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貴妃說話始終不疾不徐,但言語之間卻能輕易改變一個人的命運。
陸鳴雪頭上、背上的冷汗細細密密,裏衣都被浸透了。
她怕是觸怒了貴妃,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
頭暈目眩,拚著頭腦最後的清明,勉強支撐著身子。
便聽衛貴妃微微一歎:“唉,本宮一片苦心。你要是入了宮,便能在鎮國公夫人身邊伺候著不是?”
她一拍手,似乎很是遺憾。
“本宮聽說,鎮國公夫人對身邊伺候的兩個宮女,頗有微詞?可是?”
以往伺候在鎮國公夫人身邊的,是荀姑姑那樣的利索人,又了解她,心疼她,如今她適應不了別人的伺候,太正常不過了。
一想到荀姑姑,陸鳴雪心中又是一歎。
站在鎮國公夫人身後的兩個宮女忙道:“回貴妃娘娘的話,都是奴婢們伺候不周。夫人思念故人成疾,終日不肯用膳不能安寢,時日一長,恐傷根本。奴婢無能,不能幫夫人排憂解難。”
鎮國公夫人跪在地上,背脊挺直,不肯流露出一點兒脆弱讓人看見。
“本宮聽了,也實在心疼得緊。”
陸鳴雪也直起腰來,凝眸看向上座的衛貴妃:“……臣女不才,願入宮為國公夫人侍疾。”
衛貴妃粲然一笑,如春華綻放,美不勝收。
“好一個有情有義的丫頭。”
陸鳴雪心緒複雜,又兼頭暈目眩,隻覺腦袋裏一片漿糊。
就在這時,她聽見鎮國公夫人語氣無奈道:“貴妃娘娘可滿意了?”
貴妃佯裝一歎,臉上的笑意卻根本藏不住。
“封寒這孩子,眼光真是不錯。陸姑娘,本宮可嚇著你了?”
“……”
許久不見陸鳴雪答話,眾人都看向她。
隻見她滿頭冷汗,臉色青白,整個人跟丟了魂兒似的。
“快,快去看看,她這是怎麽了?可別是被嚇壞了。”
鎮國公夫人轉身,手摸上她的臉。
“她的臉怎麽這麽燙?怕是發燒了,快叫太醫來。”
陸鳴雪終於堅持不住,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
再醒來時,身處在宮殿的耳房內。
雖是耳房,卻也是滿目琳琅,暖如春日。
“阿雪?可好些了?”
阿薑一張小臉湊過來,皺著眉頭:“頭還暈嗎?”
陸鳴雪想坐起來,沒想到微微一動,頭就有些發暈。
便道:“一動還暈呢,我這是怎麽了?”
阿薑鬆了口氣,道:“還行,嗓子沒啞。”
又輕輕戳了戳她的腦袋:“你說說,在醫館裏我天天給你補身子,怎麽還是這麽虛呢?染了風寒發燒,竟然直接暈倒了。”
陸鳴雪瞥她:“你是不知道當時……”
“怎麽了?貴妃為難你了?”
“倒也算不上為難。”
阿薑鬆了口氣:“我道呢,貴妃人挺隨和的。你不知道,見你暈倒,她急得不行。”
說到這兒,她突然站起來:“差點忘了,我得找人給貴妃和國公夫人遞個信兒,就說你醒了。”
與此同時,貴妃宮中,衛封寒正黑著臉。
衛貴妃拿著茶盞,從茶碗的邊緣偷偷看侄兒的臉色。
“咳咳,封寒啊,你這來勢洶洶的,可嚇著本宮了。”
“姑姑,鳴雪之前過得不好,身子弱,經不起嚇的。”
衛貴妃裝出傷心狀,道:“衛封寒,你這胳膊肘拐得也太厲害了,這就來向本宮問罪了?”
衛封寒哪裏敢問罪,忙道哪敢。
“姑姑,您這也試過了,可否答應侄兒,在陛下麵前討個賞?”
衛貴妃這才道:“陸姑娘人品上佳,可堪良配。最重要的還是你喜歡,你且放心吧。”
衛封寒麵露喜色,站起來抱拳道:“侄兒多謝姑姑。”
“得了得了。鎮國公不日便要抵達京城,你可和你爹商量好了對策?”
衛封寒恢複正色,道:“爹一直派人盯著鎮北軍,沒什麽異動,裏麵有戚家的人掣肘著,他到底得掂量掂量。這次回京,最多帶二十來個人,倒是不難對付。”
“至於京城內,與他有勾結的,我手裏都握著小尾巴呢,等陛下授意,便能處理了。”
衛貴妃見他胸有成竹,稍微放心了些。
“那好,陸姑娘在宮中待著,你也盡可放心了。”
“那……侄兒可能去看看她?”
衛貴妃瞥了自家膩歪侄兒一眼,正要說話。
一個宮女進來傳話,說陸鳴雪醒了。
衛封寒一聽,哪裏還留得住。
衛貴妃道:“那你就替本宮去看看她吧,一定要好好安撫,告訴她本宮並無惡意。”
“侄兒知道了。”
宮女帶著衛封寒走到偏殿耳房前,不由自主地抬眼看他。
貴妃娘娘的這個侄兒,皮相好看,又得陛下喜歡,實在是婚嫁的不二人選。
隻可惜,他偏偏喜歡那個陸姑娘。
聽說,那陸姑娘成過婚,還是慶豐侯世子。
那世子聽說也是一個翩翩君子,玉樹臨風。
嘖,陸姑娘的桃花運真是令人豔羨。
屋裏傳來阿薑的嘮叨聲,陸鳴雪偶爾咳嗽兩聲。
“阿雪,這宮裏真是沒意思,都不許我隨意走動。我還是想趕緊出宮去。”
宮女忙進去通報。
“陸姑娘,薑女醫,衛校尉來了。”
阿薑眼珠子一轉,站起來叉著腰道:“他來做什麽,嫌我家阿雪沒被他禍害夠?”
衛封寒笑道:“阿薑你現在還對我有意見,可來不及了。”
陸鳴雪見他走進來,便想著坐起來。
阿薑忙按住她:“阿雪,你別動,還頭暈著呢。讓他給你賠罪。”
陸鳴雪看了眼跟在衛封寒身後的宮女,對阿薑道:“阿薑,你別忘了介一的叮囑,在宮裏要謹言慎行。”
衛封寒立刻明白她的意思,讓宮女在外麵候著去了。
“阿薑,有宮人在場的時候,不要說壞話,不然要是傳到有心之人的耳朵裏,會惹來禍事。”
阿薑努嘴道:“我知道啦。”
衛封寒走到床邊,將阿薑擠到一邊。
“還頭暈?”
陸鳴雪笑了笑:“有阿薑在,快好了。說起來,你怎麽入宮來了?”
衛封寒伸手,將一縷頭發掖到她耳朵後,大拇指舍不得離開,輕輕蹭了蹭她白膩的臉頰。
“這不是急著來看你。我原和姑姑說好,將你接到宮中,好避開外麵的禍事。沒想到姑姑這麽快就傳你入宮,倒是讓我措手不及了。”