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冰釋前嫌

從鬆竹園出來,玉麒麟想了一陣,便直奔金夫人的芙蓉園,她記得,今天金夫人和張侍郎的夫人約好了一同去上香的,而顧大娘膝蓋有風濕,所以不能爬山上香,此刻肯定是在芙蓉園裏休息的。

沒多大會兒,玉麒麟便和顧大娘套熟絡了。

看著玉麒麟幫自己穿針引線的,顧大娘笑得很是開心:“我那呆子兒子成天隻知道圍著那藥櫃子轉悠,而那什麽雪兒,也隻知道陪他胡鬧,想納個鞋底都沒人幫忙穿針!幸好有少夫人啊,少夫人不嫌棄我是下人就算了,還來幫忙,真是難得啊!”

玉麒麟聽言,甜甜一笑,道:“您是娘身邊的老人了,娘從不把你當外人,我們又怎麽會把你當外人呢?什麽下人不下人的,顧大娘,您就別說這話了。”

“是啊……我是少夫人身邊的老人了……可也不能倚老賣老不是?”

“穿好了!”玉麒麟不接她的話,將針遞給她,隨即小心的問道:“您在娘身邊久了,肯定也了解娘的口味喜好什麽的吧?”

一聽這話,顧大娘當即便心領神會的笑了起來:“夫人你可是問對人了,我跟了夫人幾十年,沒人比我更清楚夫人的喜好!夫人口味清淡,豬牛羊這些樣子菜之外不妨多做些時新菜蔬,魚蝦海味也是好的;這戲啊,夫人也不愛那些鑼鼓喧天的,你就安排些喉嚨好的清唱……”

顧大娘長篇大論,玉麒麟頻頻點頭。

聽著聽著,玉麒麟眼睛骨碌一轉,問道:“大娘知道的真多!我跟元寶閑聊起來,都說您是看著他出生的!”

“那是!足足生了一天一夜!把我和夫人急得呀……祖宗保佑,少爺最後還是平安落地!”顧大娘很感慨的道:“虧得劉穩婆是把好手,這劉穩婆要不是現在去了東潞河,我看府裏媳婦們生產,還是都要找她——”

玉麒麟凝神細聽,不知不覺靠向顧大娘越來越近:“那這個劉穩婆為什麽不留在府裏呢?”

顧大娘猛然驚覺。刹住話頭:“哎呀呀,你看看我!少夫人籌備壽宴這幾日必定是忙的腳不打地,我還拖著您長篇大論!”立起身趕玉麒麟,“您再有什麽話,打發個丫頭過來就行!”

玉麒麟被半哄半轟弄出門,顧大娘直將她送出門外才停步。

玉麒麟站在院外,眼神閃動:“劉穩婆?東潞河……”

為了準備壽宴,廚房中的人都忙碌不已。

顧長風因為受到玉麒麟的委托要做一道藥膳,所以便客氣的占據廚房一角數點廚房內食材。

江曉萱則在一旁拿著紙筆記錄協助。

玉麒麟慌慌張張的衝進來,進來將江曉萱扯到一邊:“幫我個忙吧。教我跳舞。不能露胳膊露大腿那種。”

露胳膊?還露大腿?江曉萱一聽。不滿的皺起眉:“那種我也不會啊。”

玉麒麟臉紅:“反正就是又好看又端莊,我也能學會的那種。”

一聽這話,江曉萱便低聲笑了笑:“好。是跳給金元寶看的吧?”

“什麽?”玉麒麟瞪眼,“和他沒有半點關係好麽?”

江曉萱了然一笑。說話間金元寶進門。

“看,可不是立刻來了!”江曉萱笑道。

金元寶一踏進廚房立刻全場寂靜,廚房下人各自瞪眼看他,繼而三兩私語。

金元寶無視眾人的目光,踱步走向玉麒麟。

莫名的,玉麒麟不由自主的緊張尷尬起來,僵著臉不敢去看他。

卻不料,金元寶走到玉麒麟跟前卻一轉身,負手踱步看顧長風勞作。評論道:“我記得咱家有過嚴令,禁止顧長風接近廚房方圓百米之內——你今天這是決意抗命,要把闔府上下全都毒死是麽?”

顧長風卻是一點也不惱,倒是興義盎然:“元寶,是少夫人說的。壽宴那天最後的藥膳由我做!”

金元寶聽言,這才瞟一眼玉麒麟:“毒死自家人還不算,還要把京城大半權貴都毒死?”他點了點頭,“很好,大手筆!”

一聽這話,玉麒麟當即便怒了:“你可以不吃嘛,到時候我們都死了,你一個人快快活活的誰也礙不了你的眼,多好!”

可是,這是,顧長風卻很巴結的看向金元寶,問道:“元寶你願意吃甜一點的還是再甜一點的?我可以按你的口味來!”

