這種事故，我仕途怎麽辦？老張, 你這次坑死我了。”
他倆邊說邊走，經過幾人麵前徑直走向倉庫。看見倉庫裏的情形，兩人明顯都有些錯愕。
胡欣跟在楊冠身後。看見倉庫裏的情況，她金色眼眸裏泛出冷冷精光。
孟漁陽看她一眼，又看看牆邊昏睡不醒的楚雲西。
胡欣也看見了他們，不過她並沒跟他們說什麽，反而盯著倉庫裏的幾個npc笑起來：“案子解開了。當年縱火案的嫌疑犯是張文賢，目的地是殺害真趙安雅。”
npc全都回頭看她。
胡欣：“假趙安雅出於某種原因，在火災時進入現場並且被燒傷，被同樣出於不知名原因進入現場的李誌國所救。張文賢和楊冠將錯就錯，替換了真假趙安雅，隱瞞了真趙安雅的死亡，並且把李誌國塑造成救火英雄，遮掩了轄區內發生火災的事情。”
她話音落下，仿佛按下暫停鍵，所有npc都維持著當前造型不再運動。
胡欣長出口氣，扶著牆喘息許久。
“這就行了？傳送口呢？”孫毅傑問。
胡欣：“還不行，凶手還沒繩之以法。”
孫毅傑看向凝滯狀態的幾個npc：“繩之以法，要怎麽繩之以法？”
胡欣對著孫毅傑招招手，不知從哪掏出把刀：“很簡單，對著張文賢脖子來上一刀，我們就能出去了。”
孫毅傑不疑有他，接過刀就要動手。
“停停停。”孟漁陽嚇得趕緊攔住他，“咱做事情能不能動動腦子？”
孫毅傑莫名其妙。
胡欣皺眉看向孟漁陽。
“瞪什麽瞪？”孟漁陽翻個白眼，“是，這麽一刀下去，罪犯繩之以法，你是有很大概率能出去，但我們呢？”
孫毅傑還是沒懂。反倒是梁銘啊了一聲：“對了，病例。這是個雙副本，她是警察，抓到犯人就算通關。可是病人想通關，需要辦出院手續。”
“所以在動手之前，必須要讓張文賢辦好出院手續。”孟漁陽點頭，餘光落在楚雲西身上。
胡欣和楚雲西線索都是5，楚雲西狀態差到高燒昏睡…想到楚雲西，孟漁陽下意識又看了看牆邊的楚雲西，隨即，他強迫自己再次看胡欣。
楚雲西狀態差到高燒昏迷，胡欣狀態也好不到那裏去，不然她也不必慫恿孫毅傑動手。既然她狀態也不好，倒也不用擔心她來硬的。孟漁陽摸摸下巴，繞到張文賢麵前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
張文賢毫無反應。
“喂，張院長，你先把出院手續給辦了啊。”孟漁陽說。
張文賢還是一動不動。
孫毅傑也湊過去：“我們都查到真相了，你趕緊辦出院手續，別給我裝死。”
張文賢僵硬的扭了扭身子。
“不能吧，我說話就不理？你們說話就有反應？”孟漁陽無語。
張文賢緩緩伸出隻手，手心裏攥著的是出院憑證。
孫毅傑一把抓走憑證，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看張文賢手又朝前伸了很長一節，死死掐住孫毅傑脖子。
孟漁陽一愣。孫毅傑險些翻了白眼。
“死，所有人都去死。”張文賢說。
死字話音未落，走廊的燈先閃爍起來，接著一盞接一盞的爆了。閃爍的電話引起火苗，熊熊烈火再次燃燒起來。
