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明書院,大門緊閉。
陸鳴雪從馬車上跳下來,跑去拍門。
大門打開一條縫。
一個書生打扮的人探出頭,看見是她,有些驚訝。
“你是,陸承安的長姐?”
陸鳴雪點頭:“是我,我來找承安。”
他嘀咕兩聲:“這是從馬車上摔下來了?怎麽這麽邋遢……”
又道:“書院封門了,我得去請示山長。”
說完他就要關門,陸鳴雪忙叫住他:“你先告訴我,承安在書院中嗎?可出了什麽事?”
那人道:“他在,沒出什麽事啊,好好的呢。”
陸鳴雪終於放心,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濃濃的疲憊湧上來,依靠著大門方才能站住。
她出宮這一趟,竟不知究竟達到了什麽目的。
原本想著要救承安,沒成想承安一直都待在書院。
她自嘲一笑,弟弟長大了。
正等著大門開,卻聽見遠遠地傳來馬蹄聲。
那馬蹄聲越來越近,竟是衝著這兒來的。
阿九和十五忙護在她身前。
陸鳴雪卻能猜到來人是誰,她從兩人中間走出去,走到馬車邊等著。
蕭瑟冬景中,出現一個熱烈如火的騎士。
他眉頭緊皺,臉上寫滿了擔心和緊張。
看見陸鳴雪的一瞬間,他的眉頭皺得更緊,像是在生氣。
他拉緊韁繩,將馬停在五十步開外的位置,而後翻身下馬,一刻不停地走向陸鳴雪。
陸鳴雪被他充滿怒意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虛,但並未表現出來,她知道他在氣什麽,也知道怎麽撫平他的憤怒。
“封寒,你怎麽追到這兒來了?”
衛封寒停在一步開外的地方,上上下下地看她,將她從頭到腳所以的狼狽都看在眼裏。
陸鳴雪張開雙臂,轉了一圈。
“看,我好好的,一點都沒事。”
她話剛說完,就被擁入了一個熾熱的懷抱中。
他弓著身子,將頭埋在她的頸窩中。
“為什麽不來找我?”
“……”
“為什麽要一個人犯險?”
“我不是一個人。”
陸鳴雪想到阿九和十五正在邊上看著,也不知道這算不算違背和衛貴妃的約定,忙將他推開。
她指著阿九和十五,介紹道:“這兩位都是……”
“阿九?十五?”
衛封寒一眼認出兩人,再看向陸鳴雪,眼神中的憤怒散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無奈:“是不是,姑姑又要求你做什麽了?”
陸鳴雪將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沒有!封寒,你先不要問,也不要插手,好嗎?我有自己的處事方式。”
“……”
衛封寒沉默地盯著她,從眉毛到嘴巴,像是怎麽都看不夠。
陸鳴雪怕他又犯毛病,更緊迫道:“你知道我最受不了你什麽了,這件事你必須聽我的,否則,會發生大事!
“我知道了。有阿九和十五在,我倒是可以放心些。但是!”
她伸出食指,抵在他的嘴唇上。
“沒有‘但是’,你快回去,如今你身上的擔子重,不要因為我出紕漏。否則,我沒臉見人了。”
衛封寒歎了口氣,道:“要不是那個車夫報案,我哪裏能知道你就在我眼皮子底下。”
原來是那個被打暈的車夫。
十五將他送到醫館,他醒了之後,發現馬車不見,立刻就報案了。
租用馬車的時候,用的是她的姓名。
陸鳴雪歎了口氣,沒想到竟然是這麽暴露了行蹤。
這可不是她主動告知的,衛貴妃也不會這麽不近人情,認為是她毀約吧?
陸鳴雪走神時,下意識撥弄著衛封寒輕甲上的紅纓,殊不知這個小動作看得人心癢癢。
他伸手一把將她作亂的手抓住。
陸鳴雪吃了一驚,抬頭看他,一個吻猝不及防地落下來,蜻蜓點水,讓她根本來不及反應。
他的嘴唇溫熱柔軟,退開的時候,又讓她不由自主地跟隨。
注意到這一點的衛封寒眼神驟然幽深,手上的力氣失了分寸。
陸鳴雪吃痛道:“別捏我這麽緊。”
衛封寒緊盯著她,道:“真想讓你待在我身邊。”
這可不行,她和衛貴妃的約定還未完成。
“不行。”
沒想到她拒絕得這麽幹脆,衛封寒忍不住,又探頭想要親她。
她忙甩開手後退幾步,心虛地往阿九和十五的方向看去。
幸好這倆姑娘都有眼力見兒,背對著他倆,像是兩棵沉默的盆栽。
“你快走吧,別耽誤你的事兒。”
衛封寒知道說服不了她,舔了舔唇角,道:“本來是挺忙的,不過因為你的幫忙,順著那群刺客找出了城門給他們放行的人,如今壓力大減。一場火,那些刺客死了八個,重傷三個,還有漏網之魚。”
“火可滅了?”
衛封寒點點頭:“滅了。這次,是你的功勞。”
陸鳴雪聞言笑起來:“你都這麽說了,等回宮中,我便可向貴妃娘娘,給我們三人要些賞賜了。”
他的眼神老是往她的唇瓣上掃,令人臉紅。
她不自在道:“總還有旁的事要忙的。”
“封寒,你走吧,一定要小心,保重身體,我等你。”
最後三個字,她故意說得很慢,千言萬語,匯集成的這三個字。
他立刻明白,臉上也漾起笑:“等我。你們忙完了,也盡快返回皇宮。”
他又上前兩步,伸手將她的亂發整理好,將她臉頰上的髒汙擦去。
“啊,這兒還有嗎?我還以為都擦幹淨了呢。”
“好了,我走了。”
陸鳴雪點頭,目送著他騎馬離開。
身後書院的門發出沉重的吱呀聲。
陸鳴雪回頭望去。
門打開後,紀山長一家三口,陪著陸承安一起來了。
陸承安一看見長姐這副模樣,就知道是自己闖禍了。
他跑上前:“阿姐,你,你,你沒事吧?”
陸鳴雪見著他,一顆心放了,才終於有空生氣。
“到底是怎麽回事?那封信又是怎麽回事?”
陸承安不安道:“是……是我寫的,我當時被他們騙了。要不是明春攔著我,我……我隻怕是已經遭了毒手。”
陸鳴雪看向紀明春。
比起上次見麵,她如今滿麵春風,更像她這個年紀的姑娘。
見陸鳴雪看過來,她笑了笑,也走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