看到顧長風那狗腿的模樣,玉麒麟恨鐵不成鋼的怒道:“顧長風!你有點出息好不好!他那一份單給他下藥!毒死他算數!”

金元寶看向顧長風:“不必,不敢,誰出的蠢主意你就按誰的口味。反正那天我不吃。”說罷,懶洋洋轉向玉麒麟,“你找他做吃的,我不知道是膽子大呢還是腦子笨呢,還是兼而有之。”

“咚!”的一聲,玉麒麟一把將菜刀剁在案板上:“那你來?”

金元寶瞟了一眼那菜刀,心裏有些怵,臉上卻還是強裝不屑:“術業有專攻,什麽事情就該交給什麽人——我既不是廚子,也不是點心師傅,——更不是不自量力之人。”

“既然這樣,壽宴已經交給了我,怎麽辦是我的事,請您閉嘴,慢走,不送。”玉麒麟忍住,笑眯眯的做了個請的動作。

見著二人說說鬧鬧的小冤家模樣,江曉萱忍不住笑出聲,顧長風見狀,也跟著傻笑。

瞟了一眼周圍眾人竊竊私語,低聲言笑的模樣,金元寶沉下臉來了,“好,到時候要是出了麻煩,我隻管找挑頭的算賬。”

玉麒麟揚眉:“好,我等著,看見你我就頭暈。”玉麒麟拂袖而去,金元寶臉色鐵青追了出去。

兩人在花園小徑上拉拉扯扯。

“我告訴你了你別老跟著我!我愛上哪兒上哪兒!”玉麒麟憤然回頭對金元寶怒吼。

“稀奇了,這是我家,我當然也是愛上哪兒上哪兒,什麽叫跟著你?”金元寶吊兒郎當一笑。

“你!”玉麒麟憤然的踹了他一腳,快步離去。

“暴力狂!”金元寶咬牙怒道,捂著小腿,一瘸一拐的跟了上去。

二人剛走。不遠處的花園裏走出來兩個人。

柳倩倩憤憤的看著金元寶一瘸一拐追過去的身影,氣惱又心疼的朝柳文昭道:“江曉萱狂妄自大以為自己是個人才,要鬧出笑話丟自己臉也是活該,你怎麽偏偏還幫她!哥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

柳文昭歎息:“倩倩,這畢竟是姑媽的壽宴,難道你願意姑媽——”

“哥哥!”柳倩倩毫不留情的打斷:“你恐怕不是為了姑媽,是為了她江曉萱吧?”

柳文昭臉色一變,陰沉的說道:“這話,不要讓我聽到你說第二次。”

柳倩倩自知失言,隻得一言不發。

“我的大事怎麽籌劃。你不會懂。更別想隨便插手。”柳文昭嚴厲的教訓道“凡事有我做主。你給我謹言慎行,不要生事!”

“好,你是哥哥,當然你說了算。我算什麽!”柳倩倩又委屈又憤怒,說罷便甩手出了門。

柳文昭頭痛撫額。

這時,阿貴悄悄的從遠處走過來,顯然是等了一會兒了。

“公子,這些都是門房送進來的拜帖……”阿貴微微加重語氣,“說夫人壽宴那日,必將親自上門拜壽。:

柳文昭一凜,翻看拜帖,挑出一張端詳。

“嗯?”柳文昭緩緩的從中抽出來一張。笑容綻開來:“江閣老的夫人也要來?親家夫人想必要來聯絡情感……可真是會挑時候,太子眼看就要監國,二皇子是按捺不住屢有動作,這金江二府的夫人,想必會有很多知心話要講……”說罷。他眯著眼睛思索了一會兒,對阿貴說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叫門房留神吧。”

而那邊,金元寶一瘸一拐的追上玉麒麟,一把扯住她的胳膊。

“你一大早到底想幹嘛?”玉麒麟氣呼呼的甩掉他的手。

金元寶放緩語氣:“昨晚上你答應我什麽了?”

玉麒麟臉發燒扭向一邊,卻瞥見一條青蛇正自金元寶頭頂枝條蜿蜒,瞬間驚呆住了。

“說啊,裝什麽傻?難道我昨晚上說的還不夠清楚?”

可是,玉麒麟隻顧望著金元寶頭頂處瞠目結舌,怎麽還能說出話來。

金元寶見狀,火冒三丈:“你是不是就指望我用強你才舒服?我告訴你我耐心有限!”

金元寶身形稍動,蛇受驚一下抬起身子!