此起彼伏爆炸聲裏，張文賢陰森森的喊聲忽遠忽近：“死，所有人都去死！”
也不知道張文賢哪來的力氣，他抓著孫毅傑脖子，把孫毅傑整個人拎起來左右甩動，就像甩動一塊殘破的抹布。
孫毅傑嗓子裏發出急促的呼吸聲，臉已經漲紅，白眼也越煩越大，手上倒還沒忘抓緊出院憑證。
“救人！”梁銘大喊著衝過去。
孟漁陽也跟著上前。兩人一個掰手一個抱身體，勉勉強強把張文賢扯開。
孫毅傑重獲自由，大口大口喘上沒幾秒鍾，他拔腿就跑。梁銘愣了愣，跟在孫毅傑身後朝外跑。
孟漁陽見狀，拚命拽地上的楚雲西，可惜沒能成功。眼看著火舌席卷而來，已經跑出幾米遠的梁銘突然折頭回來，幫著孟漁陽架起楚雲西。
“謝了。”孟漁陽借力將楚雲西背在背上，跟著梁銘踉踉蹌蹌朝前奔。
胡欣已經恢複了一些體力，她迎著火海衝進去，快速了結了張文賢。張文賢死後，火焰漸漸褪去，焦黑的走廊盡頭閃爍起熟悉的光斑。
“傳送口，傳送口出現了。”孫毅傑大喊，因為先前被掐住脖子，他這會兒聲音有些沙啞，臉上泛著激動的紅暈。
“是，傳送口出現了。”梁銘嗯了一聲，挪動到孫毅傑和傳送口之間。他推推眼鏡，對著孫毅傑伸出隻手：“現在，咱們出院憑證分一下吧。”
孫毅傑應了聲好。打開緊攥著的手心，孫毅傑臉色突然變了。
“怎麽了？”孟漁陽朝他手心看去，神色也跟著凝重起來。
孫毅傑手心裏，隻有兩張憑證。
“怎麽會隻有兩張？”梁銘看了看孫毅傑，又把目光落在孟漁陽和楚雲西身上。
孟漁陽皺眉，手緊緊托住昏睡中的楚雲西。
兩張出院憑證，就意味著隻有兩個人可以離開。幾個人看著那兩張憑證，都沒說話。靜默之中，倉庫方向再次傳來腳步聲。幾個人齊齊回頭，看見了火焰灰燼裏一瘸一拐的胡欣。
“你沒被傳送出去？”孟漁陽問。
胡欣臉色不怎麽好看，眼角蹭上大片血痕，金色的頭發被燒卷了邊。聽見問話，她並沒回答，反而先理理頭發，盯了楚雲西一眼。看清楚雲西的模樣，胡欣忽然露出笑容：“廢物終於死了？”
孟漁陽微微眯起眼睛：“我認為，玩家還是應該和諧相處，特別是在體力處於下風的時候。”
胡欣愣了愣，仿佛想說什麽。遲疑片刻，她冷冷勾起嘴角：“和諧？讓我跟那個廢物和諧？做夢。”
“你口口聲聲說別人廢物，那作為不廢物的你，怎麽還沒有出去？”孟漁陽平靜地看著她，漆黑的眼眸暗不見底。
胡欣沒說話。
孟漁陽：“因為你猜錯了，我們的任務確實是出院，但你的任務，不光是找到凶手。我要是沒猜錯的話，你還需要尋找真相。”
胡欣目光微凝。
“所有的真相。”孟漁陽說完，把楚雲西輕輕放到牆壁。確保他穩穩靠好，孟漁陽清清嗓子，扭頭看孫毅傑，“雲西的狀態很不好，我務必要盡快送他出去。”
孫毅傑：“你什麽意思？”
“兩張憑證，必須給我一張。”孟漁陽說。
孫毅傑沒吭聲，抓著憑證的手攥得更緊了。
孟漁陽笑著擺擺手：“別緊張，我是在跟你們商量。”
孫毅傑和梁銘一起看向他。
“事先聲明，我是練過散打的，雖然技術一般，但在你們手上搶走一張憑證的信心還是有的。”孟漁陽笑完，隨手指胡欣，“何況，我還有幫手。”
