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臨風抬起顫抖的手指,指著病房角落裏的助行器,又指了指地麵。

他張著嘴,艱難地吐出兩個字:“走……走……”

宋姨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林小姐,白教授這是高興。”

她一邊把助行器推過來,一邊笑著搖頭:“他覺得自己得快點好起來,萬一哪天能幫上你的忙呢。”

白臨風趕緊點頭。老人家上下晃著腦袋,臉上的笑怎麽都收不住。

林菀站在原地看著他。陽光從窗戶裏照進來,落在白臨風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他咧著嘴對她笑,像極了當年把饅頭掰成兩半分給她和陸硯深時的那副樣子。

她鼻子一酸。

宋姨扶著白臨風,幫他把助行器架好,老人家深吸了一口氣,抬起左腳,顫顫巍巍地邁了出去。

林菀走到另一邊,伸手攙住了他的手臂。

白臨風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耗盡了全身的力氣。

他的身體左右晃著,牙齒咬得緊緊的,額頭上全是汗。

“林小姐,你陪著白教授休息一會兒。”

宋姨將白臨風按下來讓他坐著休息:“時間差不多了,我要去樓下藥局給白教授取個口服藥,一會兒就回來!”

“好。”

林菀勾唇:“放心去吧,這裏有我。”

原本林菀是想讓白臨風多休息一會兒的。

可能是因為專利的事情終於有了著落,老人家開心,宋姨剛走,他就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林菀拗不過他,隻能小心地攙扶著。

但老人家大概太興奮了,才走了不到三分鍾,體力就已經透支了。

左腳剛抬起來,還沒落地,整個身體就朝右歪了過去。

林菀眼疾手快地抓緊了他的一邊手臂,白臨風的身體太重了,她根本撐不住。

就在老人即將摔倒的那一瞬,一隻手從旁邊伸了過來,穩穩地托住了他的另一邊。

林菀抬頭。

陸硯深不知什麽時候進來的,西裝外套搭在走廊的長椅上,隻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子挽到了小臂。

他沒看她,隻是低頭查看白臨風的情況:“老師,走太急了。”

白臨風喘著粗氣,被兩個人合力扶住,好不容易才穩住了身體。

老人家抬頭,看到陸硯深的那一刻,眼睛又亮了。

他的嘴唇費力地動著:“硯……硯……”

陸硯深勾了勾唇:“嗯,是我。”

林菀的臉色冷了下來。

她想鬆開手,又怕白臨風站不穩。

陸硯深架住了白臨風的另一邊手臂,把她那份力接了過去。

兩人一起把白臨風攙回了病房。

林菀扶著老人家在**躺好,給他蓋好被子。

白臨風喘了好一會兒,呼吸才終於平穩了下來。

半晌,他抬起那雙渾濁的眼睛,看了看林菀,又看了看陸硯深,分別伸出來兩隻手,一隻手抓住了林菀,另一隻手抓住了陸硯深。

林菀皺起眉,猜到了老人家想做什麽。

她想把手抽回來,可白臨風抓得死死的。

白臨風顫抖著,將林菀的手放進了陸硯深的掌心。

然後他抬起頭,滿眼期待地看著他們。

陸硯深的手指覆上來,將她的手收進了掌心裏。

林菀的脊背猛地一僵。

“老師,您放心。”

陸硯深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鄭重:“等以後一切過去了,我會重新追求她的。”

白臨風連忙點頭,笑得臉上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

林菀立即把手從陸硯深掌心裏抽了出來,但胃裏翻湧著一股說不清的惡心。

宋姨拿了藥回來,端著熱水一邊給白臨風喂水一邊笑道:“行了行了,白教授,你別操心了,年輕人的事讓他們自己去理。”

陸硯深在,林菀不想繼續待下去,便拎起放在一旁的手包:“白老師,我明天再來看您。”

白臨風抬起手朝她揮了揮,然後又指了指陸硯深,那意思分明是讓他送她。

林菀剛想說不用,陸硯深已經走到了門口:“走吧。”

女人無奈地擰了擰眉,隻好跟著他離開。

走廊裏安靜地隻有兩個人的腳步聲。

路過護士站的時候,值班的小張抬起頭,看到陸硯深後,瞬間笑了起來:“陸先生,您又來看白教授了?”

陸硯深停下腳步,朝她點了點頭,聲音裏帶著幾分隨意:“嗯,今天你值班?”

“對呀。”

小張笑眯眯:“剛好今天沒什麽事兒,不算太忙。”

陸硯深點頭,隨口問道:“上次你男朋友說他在考藥師證,考過了嗎?”

小張臉上的笑容更大了,連連點頭:“過了過了!沒想到陸先生您記性這麽好,他上次來醫院看我都是半年前的事兒了,您居然還記得!”

林菀的腳步頓住了。

陸硯深半年前就認識小張了?

而且看她和他聊天的樣子,顯然不是僅見過一次。

她想起上次小張說那個和顧清澤一起來找白老師的男人,戴著的就是“陸”字袖扣,她就認定了是陸硯深。

可如果小張和陸硯深早就熟了……

“走了。”

陸硯深的聲音從前麵傳來。

林菀回過神來,他已經按開了電梯門,正回頭看她。

她走了幾步之後,又沒忍住,重新回到了小張麵前:“小張。”

小張正在低頭整理病曆,被她喊得怔了一下:“林小姐,怎麽了?”

林菀從包裏翻出那枚袖扣,遞到她麵前。

“上次白老師出事那天,你看到的,是這個袖扣嗎?”

小張接過袖扣,仔細端詳了一會兒:“對,就是這個,我當時還拍給我男朋友看了呢。”

身後有腳步聲跟上來,陸硯深也過來了:“怎麽了?”

林菀抓住他的袖口,將他袖子上那枚袖扣拉到小張眼前:“那天晚上的那個人,是他嗎?”

小張怔了一下。

她看看陸硯深,又看看袖扣,然後連忙搖頭:“不是不是!怎麽可能是陸先生!”

“我和陸先生都很熟了。”

“他來看白教授從來都是大大方方的,不會穿成那樣。”

小張放下袖扣,認真解釋:“而且那天晚上那個人的身形,和陸先生不一樣。”

林菀的心髒猛地一縮:“不一樣?”

“對。”

小張比劃了一下:“那個男人比陸先生矮一些,也瘦一些,穿著一身黑風衣,帽子口罩捂得嚴嚴實實的。”

“我男朋友和陸先生身高體型都差不多,我不會看錯的。”

林菀的手緩緩鬆開了陸硯深的袖口。

她站在原地,看著那枚躺在護士台上的袖扣。

陸硯深沒說話,隻是抬手理了理被她抓皺的衣袖:“怎麽?”

走廊裏安靜了好幾秒。

林菀回過神來,彎腰拿起那枚袖扣,喃喃:“那天的人……真的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