“不要!”玉麒麟大叫起來。

話音未落,卻見蛇影閃過,仿佛利刃滑過一般,金元寶的脖頸處瞬間沁出了鮮血。

“你被咬出血了!”玉麒麟嚇得蹦了起來。

金元寶看了下手,頓時腿軟:“廢話……”

玉麒麟突然一把將金元寶拖向一邊,按倒在地:“不許說話不許動!被蛇咬的人走七步就會死!”

“誰告訴你這些亂七八糟……”金元寶瞟了一眼迅速沿著樹枝逃走的蛇。

玉麒麟卻著急的伸手一把捂住他的嘴巴,眼神凶狠,卻隱隱有著淚光

看著她含淚焦灼的眼神,金元寶忽然溫順下來。

玉麒麟當即便果斷撕開他的衣領,俯身貼上他的傷處,吸出一口血便吐在一邊……

金元寶眼內隱含笑意,睜眼看著她一下一下認真吮吸,目光漸漸溫柔。

“怎麽了?”

路過的顧長風江曉萱倆人氣喘籲籲趕來。

玉麒麟卻無暇理會二人。

江曉萱看清情勢焦急守在一邊,連忙朝顧長風道:“長風你還不去拿蛇藥!”

顧長風皺了皺眉,俯身看了看金元寶的傷口:“等一下……我覺得……”

漸漸的,金元寶傷口出血開始凝住了,玉麒麟深吸一口氣,拔下簪子,嚴肅的對金元寶道:“你忍一下,我給你開個十字口繼續放血。”

“唔!”金元寶嚇了一跳,掙紮起來,可有苦於嘴巴仍被捂著,大急。

顧長風又看了看,搖頭晃腦的開口道:“這不是毒蛇!你看齒痕成排,沒明顯大齒痕,傷口周圍也沒有腫脹現象,況且元寶至今仍神誌清醒……”說罷,他又看一眼玉麒麟,“少夫人嘴角也是血色殷紅,足以證明此蛇隻是性情活躍了一些而已—。”

“真的?”玉麒麟驚喜,低頭看向金元寶。

金元寶躺在地上悠哉遊哉,看見玉麒麟低頭看自己,衝她微微一笑。

看到他這模樣,玉麒麟忽然醒悟:“你早知道??”

金元寶卻是不語,微微一笑,抬手替她擦掉唇便殷紅的鮮血。

回想起剛才的動作,玉麒麟騰的一下臉紅了。

看到她害羞嬌俏的模樣,金元寶忍不住心生憐愛,手緩緩滑下,牢牢的握住她的手。

玉麒麟不自在的想縮回,金元寶卻不動聲色不放手。

玉麒麟微微抿住嘴唇,隨即不再掙紮。小聲道:“你幹嘛?這麽多人在!”

聽到這話,金元寶一怔,仿佛一朵煙花煞那間在胸中砰然炸開來,怒發盛開……他目光灼灼望著她,眼神裏是滿滿的喜悅:“管他們。——我喜歡。”

一時間,方才的爭吵,都拋在了腦後。

微風拂過,將鬆竹園中的秀美竹林吹得沙沙作響。

金元寶端坐椅上,由著玉麒麟給他脖子上一圈圈裹紗布,頗為享受。

玉麒麟裹好病號,左看右看,滿意拍手的笑道:“好了!長脖子少爺!”

長脖子少爺?金元寶很是不滿這個稱呼,不過看到她後,又覺得心中很是甜蜜,於是便梗著脖子高傲狀,接著她的話道:“少爺渴了。”

玉麒麟聽言,轉臉喊丫鬟:“少爺渴了,給少爺上茶!”

金元寶眼巴巴的看著她:“這個時候你還不親手服侍?”

玉麒麟眯了眯眼,一挑眉,很是幹脆的道:“什麽時候都別想我親手服侍。”說罷便憤憤起身。

“你又幹嘛去?——夫君生病你還不留下來伺候?”

玉麒麟沒好氣的看著他道:“你還記得你老娘要做壽這回事吧?”

金元寶沉吟。

可是,玉麒麟卻誤會了:“我告訴你,你別再不講理,不然我去抓條真毒蛇,塞你被窩!”

金元寶點點頭:“去吧。”

玉麒麟沒想到金元寶忽然這麽好說話,一時間愣住了。

“哼,當我真是什麽小心眼麽?你去好好打理,別給我丟人。不過我告訴你——”

金元寶將玉麒麟扯到自己身邊,鄭重吩咐。

“第一,不許理柳文昭。”

“你有完沒完?”

“閉嘴!”金元寶打斷:“第二,那天熬出來的第一碗藥粥要給我喝。”

“你不是寧死不喝嘛?”玉麒麟一臉嘚瑟。

“你在金府熬的第一鍋粥當然應該夫君享用,月下舞劍什麽的我就不跟你計較了。”

玉麒麟聽言撲哧一笑,忽然心情大好:“行行,給少爺您頭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