“我憑什麽幫你？”胡欣冷笑。
“憑我不小心撿了本日記，又不小心知道了真相？”孟漁陽聳肩，“當然，話說回來，搶到兩張對我來說雖然有難度，但也不是毫無可能。”
胡欣沒說話，應該是在考慮孟漁陽這話的可信性。
孫毅傑和梁銘臉色都沉下去。
“不過咱做人不能這麽幹，你們說是吧。”孟漁陽看了看楚雲西泛紅的臉頰，再次朝孫毅傑伸出手，“所以，趁著我們還和和氣氣的時候，先分配好，你們覺得呢？”
孫毅傑攥緊憑證：“你意思是你們一張，我和梁銘分一張？”
“聰明。”孟漁陽點頭，俯身摸了摸楚雲西臉頰。摸完後，他想了想，又蹲下去輕輕抱了楚雲西一下。
孫毅傑：“說正事呢！”
孟漁陽嗯了一聲，指尖繞著楚雲西腰際轉上半圈。在腰側戀戀不舍摸了許久，他才終於站起身。
“我可不也是在辦正事呢，死生麵前，還不許我話別話別？”孟漁陽雙手背在身後，朝孫毅傑踱了兩步：
孫毅傑看他一眼，又看看梁銘，猶豫著分出一張憑證到左手。他雙手各攥緊一張憑證，再次看向梁銘。
梁銘沒說話，也沒動。
趁他們對視的時候，孟漁陽攥著匕首搭上孫毅傑脖子。
孫毅傑短暫的驚呼聲裏，梁銘和胡欣都變了臉色。
孟漁陽歎口氣，把匕首寒光凜凜的刀鋒抵緊孫毅傑動脈。感受到皮膚下方血管的跳動，孟漁陽再次歎口氣：“我不想做到這步的，但雲西的出院憑證必須有。”
“你...”孫毅傑嘴唇抖了幾下，完全沒料到會有這種變故。
“奉勸你別亂動，然後，乖乖把一張憑證交出來。”孟漁陽用按著孫毅傑肩膀的那隻手，輕輕推孫毅傑兩下。
孫毅傑遲疑幾秒鍾，緩緩抬起隻手。
“對，就是這樣，別抖哦，抖得太厲害了容易劃傷，畢竟這種挾持人質的業務我也不怎麽熟悉。”孟漁陽一手握緊匕首，另一隻手接過憑證。
餘光掃過梁銘，孟漁陽微微皺眉：“還有你，我勸你別打雲西注意。真傷到他，剩下這張憑證誰也別要了。”
梁銘動作微頓，好似在評判這話的真假。
“胡欣。”孟漁陽突然出聲，“雲西要是受傷，你也別想出去，我說到做到。”
胡欣愣了愣。雖不情願，她到底站到楚雲西麵前，做了個敷衍的戰鬥姿勢。
“好了，現在的情況已經清晰了。”孟漁陽抿抿嘴唇，挾持著孫毅傑朝遠離傳送口的位置挪動幾步，“你倆分一張，雲西一張，等送雲西出去後，我會把真相告訴胡欣，胡欣也可以離開。沒人有意見吧？”
迫於武力威脅，孫毅傑沒敢發聲。梁銘也沒出聲。胡欣翻了個白眼。
“現在，胡欣。”孟漁陽對著胡欣抬起下巴，“你把雲西放到傳送口，再過來拿出院憑證，放在雲西身上。”
胡欣理理燒焦的發梢，不情不願朝孟漁陽走過來。
“別想著就算憑證被搶也無所謂，真相可是隻有我知道，而你，時間不多了。”孟漁陽說完，扭頭看梁銘，“還有你，別想去搶雲西的憑證。”
孟漁陽頓了頓，露出個微笑：“當然，如果你非要搶，那我也隻能一刀宰了孫毅傑，拿走他手裏的憑證。”
梁銘猛地皺眉。
“到時候，這人的死你也有責任。”孟漁陽說。
梁銘：“你...”
