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爸”。

隻有謹慎和疏離。

剛才撒嬌時的恣意明媚,瞬間消失不見。

不像是在跟自己的父親說話,倒像是見了嚴苛下屬的領導。

司國華從沒注意過這一點。

以前。

他隻是一心盯著司笛的短處。

他用最嚴肅的態度、用最果決的方式、用最不留情麵的批評、用他認為最合理的方式,來鞭策、督促著司笛。

直到現在。

他才忽然發現。

司笛對他。

隻有忌憚和抗拒。

那樣活潑燦爛的笑容,司笛好像從來沒有對他展露過。

那樣親昵撒嬌的語氣,司笛也從沒對他說過。

兩個座位。

司笛沒有任何思考和猶豫,本能的便選擇了遠離他的那一邊。

司國華心裏有種說不上來的壓抑,沉沉的“嗯”了一聲,扭過頭,不再看司笛。

氣氛突然冷卻。

兩家人聚在一起吃飯。

而且今天又是首次巡演。

司笛不想讓這頓飯,像過年時候一樣不歡而所,正猶豫著要不要跟司國華道個歉,秦唯突然走過來,坐在他和司國華中間。

包廂裏開著空調。

司笛進門之後,便脫了身上的白色羽絨服。

秦唯把衣服掛在門後的衣架上,走過來坐在他身邊。

視線被阻隔。

司笛這才扭過臉。

靜了兩秒。

秦唯爸爸主動打圓場說:“今天笛笛首場巡演完美落幕,我們開瓶酒,慶祝一下!”

珍藏紅酒就放在旁邊。

短暫的醒酒之後,司笛給在座幾個人,每人倒了一杯,最後拿起自己的酒杯。

剛要倒,旁邊的司國華突然咳了一聲。

警告的味道,非常明顯。

司笛倒酒的動作一頓,扭頭向司國華看過去。

司國華瞥了他一眼,沉著臉說:“大人喝酒,小孩子跟著摻和什麽。”

教導主任做久了。

司國華說話時,總有種下達命令的強勢。

這頓飯。

其實司笛才是主角。

大家為了給他慶祝,才開了這瓶紅酒。

結果大家都喝,隻有他這位主角不讓喝。

興致被潑滅。

司笛懨懨的放下醒酒器,剛坐下來,身旁的秦唯,卻將他的空酒杯拿了過去。

然後——

秦唯將他自己那杯酒,放到了司笛麵前。

幾位家長全都向他看過去。

包括司國華。

秦唯笑笑,從容不迫的說:“我要開車,不能喝酒。而且,司笛已經22歲了,法定結婚年齡都已經夠了。”

“叔叔你不要總把他當成小孩子,他是成年人,有自己的判斷。”

秦唯側眸看向司笛。

伸出手。

寵溺的摸了摸他的頭發。

帶著巨大的保護欲。

秦唯勾起唇角,淺淺的露出一抹笑。

“什麽時候該做什麽樣的事情,司笛是有分寸的。就像做男團、開巡演一樣,就算叔叔沒有在身邊督促,他也依舊做的很好,不是嗎?”

秦唯身上有種不慌不忙的氣質。

可這番話說出去,卻將司國華堵的無話可說。

是啊。

司笛很優秀。

就算沒有司國華的督促,他照樣可以站在舞台上,發光,發亮。

說的更直接一點。

司笛現在的成功,全是因為他自己爭氣。

他的成功,跟司國華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意思就是這樣。

隻是秦唯用了最禮貌、最客氣的方式來講述而已。

四位家長都是活了半輩子的人。

這麽明顯的暗示,自然都是懂的。

司國華的臉色瞬間便不好了。

秦唯媽媽趕緊瞪了秦唯一眼,用眼神暗示他注意言辭。

畢竟是親如一家的鄰居。

司國華再不好,也是司笛的父親。

秦唯禮貌的笑笑,主動給台階:“我知道叔叔是關心司笛,但是他今天第一次開巡演,又大獲成功,他心裏高興,就讓他隨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