“對哦，我就是這麽無恥，道德綁架。”孟漁陽挑眉，漆黑的瞳孔裏隻剩冰冷，“人不都是這樣麽，為了我愛的人能活下來，其他的，也就算不上什麽了。”
梁銘沒再說話，隻是又朝著楚雲西挪了一步。看見他的動作，孫毅傑身體抖得如同篩糠。
孟漁陽緊緊盯著梁銘。
梁銘沒看孟漁陽，也沒看孫毅傑。他深吸口氣，幫助胡欣將楚雲西送到傳送口。運完人後，他自覺站到遠離傳送口的地方。
胡欣從孟漁陽手裏拿走出院憑證，皺眉回到楚雲西麵前。盯著楚雲西看了幾眼，她罵句廢物，把憑證扔在楚雲西懷裏狠狠一推。
楚雲西和憑證一同被吸進綠色漩渦。
直到楚雲西身影徹底消失，孟漁陽才長出口氣，緩緩放下匕首。
孫毅傑如如臨大赦，迅速跑離孟漁陽身前。看著再次擋在傳送門前的梁銘，又看看手裏僅剩的一張憑證，孫毅傑臉色越發難看。
“剩下的你們分吧。”孟漁陽拍拍手，對著胡欣笑，“多謝你幫我送雲西回去，現在，你有興趣聽個故事吧？”
胡欣點頭，目光卻還定在孫毅傑和梁銘身上。
“怎麽，指望他們打個你死我活？”孟漁陽摸摸下巴。
胡欣金色眼眸露出興致：“我喜歡看廝殺。”
“那你注定要失望了。”孟漁陽也跟著看向梁銘他們，“我敢挾持孫毅傑，就是算準了梁銘不會趁人之危。”
“而我的判斷是準確的，哪怕是在那種情形下，梁銘也沒用趁亂來搶孫毅傑的憑證，或者不顧孫毅傑生死去搶雲西的。”孟漁陽說完，輕輕歎口氣，“他明明隻需要搶走雲西的憑證，就能出去的。”
胡欣沉默片刻，饒有興致地盯住孟漁陽：“原來，你是隻披著小白兔皮的大灰狼。”
孟漁陽沒否認：“可惜偏偏梁銘和孫毅傑，都算不上壞人。”
如果他們罔顧同伴生死，那孟漁陽搶走兩張出院憑證，心裏也不會有負擔。可偏偏梁銘不是壞人，而孫毅傑雖然想活，卻也沒做過對不起大家的事。
碰上這樣兩個隊員，出手搶走所有離開的機會，孟漁陽自認還做不出來。現在雲西安全了，孟漁陽也就滿足了。
至於剩下的一張憑證他們要怎麽分，孟漁陽不太在意：“等他們分配完畢，剩下的那個人和我一起等npc刷新，很大概率還可以拿到新憑證。”
“萬一沒等到刷新，你們的時間就不夠了呢？”胡欣問。
孟漁陽看她一眼：“至少雲西安全了。”
胡欣愣了愣，眼裏多了絲不解：“你到底看上那個廢物什麽了？”
孟漁陽：“我看你是不想知道真相了吧？”
胡欣：“別以為我真不會對你出手。”
孟漁陽笑笑：“大不了就是弄死我唄，死亡隻是種狀態，並沒什麽可怕的。”
胡欣一愣。
孟漁陽擺擺手，臉上表情混合著嘲諷和無奈：“看，這就是你和雲西的差別。算了算了，回歸正題，這一切的一切，要從三個大學生被分配到山頂療養院說起。”
“當年，張文賢、趙安雅、吳秋良三個大學畢業，分配到山頂療養院，三個人中確實有對情侶，但卻不是張文賢和吳秋良，反而是張文賢和趙安雅。”
聽見這話，胡欣沒什麽大反應。
“我猜你也看過吳秋良的資料，她是當年吳院長的獨生女兒。”孟漁陽舔舔嘴角，“張文賢看中了這一點，進入療養院工作沒多久，他就和趙安雅分手，轉頭追求吳秋良。”
胡欣嗯了一聲：“按照檔案記載，因為這件事趙安雅曾起過自殺念頭，後來被救下。”
“救下她的人是吳秋良。”孟漁陽歎口氣。
當年的事情算下來，就是筆糊塗賬。
趙安雅被張文賢甩掉後想輕生，偏偏又被情敵吳秋良救了，當時吳秋良已經接受了張文賢的示愛，兩人正在籌備婚禮。
任誰看，趙安雅和吳秋良都是這件事中的無辜受害者，可在吳秋良日記中，清清楚楚記載著，是她先勾引了張文賢——然而她這麽做的初衷，並不是因為喜歡張文賢，反而是因為趙安雅。
“你是說，吳秋良喜歡的人是趙安雅？”胡欣一愣。
孟漁陽點頭：“三個人是大學同學，吳秋良是吳院長獨女，從小當男孩養大，假小子的性格。當初入學時，看見趙安雅的一瞬間，她就動了心。”
吳秋良偷偷喜歡趙安雅幾年，眼睜睜看著她和張文賢戀愛。其實，當年療養院裏隻需要兩個醫生，並沒有新招護士的名額，而趙安雅的分配地點，遠在另一個市。
張文賢知道這件事後，沒有放棄來療養院的資格，反而做了分手打算。後來，吳秋良暗中通過自己父親，也就是當時的療養院院長走了關係，才把趙安雅一起分配過來。
不過，也就是因為這件事，吳秋良認定張文賢靠不住。她留長發換女裝，接近張文賢，並且承諾隻要結婚，作為院長女婿的張文賢，飛黃騰達指日可待。
“美色加權利，沒幾個人能躲得開。”胡欣輕輕勾起嘴角，“於是，張文賢上鉤甩了趙安雅？而看到趙安雅尋死，吳秋良心裏無法承受，沒多久就生病住院直到去世？”
“倒也不全是心理無法承受的原因。”孟漁陽想到日記上那些悲傷的話，忍不住有些唏噓，“趙安雅被救後，心裏還是恨著張文賢和吳秋良的，證據就是吳秋良藥裏被加了東西。”
同是醫學專業畢業，藥被偷換，吳秋良馬上察覺了。但看著每日來發藥的趙安雅，吳秋良什麽都沒說。就這樣吃了段時間，吳秋良病情越來越重，直到那場火災。
知道趙安雅被燒傷，吳秋良寫了滿滿一頁抱歉，日記的落款日期，就是她去世的日期。
“吳秋良的死因是自殺？”胡欣說，“這就是所有的真相了？”
孟漁陽搖頭：“這隻是真相的一部分。”
胡欣抬頭看他。
“已知趙安雅是被張文賢殺害的，但張文賢動手的原因，還沒有揭示。”孟漁陽歎口氣，“趙安雅是護士專業，雖然也會大致知道藥理，不過畢竟不是醫生出身。”
“你的意思是...”胡欣微微一愣，“真正偷換了藥的人，是張文賢？”
當初張文賢甩開趙安雅，轉頭去追吳秋良。然而，吳秋良對他並沒有感情，甚至內心深處，吳秋良對他還有恨意。兩人婚後，吳秋良明裏暗裏打壓張文賢，沒給他任何好果子吃。
這時候，張文賢又想到了趙安雅的好。
恰好之前趙安雅也曾為情所困去尋死，他認定隻要吳秋良消失，自己依舊可以和趙安雅重修舊好，所以偷偷對吳秋良下了手。偏偏吳秋良對趙安雅又愛又愧疚，根本沒有細想其中原委。
直到火災前的那天，趙安雅也發覺了藥的問題。
趙安雅拿著錯誤的藥品找張文賢詢問，張文賢一邊穩住她，一邊策劃了這場火災。
而搬運工李誌國和假趙安雅，也許真是來撿廢品，也許是來偷東西，就這樣被卷入進來。作為警察局長的楊冠，為保證轄區內不出命案，配合張文賢狸貓換太子，隱藏了趙安雅的死亡，給同樣燒傷的假趙安雅做了檔案，讓她得以頂替趙安雅的身份。
“對了，還有門衛高博，當初他擅自放了熟人李誌國進入療養院，也算是其中一環。”孟漁陽補充。