司國華的臉色這才好了點。

為了讓大家臉麵上都好看,鄭舒趕緊接過話茬說:“喝吧喝吧,就笛笛那酒量,我有預感,最多兩杯,他就會被撂倒。”

司笛小時候淘氣。

趁著大人不在家,偷喝家裏的酒。

結果就喝了一瓶啤酒。

又是撒酒瘋,又是哇哇的吐,最後足足睡了十幾個小時,才清醒過來。

打那之後。

司國華就對司笛下了死命令,這輩子不許抽煙、不許喝酒。

被自家親媽嫌棄,司笛要麵子的不服氣,直接一口悶了一杯。

不得不說。

秦唯拿的這紅酒還真挺好喝。

入口香醇。

清甜的葡萄味經過發酵,多了幾分回味無窮的綿密。

甜甜的。

就是感覺沒什麽勁。

司笛舔了舔唇,自顧自又倒了一杯。

大人們在旁邊淺淺的喝了口。

鄭舒用下巴指了指司笛,開玩笑的對秦唯媽媽說:“我第一次見人把紅酒當啤酒喝的,紅酒的酒勁在後邊,等著看吧,我們笛笛,估計清醒不了幾分鍾了。”

“……”

司笛現在可還沒醉呢。

秦唯爸爸笑著拍拍他的肩膀,安慰說:“沒事,說了要慶祝,那就怎麽開心怎麽來,你敞開了喝,喝醉了,讓小唯照顧你。”

秦唯?

照顧他?

司笛心中冷笑,斜斜的睨著秦唯。

四目相對。

眼波流轉。

司笛眯著眼睛,眼神裏滿是質疑。

秦狗一向不幹人事。

他要是喝醉了,那妥妥的送羊入虎口。

秦唯要是不把他拐到**去,都對不起他被喊了22年的秦狗稱號。

麵對司笛的警戒。

秦唯毫不遮掩的露出個“就是你想的那樣”的表情。

眉梢輕挑。

秦唯傾斜身體,往司笛身邊湊了湊:“沒事,你喝多了,我一定好好的——”

聲音停頓了一下。

秦唯眯起眼睛,噙著笑說:“照顧你。”

這一抹笑。

看進家長眼裏,是寵溺和嗬護。

看進司笛眼裏。

嗬嗬嗬。

照顧不敢說。

欺壓倒是妥妥的。

當著長輩們的麵,他也敢**,真不愧是秦狗啊。

司笛皮笑肉不笑,身體貼著桌子,擋住身旁秦唯爸爸的視線。

然後——

右手悄悄伸到桌子下麵,放到秦唯的腿上。

使勁掐!

掐死你個色欲熏心的禽獸!

司笛用了一定的力氣。

秦唯卻依舊波瀾不驚,麵上保持著微笑,手卻跟著伸到桌子下,覆蓋在司笛的手背上。

因為手指用力。

司笛的手背上,幾道骨骼微微突起。

秦唯的手覆蓋上去,手指輕輕在他手背上摩挲。

摸到突起的骨骼。

像是很好玩一樣,秦唯的指尖沿著突起的骨骼,輕輕滑動。

像在描繪骨骼的紋路。

又像是無意的撫摸。

輕輕柔柔的。

撩撥的人骨頭發酥。

司笛手上瞬間沒了力氣,指尖顫了顫,想要收回手。

秦唯卻比他快一步,在他鬆手的一瞬間,手掌探過去,牢牢的與他十指交扣。

司笛不由得側眸。

兩個人的視線撞在一起。

秦唯挑著眉梢,淺淺的笑。

媽蛋。

撩死了!

隻是牽個手而已,司笛卻被撩撥的心跳加速。

心尖上的小鹿在亂撞。

長長的睫毛跟著抖了抖。

司笛有些口幹的舔了舔唇,一扭臉,突然對上家長們噙著笑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