“至於保潔員毛美君，當初火災發生時，是她將消息轉告給了吳秋良，也並不算是毫無關係。因為有所關聯，所以他們一起被困在循環裏，不得解脫。”孟漁陽想了想，確認所有npc都已經囊括在內，“所以按我猜測，以上種種才是山頂療養院的真相。”
他話音落下，什麽都沒發生。
胡欣看了他一眼，目光裏透著猜疑。
孟漁陽摸摸鼻子：“看我幹什麽，照著我說的重複一遍。”
雖然不明所以，但胡欣還是照著這話又說一遍。她話音落下，綠色光斑隱隱閃現，沒多久，原本傳送口的旁邊，又出現了個新傳送口。
胡欣轉身朝傳送口走。
孟漁陽叫住她：“等等。”
胡欣回頭。
“還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孟漁陽舔舔嘴角，“你為什麽那麽討厭雲西？”
胡欣一愣。
孟漁陽：“你是他姐姐，卻這麽厭惡他，我唯一想到的可能是重男輕女。可是，你們母親可以眼睜睜看著你毆打雲西，應該不存在重男輕女的情況。”
胡欣理了理發梢：“不隻是厭惡，我是希望他去死。”
孟漁陽猛地瞪圓眼睛。
“很驚訝？”胡欣挑眉，金色瞳孔閃著光亮，“在我們很小的時候，有個長輩曾經給出預言，我和楚雲西之間隻能活下來一個。”
“預言？”孟漁陽想到了楚雲西那句欲言又止的預言。
“二選一，我想活所以希望他去死，有問題麽？”胡欣冷冷勾起嘴角，“何況，他本來就比我弱。適者生存，該死的隻會是他。至於你...”
胡欣看了看孟漁陽：“你是聰明人，歡迎你隨時來找我。”
說完，胡欣頭也不回走進傳送口。
“可惜，你可能不太聰明。”孟漁陽揉揉鼻子，扭頭觀察孫毅傑和梁銘。
那兩個人都想離開，但苦於隻有一張出院憑證，還在僵持。
“你們不打一架？”孟漁陽問。
孫毅傑沒理他，梁銘也沒說話。
孟漁陽：“那你倆要是都不要，不如給我？”
孫毅傑緊緊攥著憑證：“你做夢！”
梁銘也冷冷看了孟漁陽一眼。
“那你們總得想個辦法吧，還是說你倆打算一起陪我等刷新？”孟漁陽聳肩。
又看這倆人僵持半天，孟漁陽沒忍住，對著他倆招招手：“其實，你倆這情況吧，我也懂。三個人兩張憑證，搶到第一張憑證的人不至於於心有愧，畢竟還有活命機會，可兩人一張憑證，拿走憑證就意味著把對方逼上絕路，對吧？”
沒人吭聲。
“所以啊，要我看你倆幹脆打一架，誰贏了誰拿憑證離開？”孟漁陽說。
還是沒人說話，但兩人臉上神色都不算讚同。
“對著同伴下不了手？那我想想。”孟漁陽摸摸下巴，“那也好辦，你倆幹脆剪刀石頭布？三局兩勝，贏的離開。”
生死相搏做不到，拱手相讓也不甘心，兩人想了想，都接受了孟漁陽的建議。
看著兩個大男人繃著臉剪刀石頭布，孟漁陽捂著肚子笑了半天。三局結束，孫毅傑不情不願給出出院憑證。接過憑證，梁銘正反看上兩遍，慢慢走到傳送口旁邊。
孫毅傑撇著嘴：“走好了您呐。”
梁銘看了看他，突然問：“你還有幾天？”
“什麽？”孫毅傑沒反應過來。
“時間，孫毅傑，你還有幾天時間？”梁銘問。
孫毅傑沒反應過來。孟漁陽眨巴眨巴眼睛：“怎麽了？放心不下，你決定留下陪陪我們？”
梁銘歎口氣：“他剛剛要是抓著憑證衝進傳送口就好了。”
孟漁陽認真打量起梁銘。梁銘雖然沒怎麽動過手，但孟漁陽估計，他能力在孫毅傑之上。如果孫毅傑拿著僅剩的憑證衝向傳送口，梁銘截住他、搶奪憑證、離開，就都順理成章了。
可偏偏孫毅傑憑證在手，很想離開，卻沒硬來。這反倒讓梁銘有些不忍，特別是知道孫毅傑身上還有時間限製。
孫毅傑翻個白眼：“說什麽呢你？我被這臭小子挾持，你都沒搶了憑證走，我怎麽可能做那種事？”
說完，他想到當時情景，對著孟漁陽咬牙切齒：“你tm也是，你好好說，我們也能把憑證讓給你，幹嘛非要動刀動槍？”
孟漁陽摸摸鼻子：“關心則亂嘛。人性這種事情，我哪敢賭？”
孫毅傑還想反駁，張了張嘴，沒找到合適的話。梁銘看看他，把憑證揣回口袋：“今天是第五天，我再等兩天。”
他的意思很明顯，孫毅傑的線索是7，再等兩天，如果張院長這個npc沒有刷新，他會把這張憑證讓出來。
孟漁陽頗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梁銘推推眼鏡：“看我做什麽？讓給他可以，讓給你可不行。”
孟漁陽摸摸鼻子，沒說什麽。三個人在破敗的療養院裏又等了兩天，第七天一到，孫毅傑臉色明顯差起來，到了傍晚，他甚至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了。
梁銘和孟漁陽一左一右把人架到傳送口，梁銘拿出憑證看了看，塞進孫毅傑口袋裏。
“梁哥？”孫毅傑聲音嘶啞。
“走吧。”梁銘拍拍他肩膀，把人往傳送口推。
“梁哥？不是梁哥，你...”孫毅傑眼圈發紅，“你們怎麽辦？這npc都不刷新的。”
梁銘：“別廢話，都叫我哥了就是兄弟。兄弟，出去等我。”
說完他猛地一推，孫毅傑整兒個人被吸進了傳送口。
目送孫毅傑離開，孟漁陽拍拍手：“現在隻剩咱倆了。”
“也不知道npc什麽時候刷新。”梁銘歎口氣，他們等了兩天，這兩天裏，胡欣的傳送口早已消失。在傳送口消失的同時楊冠刷新了，隻是可能因為任務完成，楊冠對兩人視而不見，徑直離開了養老院。
除了楊冠以外，養老院裏的npc都沒有刷新。
孟漁陽暗中猜測，是不是需要傳送口消失後，npc才能刷新。根據胡欣傳送口消失的時間推算，這個傳送口如果真能消失，很可能也需要一天時間。
第二天，孟漁陽早早醒來。他在廚房裏翻了半天，隻找到最後兩個饅頭。
孟漁陽把其中一個遞給梁銘：“現在這種情況，隻有兩種可能。1、傳送口消失，張院長刷新，我們再去要兩張憑證。”
“2呢？”梁銘問。
“傳送口一直都在，npc不刷新，食物耗盡，我們倆餓死。”孟漁陽揉揉鼻子，“當然，我並不希望是2。”
“可是看這個情況，極有可能是2。”梁銘說。
倆人又等了一天，食物徹底耗盡。然而，傳送口並沒消失，npc也都沒有刷新。
“也不知道雲西在外麵怎麽樣了？”孟漁陽摸著餓扁的肚子，分外想念楚雲西隨身攜帶的費列羅。
第三天，孟漁陽更餓了。肚子咕嚕嚕的背景音裏，孟漁陽盯著梁銘依舊紅潤的臉色，有些詫異。
“看我幹什麽？”梁銘靠在牆角，情緒也不怎麽好。
“也不知道我家雲西在做什麽呢？”孟漁陽舔舔嘴角。
梁銘看他一眼：“副本內外時間流逝不同，你難道不知道。”
孟漁陽沒說話。
“他被傳送出去，就會回到原本時間軌道。而你不管在副本裏呆了多久，對副本外的他而言，都隻不過是一瞬間，直到...”直到什麽，梁銘沒繼續說。
“直到我活著出去，或者死者出去。”孟漁陽眨巴眨巴眼睛，“當然了，我希望我是活著出去，不然雲西一傳送出去就看見我的屍體，這太殘忍了。”
梁銘歎口氣。
又等了兩天，孟漁陽感覺體力下降得十分嚴重。他靠在牆上，深感呼吸都是負擔。
“這就撐不住了？”梁銘問。
孟漁陽搖頭：“隻是有點餓，誰能想到副本的終極考驗，居然是耐餓？”
“我還好。”梁銘說，“可能習慣了。”
“你進過很多副本嗎？”孟漁陽問。
“也不算多吧。”梁銘想了想，沒能數清究竟進過多少副本。他推了推眼鏡，轉頭又想睡。
“喂？別睡啊，聊會兒天唄。”孟漁陽伸出四根手指，“這是我進的第4個副本，前三個副本一直都和雲西在一起，忽然一個人了，我還挺不習慣。”
提到楚雲西，孟漁陽安靜下來。
反倒是梁銘被勾起興趣：“你的副本都是和他進的？是他進你的，還是你進他的？”
“他進我。”這話說完，孟漁陽愣了愣，撲哧一聲笑了。
梁銘莫名其妙。
孟漁陽又小聲重複了一遍他進我，笑著笑著，眸色黯沉下去。這麽簡簡單單三個字，自己都想哪去了？人家說飽腹思□□，這還餓著呢，怎麽就往那裏想了？
梁銘倒是沒get他的點。隻是對於楚雲西進入孟漁陽副本這件事，梁銘表示了驚訝：“這幾次，都是他進你？”
孟漁陽忍著笑點頭。
梁銘：“他果然很強。”
孟漁陽：“？”
“雖然是可以進入別人副本抵消自己的，但進入其他人副本所承受的風險，可比進入自己副本要大很多。”梁銘解釋。
“什麽風險？”孟漁陽問。
“死亡風險。”梁銘看了看他，“你不知道？”
孟漁陽沒說話。
梁銘：“進入他人副本，要承受更高的被npc盯上的風險，很可能首當其衝當了炮灰，且進入別人副本後，自身能力也要麵臨消弱。所以很少有人願意進入他人副本的，看雲西的樣子應該是老手，他沒告訴你這個？”
孟漁陽啊了一聲，目光微動。
又過了一天，睡醒後，孟漁陽看看依舊麵色的紅潤的梁銘：“不是吧，你是什麽物種啊？這麽多天不吃飯，都不餓的嗎？”
梁銘愣了愣。
話一出口，孟漁陽也有瞬間錯愕。
他扭頭，看了看依舊存在的傳送口，又轉回頭，看看臉色奇怪的梁銘。沉默片刻後，孟漁陽輕聲問：“梁銘，你的線索是什麽來著？”
“夜晚不要外出。”梁銘說。
孟漁陽嗯了一聲，上上下下打量梁銘許久：“如果外出了呢？會怎麽樣？”
梁銘沒回答。
“夜晚外出了會怎樣？線索裏沒寫嗎？”孟漁陽又問一遍。
“會死。”梁銘說。
孟漁陽抿抿嘴唇，漆黑瞳孔映出梁銘滿麵紅光的模樣：“這個副本裏，線索都是針對自身的，例如雲西的5、孫毅傑的7。而你的線索是夜晚外出會死去，這也同樣是針對你自己的。”
梁銘臉色逐漸白起來。
孟漁陽：“還記得第一天相遇時，來療養院的路上，你曾經說過什麽嘛？”
梁銘：“我說...我說...”
“當時，孫毅傑說他被傳在山腳下，爬了很久的山。”孟漁陽提醒他。
梁銘皺起眉頭，臉色越發慘白：“我說...”
“你說，你已經在山下徘徊了一天一夜。”孟漁陽停頓幾秒鍾，輕輕歎口氣，“這意味著，你已經在外麵過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